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白莲圣教不过是明面上的威胁,暗处那双窥视的眼睛,才是真正的危机。
如今宗门精锐尽出,防线看似薄弱,实则在他的布置下暗藏杀招,任何胆敢进犯之敌都将付出惨痛代价。
忽然,肩头一沉,黑牛不知何时跃上高台,牛角还挂着几片偷来的灵竹叶。
“主人,他们能打赢吗?“
牛眼眨了眨,喷出的鼻息带着青草气息。
李源轻拍它泛着灵光脊背,感受着从它体内传来的阴仙境灵力波动。
短短数月,这灵兽的修为竟有如此精进,倒也让人惊喜。
“放心。“
他望着远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该担心的,可不是我们。“
夜色渐浓,天河剑宗的护山大阵亮起璀璨光芒。
……
白莲圣教教主宫殿内,烛火在墙壁上摇曳,将十数位黑袍长老的影子印出来。
他们周身萦绕着阴冷的气息。
正前方,一张玄铁铸成的金椅上,斜倚着一名男子。
他身着绣满诡异莲花的白色大袍,披散的长发遮住半边脸庞,露出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暗红色的瞳孔。
正是白莲圣教教主许小楼。
许小楼枯瘦的手指轻轻叩打着椅柄:“天玄宗当真要与我们死磕?”
“没错!”
一名满脸刀疤的长老踏前一步,周身魔气翻涌,“天玄宗那群杂碎以为救回焦俊就能嚣张?简直是找死!”
“建议杀了焦俊,震慑一下他们!”
另一位长老阴笑着提议,“这几日听他破口大骂,老子的耳朵都要起茧了。”
“焦俊嘴太臭了,我也觉得杀了好。”
一名长老抚着下巴,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天玄宗不过是想救走他罢了。”
“怕什么!”为首的大长老突然放声大笑,黑袍下的身形膨胀数倍,
“天玄宗就两位雷劫,天河剑宗同样只有一位,这一位还躲在老窝里不敢出来。
就这实力,让他们打上一百年,也休想攻破我们圣教的护教大阵!”
许小楼听着长老们的议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森的弧度。
他抬手轻轻一挥,烛火骤然熄灭,殿内陷入一片黑暗。
白莲圣教教主轻敲着扶手,听着殿内此起彼伏的建言,眉间褶皱愈发深重。
“他们如此进攻,会不会有势力在支持?你们说说……”
他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教主!您想太多了!”
一名身形高大的长老猛然踏出一步,声音充满不屑,“修真界谁不知道,白莲圣教总体实力才是最强的!何必这般瞻前顾后?”
他身后的长老们纷纷点头,袖中法器隐隐透出杀意。
自从那场惨烈的宗门大战,这位昔日杀伐果决的教主便如同换了个人。
曾经一言不合,便血洗山门的狠厉,如今化作了遇事,必往最坏处打算的谨慎。
也正因他的转变,白莲圣教才蛰伏千年,暗中积蓄力量。
可如今教中势力如日中天,长老们早已按捺不住野心,屡屡逼迫教主下令一统修真界。
“教主再不下决断,底下的人都要寒心了!”另一位长老甩动着绣满血色莲花的袍袖,
“我提议,各派两位长老即刻出兵攻打天玄宗、天河剑宗!他们精锐尽出,宗门内必定空虚,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唯有教主依旧沉默。
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上的白骨装饰,眼底翻涌着复杂神色。
灯火重新恢复。
那些暗藏暗器的长老们,顿时收敛了几分杀气。
许小楼背着手立在大殿中央,他盯着案几上那张密报,喉结滚动,最终也没吐出一个字。
十九位长老垂首而立,最年迈的太上长老拄着拐杖,老眼通红:
“宗主,再拖下去,天河剑宗与天玄宗的气候就要彻底成型了。“
许小楼猛地转身:“你们的意思……必须战?“
“战!”
“必须的!”
“当然要战斗!”
