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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易形女巫

远方树木愈来愈多,看不到接近尽头景象。

即使魄罗用影子魔法交替着赶路,也依然没有看到离开森林的道路,几人移动的距离,早已经超过航特王城的范围。

天边霞光,反而愈加璀璨。

这位兽形女巫,或许是蕾克和魄罗至今所见最强的术士了,强大到……即使已经接触无数来自她的魔咒,魄罗也找不到任何反制的手段!

“停下来吧。”

魄罗忽然停下脚步,望着森林中一个方向说道,“那位‘兽形女巫’已经到了。”

话音落下,魄罗目光所看方向,一棵树开始变化,成为一个穿着法袍的灰发女巫的身影。

“星落城使者,你的魔法很精湛,甚至远超我们十二人中的很多位,有点意思,我很少见到你们这样的人。

或者说,你们的‘本质’比我先前所感受到的更加特殊。”

兽形女巫说着,双目看着蕾克等人,对魄罗灰狼的外形并未展现出多少意外——

她的双眼,好像透过外形,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或许,我们可以接着聊聊。”

“聊一聊?”魄罗并未散去聚集的魔法能量,但看上去,面前的兽形女巫并未因几人逃跑而恼怒,或者有什么攻击欲望。

“女巫阁下,现在这个样子,是你真正的外貌吗?”魄罗忽然问道。

在航特王国民间传闻中,兽形女巫的真正外貌千变万化,有时候是少女,有时候又是年老巫婆的形象,也有时候甚至并不是人形。

“我的外貌吗?就像是凡众所看到的,我可以拥有任何形象。”

有些出乎魄罗几人意料,兽形女巫回答了这个问题,“在很早之前,外形,就已经不是我的变形术所追求的目标了。”

兽形女巫一边说着,看向了有些恐惧的茜黛格:

“你看到了,这就是变形术,它远非你如今所接触的这样简单,它足以改造这个世界。”

“可我……并不想做那样的事情。”

茜黛格想了想,在她脑海中,闪过望着自己变形肢体而惨叫的猎人士兵的恐惧面容。

摇头晃去杂乱思绪,她看向兽形女巫,“我只想望着草木生长至绿意盎然、结出硕果,看着它们落叶金黄,再在白雪中孕育下一轮的新生。

我只想平静地活着,直到尽头。”

“你当然可以,但,你如果保证这个世界,向你所设想的‘美好’发展呢?”

兽形女巫曲指一弹,周围的森林开始飞速生长,抽出嫩绿枝叶,花瓣也悄然绽放——

但下一刻,怦然烈火爆涌枝头,灌木花草,霎时间化为焦黑碎屑!

“如果地狱涌出烈火,想要将你的幻想化为灰烬呢?”

场景再度变幻,无数落叶飞旋、聚合,化作两人身影,正是茜黛格以及她的哥哥。

另一边,扭曲阴影隆起,却是化为一个黑衣人,兜帽下,面容怪诞狰狞——却是茜黛格心底最深沉的噩梦,那个将茜黛格兄妹平静生活所吞噬的巫师!

“你怎么知道——”

茜黛格望着这一切,面容变得惨白无比。

黑衣巫师狞笑着,伸出一只干瘪手臂,掐住茜黛格的脖颈,便将她扔进了一只透明棺材之中。

茜黛格的哥哥怒吼着想要阻止,但身躯却无力动弹,只能匍伏在地,化作一只无力的牡鹿倒在地上。

“一个失败而拙劣的变形术巫师,就能轻易毁灭你所珍视的一切!”

而后,场景一阵扭曲,那现实幻象中的茜黛格,在透明棺木中曲起手指,她望着不远处掉落地面的魔法书,磕磕绊绊地念动咒语。

光芒,竟从指尖泛起。

不远处,黑衣巫师目露惊骇,口中溢出鲜血,随后,他干瘪的身躯被牡鹿尖锐长角所刺穿……

“茜黛格,你应该明白这一点的。”

兽形女巫驱散了这由真实变幻出的场景,定定地看向茜黛格说道:“你所向往的世界,不会因等待而降临。

它由你的双手所缔造,由变形术——所雕琢!”

茜黛格望着消散的情景,重新看向兽形女巫,抓着衣角的手有些颤抖,心脏难以遏制地跳动,甚至带上了些许钝痛。

她望向兽形女巫的双眼,那双幽深双眸内,好像藏着一个能与自己相融的灵魂。

但这却又带来了更深的恐惧!

