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晨光与群鸦 四
“但我是不会屈服的!”毛利大叔突然提高了音量,猛地转头朝着刚刚关闭的审讯室大门方向大声喊道,仿佛里面的人还能听见:“我是不会出卖自己作为侦探的尊严的!真相永远都只有一个!想让我弯曲事实?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不可能!”
他喊得中气十足,但喊完后明显有点喘。
“好了好了,名侦探先生,消消气!”有希子适时地走上前,带着安抚的笑容。
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罐冰镇啤酒,“啪”地一声拉开拉环,递到毛利小五郎面前:“熬了一整晚,被审得自己快成犯人了吧?喏,你最爱的啤酒,提提神,压压惊!”
“哦!啤酒!”毛利小五郎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久旱逢甘霖,急切地一把接过冰凉的啤酒罐。
他迫不及待地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大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满足地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畅快地感叹:“哎呀!活过来了,活过来了!这才叫人生啊!”
“不愧是有希子啊!想得就是周到!”毛利小五郎懒洋洋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语气带着点怀念:“比我家那个动不动就发飙的母老虎,温柔体贴多了!啊哈哈哈!”他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
“爸!”毛利兰的脸颊瞬间飞红,又羞又恼,没好气地抬脚轻轻踢了父亲的小腿一下,冷冷地警告:“不许你这么说妈妈!”
“既然我们的大侦探也安全‘出狱’了,”有希子拿起之前放在椅子上的棉大衣,利落地搭在臂弯,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向父女俩告别:“小兰,小五郎,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们就此告别吧!纽约很大,相信我们有缘还会再见的!”
“好的,新一的妈妈,谢谢您的照顾。”毛利兰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礼貌微笑,微微颔首道别,但那清脆的声音里,终究是藏不住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落寞,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微不可闻的回响。
“有缘再见啊!有希子!下次来东京,我请你喝最好的清酒!管够!”毛利小五郎则是一边豪爽地仰头将罐中最后一点啤酒“咕咚”灌下,一边大力挥舞着手臂,脸上因酒精和疲惫泛起的红晕尚未褪去,嗓门洪亮地喊道。
有希子朝他们绽开最后一个明媚依旧的笑容,如同短暂照亮走廊的暖阳。随即,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利落地一个旋身,高跟鞋敲击着光洁的地面,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优雅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身影很快便融入了FBI大楼熙攘的人流,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走廊的喧嚣似乎随着有希子的离开而骤然安静了几分,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毛利小五郎随手捏扁了手中早已喝空的啤酒罐,铝罐在他粗糙的手掌中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手腕猛地一甩,那扭曲的金属罐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哐当”一声精准地砸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里,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短暂的回响。
他重重地、带着胸腔共鸣地吁出一口长气,浓重的酒气混合着熬夜的疲惫气息弥漫开来。
他这才缓慢地转过头,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眼睛疲惫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看向身旁的女儿。
毛利兰依旧低垂着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微微垮塌着,整个人缩在冰冷的金属椅子里,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上工藤新一的名字和最后一条未读消息的提示,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眼底。
“怎么了,小兰?”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带着明显的熬夜痕迹。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放柔了语调,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在想那个……臭小鬼了?”
“新一他……”毛利兰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发丝深处传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呆呆地、近乎失神地盯着屏幕,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直到现在……也……也没回我一条消息……”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越来越用力地绞紧了手机外壳的边缘,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机屏幕在她的紧握下微微变形。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新一的妈妈……说他是平安无事……但是……”
“哼!那个臭小鬼!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毛利小五郎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压抑的怒火,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幅度之大,带得沉重的金属椅子腿与光滑的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滋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霍然转身,背对着毛利兰,宽阔的肩膀绷得死紧,像一块坚硬的岩石。
他粗暴地、毫无章法地用手拉扯着胸前早已松垮的领带,仿佛那领带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的刀刃,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讥讽:“别瞎操心了!有那个FBI的茶发美女探员寸步不离、贴身保护着,他能出什么大事?人家可是专业的!”
他刻意将“寸步不离”和“专业的”几个字咬得极重,语气里充满了浓烈的讽刺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烦躁与某种更深层情绪的厌恶。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迈开沉重的步子,头也不回地朝着FBI大楼出口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异常用力,皮鞋底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咚、咚”声。
那冰冷的话语却如同淬毒的箭矢,精准地、毫不留情地从他背后射来,直刺毛利兰的心脏:“哼!侦探这行当,刀口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危险得很!”
他脚步未停,声音却像冰冷的铁锤,继续砸下:“他这么久不回你消息,无非就两种可能:要么,是他那边有见不得光、肮脏龌龊的事,不想让你知道,在瞒着你;要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酷,脚步一顿,侧过头,用眼角冰冷的余光斜睨着依旧僵坐在椅子上的女儿,一字一顿地吐出:“就是在防着你!怕你碍手碍脚,怕你拖他后腿!怕你知道得太多!”
说完,他不再停留,重新迈开大步。那斩钉截铁的话语如同最终的判决,带着千斤的重量,狠狠砸在毛利兰的心上:“反正啊!不管是哪一种,对你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小兰……”
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仿佛带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怒火吞噬的叹息,但下一秒就被更深的决绝覆盖:“你跟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那种活在阴影里、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根本不适合你!趁早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脖颈上的青筋都因用力而暴起,带着一种父亲独有的、近乎粗暴的、想要将女儿从悬崖边拽回来的保护欲:“听好了!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女儿,有的是大好前程!有的是阳光大道!可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一棵见不得光的歪脖子树上吊死!”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毛利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死死咬住下唇,力道之大让齿间瞬间尝到一丝腥甜。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早已通红,蓄满的泪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有睫毛上挂着几颗将坠未坠的晶莹水珠,在晨光中折射出破碎的光。
她狠狠抬起手背,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力道,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抹过双眼,粗糙的布料摩擦过脆弱的眼皮,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白皙的手背上立刻留下了一道清晰刺目的红痕。
看着父亲那决绝的、没有丝毫留恋的、在走廊尽头光线中逐渐模糊变小的背影,毛利兰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入肺腑。
她挺直了微微颤抖、仿佛不堪重负的脊背,像一株在狂风中强行挺立的幼竹。
那被泪水冲刷过、强行逼退水光的眼眸里,脆弱和伤痛被一层坚硬的冰壳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孤注一掷的坚强。
她不再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看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名字。
挺直脊背,她迈开脚步——起初有些踉跄,但迅速变得坚定而急促,甚至带着点不顾一切的小跑——朝着父亲消失的方向,快步、决然地跟了上去。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她此刻无法平静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