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夜 错杀“冥灵师”〔二〕
额前的碎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长了,有时还会落下来挡住视线。男孩向后捞了一把,却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
早上出门的时候和佐岸怄气,也没顾得上让他给自己剪一剪。
男孩走在路上,心里有些后悔,是因为什么和佐岸怄气呢?
对了……是因为他向佐岸要求一个人去上学,佐岸说什么也不肯同意。
男孩一想起来又觉得气愤,伸脚踢了一块石子,“哒哒哒”地向前翻滚。沐阳的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也从小学升到初中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哒哒——咚。”石子和一个人的鞋发生碰撞,在他脚边停顿下来。
男孩抬头,一眼便认出这是初中新调来的班主任。
男孩一向记不住人,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手指上的一枚钻戒。在别人眼里,那也许只是一枚镶了蓝钻的普通钻戒,男孩却觉得那颗小小的蓝钻里藏着一种温和的灵力。
不知道那是他偶然得来的东西,还是他特意寻来的,如果是后者,说不定班主任也是一个可以看到其他人不能见之物的人。
班主任的性格也像那灵力一样,非常温和。就算班里的孩子都厌恶他、远离他,班主任也从来没有排斥过他,更没有强迫过他去融入那些孩子的群体。
就像现在这样,班主任还会亲切地和他打招呼:“梅雨,今天怎么一个人上学?”
男孩困窘了一下,低下头,视线又被散落下来的头发挡住了。
“嗯……既然遇到了,那我们就一起去学校吧?”班主任递过来的手打断了他盯着地面的目光,向他发出邀请。
“……谢谢。”男孩蹩脚地道谢,跟在班主任身边,亦步亦趋地往学校走。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受人类之邀,结伴同行……虽然是半路上遇见罢了。
班主任的声音也很温和,没有夏天的太阳那么刺眼,也不像冬天的水那样冰冷。嗯……就像春天的风一样,开始一点点融解他快要结冰的心。
“我成为你们的班主任也有一段时间了,还一直没空好好了解过你们呢。不过,听别的老师说,你和其他同学一直相处不好么?”
男孩的头压得更低了,沮丧得像要把下巴和胸膛黏在一起。
班主任似乎没想到男孩的反应会这么大,急忙开解:“和同学相处不来也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总有那么一两个因为思想太过独特而被同伴视作异类。但物以稀为贵嘛,将来连竞争者都少了!”
第一次听到有人肯定了自己,男孩心里的感激之情澎湃如潮水。
“对了,之前每天都看见一个人接送你,看起来年龄也不大,是你的哥哥么?”见男孩的情绪稍有好转,班主任马上转移了话题。
男孩仔细的想了想,点头,佐岸的年纪看起来当他的哥哥也差不多。
“我只见过你的哥哥,你的父母呢?”
“从来没见过。”男孩回答得很快,并不避讳这个话题。
“家里只有哥哥么?兄弟俩互相扶持,一定过的很艰难吧?”班主任有些心疼地看向他,宽厚的手掌盖在他的头发上,传来一丝一缕的温暖。
男孩低着头,静静地享受这份温暖,被碎发遮挡的眼睛里,路边的风景从脚边略过——奇怪,学校好像不在这个方向?
男孩抬头,果然学校那个尖尖的标志性屋顶已经被他们抛在身后了。
“老师……我们这是要去哪?”
男孩的心脏缓缓加速,班主任只是沉默了一瞬间,这一瞬间却让他的心愈加不安。
指间的钻戒发出蓝莹莹的光芒,班主任缓缓转身的同时,左手轻抬,钻戒上的蓝光变成了如同小蛇一般的绳子,将男孩五花大绑!
“老师……”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钻戒上灵力突然变得霸道,连同班主任看起来都变得不那么友善了。
“不要以为你伪装成一个可怜的孩子就没人会怀疑你了,你身上的气息顶多就算是个‘半人’。”班主任将男孩带回一个小黑屋,四周的墙壁上都是莹蓝色的图案,将整个房间照亮。
不太鲜亮的光芒映着班主任的脸,给他的面容添了一层阴险,看着男孩冷冷道:“自己交代的话,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改过自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戴着钻戒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那条像蛇的绳子便灵活地抽了他一下。火辣辣的痛感似乎并不只是在皮肤上,还深入心灵,让灵魂颤抖……
“好好的一个人,偏偏不走正道,现在死到临头,还嘴硬?”记忆中温和的声音变得刺耳,说着一些似乎不着边际的话。
“我真的不知道……唔!”话还没说完,又一下抽痛传来,男孩咬住了嘴唇,硬是把痛呼咽进了肚子。
“你又是怎么迷惑那个人,让他那么忠心地跟在你身边的?如果不是今天遇到你一个人,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抓住你。”
就像之前作为一个班主任,他问出一个一个带着关怀的问题;现在,他作为一个施虐者,抛出一个又一个男孩听不懂的问题。要是不回答,便用那奇怪的灵力鞭笞一下。
男孩的体质向来很弱,没受几下便晕了过去。他再醒来时,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皮肤上只剩下一些淤痕,却觉得迷迷糊糊难以睁开眼,更想不起来这些伤痛是从哪来的。
昏睡之前他还在和佐岸怄气,醒来时佐岸却守在他身边。见他醒过来,握着他的手差点留下泪来,只是反复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奇怪,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竟然完全没有印象……
我揉了揉有些刺痛的额角,发现我正趴在一个课桌上,我明明记得我当时走在学校花园,现在怎么会睡倒在教室里?
我抬头看了看,此时已经入夜,还好月色不错,从窗户照射进来,撒了一地月光,没灯倒关系不大。
我扭了扭门把,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住了,就连窗户也是一样,完全打不开!
唯一连通外界的是另一边的窗户,只是我至少处在教学楼第五层,一眼望下去都看不清楚地上的情形……
我无趣地转回身,打算到讲台去找找有没有钥匙,这才发现不远处的课桌上似乎还趴着一个人在睡觉,刚刚专心寻找出路,倒没有注意到他。
我跨出一步,一股寒意没来由地从脚心蹿到了头顶。
那,真的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