“可我如何……相信你?你对那些无辜的人,做出那样过分的事情,我又怎么能相信你不是……”

茜黛格声音有些颤抖,断断续续,但毫无疑问,兽形女巫听懂了茜黛格的意思。

她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笑了起来。

因为这意味着她的话语,已经对茜黛格产生了些许影响。

“当然,我会向你讲述我的故事,告诉你我是谁。

我,我们,就像吟游诗人故事中所说的那样,我们曾被称为猫头鹰女巫、榛树仙子,以及传播最广的称谓,兽形女巫……

不过,现在,我更想被称为易形女巫。

我们都拥有改变世界所需的特质,我们都有一张未来蓝图,等待着塑造世界,所以,我们走到了这里。”

易形女巫停顿些许,像是在斟酌某些词句,随后,她接着说道:

“我们和你一样,都曾处于一个……故事当中。”

易形女巫身形变幻,成了一个银发少女,脚下地面开裂,一棵郁郁葱葱的榛树拔地而起,将她载于其上,缓慢升高。

同时,地面翻滚,一切场景开始塑形,一条灰暗道路蜿蜒向远处的城堡。

榛树下,衣衫褴褛的少女正跪地祈祷。

榛树上的易形女巫,或者说榛树仙子,则看向茜黛格与蕾克魄罗等人,她的声音变得有些轻柔,慢慢讲述起来:

“我为一个饱受欺辱的穷苦少女穿上华丽礼服,乘上南瓜化作的马车,前去王子的晚宴。”

一边说着,地上祈祷的少女变得光彩夺目,一辆马车凭空成形,将那快乐少女迎入其中,向灯火通明的城堡而去。

“每个人都说那位王子优雅高贵,英勇而怜悯,嫁给他的女子,一定会得到无上的幸福——

那时,我的魔力还很弱,变幻的车马、华服与侍从,仅仅只能持续一个晚上,唯一持久的,只是一只水晶鞋而已。”

场景变幻,那光彩夺目的少女,在王子的舞会大放异彩,甚至受到了王子的求婚。

但很快,晚宴结束了,少女逃离了晚宴,只有那只固化了变形术的水晶鞋掉落在了城堡中。

“我曾以为,那位王子会找回女孩,但我错了。”

场景开始坍塌,榛树仙子,也就是易形女巫从树上跳下,重新向蕾克魄罗等人走来,“那王子确实认出了女孩,但他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他的爱,只对于那些和他同等地位的女孩,他的国家,需要的则是一个贵族女子。

他们总是认为,这些地位、身份,是不同的、天差地别的!”

说着,易形女巫抬起手指,不远处一团幻影变形成英俊高贵的王子,又迅速变幻成乞丐、野兽、与树木……

“但在变形术的范畴内,这些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

说到这里,她又一挥手,驱散了包括那女孩在内的现实幻象,深吸了一口气:

“对了,这个故事中,我有些事骗了你们,抱歉。”

易形女巫一边说着,银发榛树仙子的模样开始变得灰暗,身上魔幻衣装迅速变得破烂褴褛,发色灰暗,皮肤开始覆盖煤灰——

她变成了刚刚那名树下祈愿的少女!

“从来没有榛树仙子,只有我自己。

一个……贫困、饱受欺辱、梦想破碎并刚刚开始展现才能的女孩。”

说罢,不等魄罗等人说话,易形女巫的身形又开始变幻,成了一个身材高挺、带着宽大魔法圆帽的女巫,声音也变得成熟了起来:

“我们是三位女巫所结合化一的存在,而我,是这个国家、或者说这片森林最久的住户,我就是兽形女巫。”

易形女巫幻化出的第二种形态开口说道,在她身形变形间,四周世界也同样开始扭曲。

随着她的话语展现出不同情景:雨夜中,易形女巫化作乞丐,踏入一座宏伟城堡。

她手中的玫瑰,闪烁着妖艳的光华。

“我令一位以貌取人、傲慢无德的王子化为野兽,他必须获取真正的爱,才能解除魔咒。

但他失败了。”

魄罗等人沉默地望着雨夜中,那个挣扎着的,身着王子衣装的野兽,以及那朵逐渐凋零的玫瑰。

“那位王子用自己的凶暴和粗鲁,想要掠走并强迫过路的女子,又转而恳求、哀求——”

易形女巫冷笑一声,“他许诺了许多,但唯独没有爱,他没有想去了解那名女孩,也没有尝试改变他那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思想。

或许,那名女孩真的只是普通人,其貌不扬,只是一个真正的、在王子眼里形同蝼蚁的家伙。”

说到这里,那名野兽王子嚎叫着,眼中的理智终于消失殆尽。

城堡开始蔓出裂纹,挂满灰土,城堡中侍卫、宫人、厨师……所有人化作的器具也不再跳动,失去生命,真正化为凡物。

易形女巫的语调带上一丝阴冷,像是审判:

“那名王子应该是野兽,永远是野兽。”

“总有些傲慢的人,带着先天的身份外形,自以为凌驾一切,但却不知道灵魂,才是真正的力量——

在变形术之下,万物,都拥有相同的机会。”

易形女巫说着,再次伸直一根手指。

野兽王子再次变成了另一个,与他有些相似的男人,同样头戴金冠,被易形女巫变成了一只青蛙。

“他们不懂得什么是爱,也不懂得更正自己的错误,在他的哥哥变成野兽之后,他的弟弟将会面临相同的考验。”

说到这里,易形女巫有些无趣地驱散了幻象,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这位“小王子”的结局,

“他永远变成了青蛙。

在他以一颗掉入井中的球相胁迫,诱骗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孩嫁给他。”

易形女巫说到这里,看向蕾克魄罗:

“你们说,这样的人,有资格成为人类中的王者吗?”