“好吧。“
他闭眼深吸,“我亲自去。“
袍袖扫过案几,密报轻飘飘落在烛火中,火苗骤然窜起三寸高,“你们那些招式,在人家剑阵里不过是花拳绣腿。“
长老们齐声高呼“宗主英明“,可此起彼伏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叹息。
去年围剿长青宗时,许小楼明明已经将对方宗主逼入绝境,却因一时不确定对方是否埋伏,放走了人。
如今这优柔寡断的性子,怕是又要误了大事。
待许小楼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太上长老对着摇曳的烛火摇头:“但愿这次,他能狠下心来。“
……
闭关洞内,
李源周身缠绕的魔气,突然凝成漩涡。
魔痴练心法第九层突破的瞬间,如实质的魔气轰然碎裂,飞溅的碎石竟在空中悬停。
“终于成了...“
他抬手虚握,洞外掠过的山风,裹挟着一缕缕残魂被强行拽入掌心。
“我怎么比邪修看着……更像邪修?”
李源沉默。
突然,玉筒传信。
李源摩挲着袖中玉简,眉头微蹙。
玉简上“素月仙子有请”的字样,还带着余温。
自从闭关突破后,他刻意避开宗门琐事,此时突然被召见,只怕不是寻常之事。
踏入正殿时,殿内早已站满弟子,青蓝道袍整齐如林。
曾经的大弟子周静已成为核心长老。
如今统领众徒的,是当年的刘长剑。
刘长剑身姿挺拔,腰间佩剑寒光微闪,见李源踏入,面上立即浮起恭谨的笑意:“师叔。”
随着刘长剑躬身行礼,满堂弟子齐刷刷下拜。
此起彼伏的“见过师叔”声中,李源注意到几道探究的目光。
角落里几个年轻弟子交头接耳,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好奇。
“听说神秘长老出自咱们峰……”
“可咱们峰上,哪有这般的人物?没见过啊……”
窃窃私语声像游丝般钻入耳中。
李源心中了然,近日宗门流传的神秘强者传闻,终究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向殿内座上那道身影。
素月仙子的邀,恐怕不止是寒暄这般简单。
周静挡在李源身前,她刻意压低的轻笑,扑面而来。
她玉手轻抬,想要搂住李源,指尖尚未触到李源的衣袖,
却见对方身形微侧,仿若流云般轻巧避开。
少女扑了个空,咬着唇嗔怪地跺脚:“李师兄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刘长剑抬手示意众弟子噤声,目光扫过满堂弟子:“今日之事,若有人敢走漏半句……“
他腰间佩剑突然发出清鸣,寒意顺着地板漫开,“休怪我不念同门情谊。“
弟子们纷纷垂首,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素月仙子目光掠过李源时,微微一顿,而后抬手轻挥。
蒲团出现在身侧。
“李长老,坐到我旁边来。“
素月仙子的声音如清泉击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源望着那方突然出现的蒲团,迟疑着抬脚落座。
素月仙子身上萦绕的清冷香气,愈发清晰,
李源心中警铃大作:莫不是...要将天河剑宗重担压在我身上?
