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夜 囚禁〔一〕
迷迷糊糊地不知道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满眼的白色,身上完全没有力气。
尝试了几次没能起身,我只好躺着蓄力,仔细聆听身边的声音。
“随时准备好镇静剂,如果病人又发狂,就让他继续睡觉。”
门外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这是躺在医院里?
终于有了点力气,我艰难地翻了个身,鼻尖传来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小时候经常去医院,这么多年没去过了,倒一下子想不起。
我躺在床上往四周看了看,房间不大,大概也就三张床的空间。没有柜子、没有椅子,墙上贴着厚厚的软海绵,就连窗户外面都打了铁窗。
这和记忆里的医院差别甚大,感觉倒更像是监狱。
床头的墙后应该是卫生间,尖锐的墙角后传来开门声,一个白衣护士小心翼翼地从墙角后探头看了一眼,飞也似地跑了,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大叫:
“医生、医生!那个杀……那个病人醒了!”
那个杀人犯?王成不是没事了么,这样的罪名我可不想担着。
恢复了力气,我起身想要离开,指尖刚碰到门把就像触电了一样,让我缩回了手。
不是吧,为了防止逃跑还在门上通电?
我沿着门框从下往上看,马上就发现了蹊跷——在天花板的四角,都画有莹蓝色的图案,相互呼应,将这个房间变成了一个囚笼!
看样子,这多半也是母亲的手笔……
沉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走向我的房间。既然出不去,我只好回到床上躺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没多会儿,一个白大褂就拿着病历本站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戴上听诊器自顾自地检查起基本项目。
“除了心跳弱了点,都挺正常,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看了一眼白大褂别在衣服上的身份牌,律影,奇怪的名字。
“胃不舒服。”
“怎样不舒服?疼痛?还是什么症状?”
律影拿着病历本记录着什么,问话的时候头也不抬,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想必他也看不见。
“我都不记得我多久没吃饭了,胃大概饿得开始萎缩了。”
律影终于记录完,把病历本合拢放好,这才笑出了声:“这还真是疏忽了。等会儿我让护士给你送饭。”
“……”我看向律影,我不说话,他也就定定地看着我,微微挑眉的表情像在等我发问。
“这是哪?”
“医院。”
……废话!
我忍住了心里的咆哮,指了指铁窗:“我以前住过院,可没有像这样的房间。”
律影耸了耸肩膀:“因为这并不是普通的医院,这里是精神病院。”
我心下一凌,难怪刚才听到“发狂”、“镇静剂”什么的。可我伤了王成,不应该是被发配监狱、看守所这些地方吗?怎么会转移到精神病院来?
律影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之前警察审讯你的时候,你一直说并不记得有伤害王成这件事。前不久你还突然掐你的母亲,还记得吗?”
带着猜疑的询问,让我感到有些不舒服。律影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我疑惑道:“警察审讯过我?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律影像是确定了什么,点了点头,打开病历本涂涂写写:“你以前有没有类似的经历?比如突然走神,自己以为只过了一瞬间,但事实上已经过了很久,并有人能证明你在期间做了一些事情?”
我皱起眉头,律影的问话方式让我很不舒服:“你这是什么意思?”
律影把目光从病历本转移到我身上,温和地一笑:“你不要紧张,我问这些也只是为了排除患病的可能,对你的案情也会有帮助。另外,你的同学反映,你常常会对着空气聊天,是不是生活中有时会出现一些幻觉?”
我垂下头,看着白色的被子被我捏成一团,褶皱投下混乱的阴影。
我确实常常一走神就到了人类无法接触的另一个世界,与鬼怪周旋时在旁人看来只不过是我在自导自演,面对律影的问题,我竟无法想出更好的理由来反驳。
对啊,在常人眼里,我可不就是一个精神病?
“医生,我很正常……”
“嗯……很大一部分患者都无法意识到自己已经患病,但你要知道,你的行为已经伤害到了别人,如果不配合,对你自己来说,延误病情也……”
“医生,我会配合。”我打断了律影说话,他似乎很不开心,但见我听劝,也就不多计较。
“但在此之前,我想见一见我的母亲。”
“这个嘛,王成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没有醒过来,在获得受害人的证词进行比对之前,你还在警方的监管之下。何况你之前还差点伤害了你的母亲,想见她的话,恐怕警方不会同意。”
“在见到我母亲之前,我不会配合。”
律影的脸黑了下来,却没生气,只是面露难色。
我倒没有故意拖延时间的意思,只是母亲大概就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行事方法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前两次母亲都是开门见山,直接对我下手。虽然会用上挑拨离间的手段,却不像这次,牵连到了别人不说,还亲自演了一出戏,却只是为了把我送进精神病院,控制住我的行动?
我心里有些不安,我出了事,按说佐岸很快就会现身解决。但这都过去两三天了,我不仅没见着佐岸,还被送到了精神病院,房间又被母亲下了术式,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找到我……
“妈妈是不会来的。”冰凉的声音出现在房间,随后便是金发碧眼的殷浅笙出现在律影身后,“律医生,哥哥突然遭遇到这种事情,肯定有些难以接受。让我和他独处一会儿吧,我会劝他的。”
“好吧,如果有事,请马上叫我们。这里离护士站不远,我就在那里。”
律影的后半句话很明显是说给我听的,如果我像对待母亲那样对待殷浅笙,只要她呼救,他们马上就能来制服我。
律影离开后,殷浅笙抬手把一个保温盒递到我面前:“饿了么?”
我还没开口拒绝,却看见殷浅笙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墨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
“戋墨……”
戋墨眯了眯眼睛,指尖的烟放到唇边深吸了一口,轻吐出墨蓝色的烟雾。
我一恍惚,再回过神时,我已经被人按在地上,对面的殷浅笙捂着喉咙轻咳。
原来如此……
冰凉的针管从胳膊拿开,镇静剂马上产生了效果,将我推向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