第56章 咸阳宫玩转大数据
帝国的齿轮，在严苛的律法，与格物院的技术加持下。
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啮合转动。
然而，钢铁的摩擦声越是响亮，其内部积蓄的应力，也便越是惊人。
秦墨身处漩涡中心，对此感受得尤为清晰。
几天后。
秦墨在几名格物院属官，和工地监工的陪同下，沿着新开凿的墓道向下行走。
越往深处，空气越发潮湿沉闷。
只有墙壁上，零星悬挂的鲸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粗糙的岩壁上。
核心玄宫区域，已经初具规模，空间极为开阔。
数十名工匠，正按照格物院下发的，标注着精确尺寸，和组装顺序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安装着，巨大的青铜构件。
齿轮，连杆，平衡锤，以及一些造型奇特的机括，散落在各处。
等待被组合成一套，复杂的防御系统。
金属的碰撞声，工匠的低语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凿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秦墨在一处，已经安装了大半的“连环翻板”陷阱前，停下了脚步。
这套装置利用了，精妙的杠杆和配重。
一旦触发，会引发一连串的翻板动作，将闯入者困住，或引入绝境。
设计本身堪称完美，是他【天道工官】能力的体现。
然而，他的目光却被负责调试，最后几个关节的老匠人吸引。
那老匠人动作，远比其他工匠迟缓，拿着工具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眼神也有些涣散。
秦墨挥了挥手，示意陪同的监工和属官，稍微退后一些。
他独自走上前，来到老匠人身边，刻意放轻了声音问道：“老师傅，看你神色不佳，是身体不舒服？”
“还是这套机括的安装，遇到了什么难题？”
“你但说无妨。”
那老匠人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这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是秦墨，更是脸色一白，手中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慌忙就要跪下磕头。
秦墨伸手扶住了他。“不必多礼。”
“有什么难处，直接告诉我。”
老匠人不敢直视秦墨，低着头声音带着恐惧，和压抑不住的悲伤：“回……回侯爷的话，小的该死，小的不敢有怨言……”
“这机括设计得极好，极精巧，小的愚笨，但也看得懂图纸，安装并无难处……只是……”
“只是……”他哽咽了一下，浑浊的老泪，终于忍不住滴落下来，砸在脚下冰冷的石板上。
“只是小的看着这个地方，就想起我那苦命的徒儿……狗娃……”
“他前日就在这儿，就在侯爷您站的这个位置往上一点，清理顶上松动的碎石……”
“也不知怎么的，一块大石头，就那么掉了下来……直接……”
“直接就砸没了……他今年才刚满十八啊……跟着我学手艺还没出师……”
他抬起袖子，用力抹了把脸，却止不住更多的泪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侯爷您造的这些东西，是巧夺天工，小的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
“可这地方……这皇陵……它吃人啊！”
“它就是个填不满的巨口啊！”
秦墨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他看着眼前这套，凝聚了自己智慧，和心血的精密机关。
每一个齿轮的咬合，每一根杠杆的角度，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完美符合物理的规律。
这本该是代表着文明进步，技艺巅峰的造物。
然而，此刻。
这冰冷的金属结构，却与一个名叫“狗娃”的，十八岁年轻工匠的死亡，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他的【天道工官】词条，能让他洞察材料的应力，能量的传递，能设计出最有效的结构。
却无法丈量，这宏伟工程之下，究竟堆积了多少，像狗娃这样的无辜生命。
技术带来了效率，让工程进度更快，规模更宏大。
但这效率似乎并没有，转化为对生命的尊重和怜悯。
反而因为工程的庞大，吞噬了更多的生命。
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能改进工具，能优化流程，却无法改变，这帝国工程的本质。
无法对抗那驱动这一切的，冰冷无情的意志。
他弯下腰，轻轻将跪倒在地的老匠人扶了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有力：
“老师傅，你徒儿的事情，我知道了。”
“你放心，此事我不会置之不理，我会立刻向陛下上书，说明此处地质不稳，需要加强支护结构，避免类似惨剧再次发生。”
“同时，我也会督促此处的监官，按照规定。”
“不，要超出标准，厚厚地抚恤狗娃的家人。”
这是他目前身份和权限下，唯一能做出的，有限而无奈的补偿。
他知道这或许，改变不了大局。
但至少希望能给，这位失去徒儿的老人，以及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生命家属，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说完，秦墨不再停留，转身向墓道外走去，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那地下玄宫的阴影，似乎不仅仅笼罩着陵墓，也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就在秦墨从骊山陵返回后不久。
那场预料中的思想风暴，终于降临。
始皇帝采纳了，李斯的建议，下达了《焚书令》。
诏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各郡县。
地方官吏不敢怠慢，立刻派出兵士，按照名单闯入士人，甚至一些藏有书籍的百姓家中，强行搜缴《诗》，《书》及百家著作。
这些竹简，帛书被粗暴地堆放在，市集中心的空地上，如同垃圾一般。
官吏一声令下，火把投入书堆，烈焰腾空而起。
竹木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帛书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围观的士人儒生，面如死灰，有人掩面而泣，有人浑身颤抖，眼中是彻底的绝望。
他们知道，这烧掉的不仅是书籍。
更是他们赖以立身的精神支柱，和这片土地千百年的文化记忆。
咸阳城内。
一处主要的焚书现场。
秦墨因公务路过，恰好与奉命前来巡视监督的，公子扶苏相遇。
扶苏骑在马上，看着那冲天的火光，闻着那混合着墨香，与焦糊的气味。
再看向周围那些士子，空洞麻木的眼神。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握住缰绳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