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夜 消失的佐岸〔一〕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梦里的事情就好像发生在昨天。
后来佐岸叫了救护车，但医生赶到后只是宣布一下死亡，死亡原因语焉不详。
尽管在我看来，女孩死后到另一个世界和爷爷在一起很开心。但在那之后，其他人对我的传言变得更加神秘莫测，无一不透露着对我的恐惧。
那时的我，将小女孩的死和别人的排挤都归咎到佐岸身上，怪他不早点把这种危及生命的副作用告诉我。
当时还拒绝让佐岸继续接送我上下学，不久之后便认识了沐阳。
我渐渐长大，才开始慢慢理解佐岸。也许他就是用这种方法来让我明白我和别人的区别，也让我明白应该如何看待自己的灵力。
我在床上伸展了一下手脚，发现身上的滴液管已经不见了。翻了个身，房间里多了一个床头柜，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白大褂，拿着病例本沙沙地写着什么。
一个医生每天会有这么多的东西要写？我有些奇怪，每次看见律影，他手里的笔好像都没有停过。
律影的笔最后一点，终于合上病例，整齐地放到柜子上，这才和我打招呼：“醒了？”
也没期待我回答，律影打开柜上的饭盒，将碗筷摆好：“我估摸着你也应该醒了。营养液虽然可以暂时代替进食，但长久了终归不好，所以给你带了点饭。”
有了前两次母亲和殷浅笙的陷害，现在我看到别人准备的饭菜都觉得不安全。
我不知道我脸上是什么表情，但律影很显然看出了我的警惕，笑了笑：“你不吃没关系，那就和这里的病人一起吃盒饭……不过，这里的病人多数病情比较严重，每次领饭都像挑衣服一样，这个人摸一把，那个人捏一下，我不保证分到你房间的时候……”
律影还没有说完，他的描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差点让我吐了出来——衣服被人挑就算了，买回家洗一洗也可以整洁如新，但饭菜被人挑完……
我低头扒了两口饭，发现手艺倒也不比佐岸逊色，看向律影，挑了挑眉头：“你做的？”
律影点了点头：“好吃吗？”
“……还好吧。”和佐岸比还差了点。
律影挑眉想了一会儿，又笑起来：“这个评价也不错，毕竟我是第一次做饭。”
我愣了愣，在心里默默给了个赞，换作是我，练习一百次大概也只能做出黑暗料理……
“我有两个消息要带给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随便挑一个，一边吃一边听我说。”
瞥了一眼律影淡淡微笑的样子，心想这医生好像很闲啊……
“……坏消息吧。”
“坏消息是，就在你昏睡的这段时间里，王成突然病情加重，抢救无效死亡。”
我一顿，这还真是个坏消息。王成死了，看来我的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不知道佐岸在外面知不知道这件事……
“先别灰心，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你大概不用坐牢，也不用出庭接受审讯。”
我疑惑地看向律影，那张总是淡淡笑着的脸让我有些不耐烦：“为什么？”
“在我回答之前，请你做好心理准备，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律影顿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我已经调整好状态了，才继续说，“根据你之前的行为，我们推断，你可能患有人格分裂，不过只有两个人格存在，还是比较简单的案例。但问题是，你的第二人格具有强烈的破坏性，并且因此犯案。法院方面最后决定，让你住院调整，你的母亲也表示接受。所以直到你的第二人格消失或是可以受控制之前，你都将住在这里。”
我忍不出嗤笑出声，这也算是好消息？住在一个被下了术式的精神病房里，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我一下子没了胃口，把饭菜推开，自顾自躺下装木乃伊：“你们都觉得我是病人了，还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律影耸了耸肩膀：“至少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是可以正常交流的。况且你也是成年人了，需要了解自己的病情，为自己负责。”
我听得有些烦了，开始想办法把律影赶出去。
“律医生，每次我醒过来你都在旁边，你没有其他病人吗？”
“的确没有。从殷夫人把你送进来起，我就是你的专属医生。”
律影的话让我哑口无言，是呵，母亲既然能让整个医院看她三分面子，安排一个专属医生日夜监视又有什么难？
“那你可以出去一会儿，让我一个人静静吗？”
律影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一笑，起身收拾碗筷：“好。”
听到墙角后传来了关门声，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百无聊赖地起身，绕着房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窗前。
从住进来起似乎就一直在昏睡，都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地方，满房间的白色看得我都快思维凝滞了。
我没想到的是，房间里毫无生机，冰冷的铁窗另一边，却是一个绿意盎然的世界。起起伏伏的山丘将医院包围，偶尔还能看见一些拖着长尾羽的鸟划过天空，往山里飞去。
我看得痴了，直到一条细细的墨蓝色烟雾飘到眼前，才惊觉转身。
戋墨伫立在房间另一边，见终于引起我的注意，便把烟雾收了回去。
“母亲让你来的么？”
戋墨听到我的质问，闪过一丝着急的神色，摇头：“主人并不知道我来了这里。”
“那你来做什么？”第一次遇见戋墨，我追着“佐岸”下楼，结果被母亲封印了灵力；上次遇见戋墨，她帮着殷浅笙，让我彻底落实了“精神病”的名号。
我还真是愚钝，到现在才发觉她其实是殷家的帮手，兴许还有着制造幻境的本事——之前和别人同行的佐岸、我把王成看成冥灵师杀死，也许都是她从中作梗。
“我本不想帮着主人做这些背信弃义的事，但我只是一个式灵，而她是将我从沉睡中唤醒的主人，我无力阻止。不过，最近我和她的契约出现了裂痕，我才能出现在这里。”
“我来这里，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戋墨发现我时刻保持着警惕，微微垂下眼眸，黯然神伤，“你不相信我也情有可原，但这件事你如果不信，将来定会后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