“我不要当什么宗主啊!”李源暗忖度道。
这的事务本就繁琐,若是执掌宗门...他悄悄攥紧拳头,只觉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
素月仙子广袖轻挥,一道金光从袖中飞出,在半空化作掌教传来的玉简虚影。
殿内烛火突然黯淡,唯有玉简上流转的文字泛着冷光:“与天玄宗宗合攻白莲圣教,被俘弟子已救出。
然仅遇三名雷劫强者,余者去向不明,谨防宗门遭袭。“
她指尖拂过玉简,虚影消散的刹那,素月仙子神情凝重地抬起头:
“掌教已有消息传来。“
殿内鸦雀无声,弟子们屏息望着她眉间紧蹙,“白莲圣教的雷劫境高手共十人,如今却只现身三位。”
素月仙子缓步走到殿前:“九峰中,我们峰历来出力最少。“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并非我们人单力薄,而是掌教念着我们峰多是女修,不忍让你们涉险。“
李源:“……”
说到此处,她抬手轻抚腰间佩剑:“但今日不同往日!“
弟子们眼中燃起炽热的光,刘长剑率先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愿为宗门赴汤蹈火!“满堂弟子轰然应和。
唯有李源静静站在角落,衣袍在涌动的灵力中纹丝不动。
素月仙子突然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李长老,”
她抬手点向虚空,三道漆黑的虚影在殿中浮现,正是情报中白莲圣教的雷劫强者,“若真与这些人对上,你可有把握?“
殿内瞬间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源身上。
素月仙子话音落下的刹那,年轻弟子们盯着虚空中闪烁的三道雷劫虚影,喉结不住滚动。
雷劫境对他们而言,是需要仰望的天堑。
那些强者,挥手间便能让整座山峰化为齑粉,
真要对上,只怕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角落里有弟子的手微微发抖。
李源站在阴影中,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素月仙子今日刻意将他安排在身侧,又当着全峰弟子的面问出那个问题,答案已昭然若揭。
他垂眸望着自己掌心若隐若现的灵力,心中暗叹:
不过是想让我给众人吃颗定心丸罢了。
这些年宗门接连遭劫,不是被妖修围攻,就是被魔道偷袭,明明只想安心闭关修炼,却总被卷入纷争。
“对付雷劫境...“
李源抬眼,声音不疾不徐,“我多少有些把握。“
他语气淡然,仿佛谈论的只是寻常比试。
可这话落在弟子们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人群中瞬间炸开窃窃私语。
谁都听过传闻,之前的宗门保卫之战,这位神秘的长老曾一剑劈开雷劫境修士的肉体。
“李长老威武!“
不知谁喊了一声,殿内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欢呼。
刘长剑带头单膝跪地,剑指苍天:“有长老坐镇,何惧雷劫!“
年轻弟子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崇拜,方才的惧意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强者的无限敬仰。
素月仙子望着李源淡然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颗“定心丸“,果然比想象中更有效。
素月仙子轻挥广袖,殿内灵力凝成无形屏障。
“此事由刘长剑统筹安排,长老的身份,出了这这殿休得再提。“
她的声音清冷如霜,弟子们齐刷刷躬身行礼。
待殿门重重闭合,空旷的大殿里只剩烛火摇曳。
素月仙子转过身时,她目光扫过李源沉静的面容,忽然压低声音:“到几层了?“
李源指尖微顿,茫然:“什么几层?“
“修为。“
素月仙子缓步上前,“闭关三载,总该有所精进。“
她盯着李源,心中泛起疑惑,毕竟以这弟子的天赋,怎会毫无进展?
李源假咳一声掩饰心绪:“雷劫...一层。“
她瞳孔微缩,终于明白之前弟子们震惊的缘由。
“你……渡过一次劫了?”
素月仙子心中苦笑,哪有管渡过一次劫难,叫做一层的。
素月仙子冷哼一声,眉眼间满是佯装的愠色:
“怎么,如今连为师都要瞒着?这般藏私,倒是学会看我笑话了。“
她转身时广袖带起一阵风,“也是,我这师父有名无实,确实没教过你什么。“
李源无奈地耸耸肩:“你问得太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况且上次我向您请教雷劫之地时,您还打趣说我异想天开。“
素月仙子闻言一怔,指尖轻点眉心,忽然笑出声来。
是啊,李源突破雷劫境仿佛还在昨日,
谁能想到短短数月,他竟已经渡劫几次?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她眼底泛起涟漪:“是为师低估你了……其实我已经把你想的很强。“
笑意渐敛,她神色转为郑重:“你对天河剑宗有再造之恩,若有需求,不必客气。
宗门虽不富裕,但总能想办法。“
说罢,她目光灼灼地望着李源,似要将这个弟子看穿。
需求?
李源垂眸沉思,雷劫境的修行之路布满荆棘,每一步都需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