说着,不等蕾克和魄罗回答,就回答道,“他们没有,我的变形术,将会让这些灵魂,获取到他们应该拥有的形态!”

一边说着,易形女巫就不再说话了,好像陷入了某种思考。

数秒后,她又抬起头来,神色忽然变得幽冷,身形也逐渐佝偻,皮肤挤出皱纹,成了一个苍老巫婆的形象:

“我拥有一本最远古的书籍,或许,它来自于某个因这个世界重病而被我遗忘的年代,某个‘上帝’还健在的年代。

我只翻译出其中微不足道的几个字——

它说,爱能够战胜一切。”

说到这里,苍老易形女巫忽然裂开嘴,挤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但魄罗却总感觉,那张笑容里好像夹杂着某种恶意!

“它说正义的将会压倒邪恶,美德将会凌驾罪恶。

一直以来,我的变形术都是最强的魔法,如果我是邪恶,那会有一个比我更强的人诞生,并战胜我吗?

如果没有,那这个世界就已经病入膏肓,我要做的,不是拯救它,而是加速它的灭亡!”

说到这里,易形女巫又怪笑了一声,“我在森林中找到那些不幸的迷失者,当然,我就是不幸本身。

我将父女中的女儿变成鸟,而放走父亲。

我将情侣中的少女变成鸟儿而放走少年。

将老人变成鸟而放走青年……

我将鸟儿们放入鸟笼,挂在城堡之上。

我希望有一天,那些人会回来找我,击败我——

但没有。

我将败者同样化为鸟类,旋于城堡。

一年又一年,我的恐怖,已经蔓延在每一个人耳边,但有勇气踏入森林的人,却越来越少。”

易形女巫说着,舔了舔嘴唇,她的身形再次直立,变幻成先前的模样,情绪交织,带上了些许超然。

她向魄罗曲起手指。

刹那间,魄罗就感受到一股海啸般无法抵挡的魔力,刺入自己脚下的阴影,取走了什么东西!

瞬间,他感到毛骨悚然——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那是一封邀请函,魔女茶宴的凭证。

好在,易形女巫检查了邀请函的真假,确认是占星女巫对蕾克的邀请后,便将其还了回来。

“你应该知道,魔女茶宴,应此乱世而生,上帝陨落之后,魔法,将会引导世界的未来,而我们将会决定——

这个未来终将去往何处。

曾经,我们想要创造一个神明,但在追寻的过程中,我发现,那条道路却似南辕北辙,我根本不需要创造神,我、我们,本身,就是神!”

蕾克和魄罗知道,先前易形女巫讲述自己的故事,大多是说给一旁的茜黛格听的。

而现在她即将说的,是对他们二人说的。

某种……易形女巫的“道”。

而在说话间,四面八方的森林景象尽数消失,甚至重力,都消失了一般,天旋地转的变化中,几人好似凭空出现在了天空之上,天堂所在的位置!

魄罗和蕾克在魔镜那里,曾瞥见过一眼崩坏的天堂。

但现在,易形女巫展现在眼前的,显然是一个看上去更加完整、一尘不染的天堂。

这是一个幻术。

但在如今的易形女巫手中,幻境与现实,却没有了明显的分割。

甚至可以感受到那些天堂云气划过皮肤,清凉、柔和……

“上帝,什么是上帝?”

“在我成为易形女巫后,我逐渐感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

“上帝,并非创世神,也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存在——至少,在天上的那家伙并非如此。”

“祂,只是一个无上的力量。”

“而这个‘无上’——”

“仅仅只在某一个范畴之内,也是一种……相对来说的强大!”

易形女巫周身光芒愈加璀璨,云梯上涌、飞旋,霞彩被她捏成白鸽、天使、穿着金衣的圣者,又很快被她挥手驱散。

“上帝如此,我也同样如此,我,一向如此。”

“或者说,在某个我第一次意识到的,却永远无法清晰回望的过去——在那里,没有上帝。”

“或者说,我曾经就是上帝!”

“在那些已经分崩离析的教团的故事中,上帝为善良者带去奖赏,让邪恶者永堕深渊。”

“很耳熟,不是吗?”

易形女巫笑道,“在童谣中,我将不听话的孩子变成动物,我让正直乖巧的孩子得到幸福;我让狂躁暴戾的王子变成野兽,我让衣衫褴褛的女孩换上新装……”

“那些故事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可能是我所做的,也可能不是。”

“这个世界的过去,如同雾里看花,我拥有再强大的魔法,也难以溯其根源……”

“但现在,却确定无疑!”

“我,或者我们,与上帝站在相同的位置。”

“毫无疑问,我的变形术——就是上帝的全能!”

“我意识到,我需要做的并非是创造上帝,而是……”

“找回我真正的位置!”

“在那些圣经之中,所谓的上帝,令虚空生光,创生万物。”

“而我的变形术,也可令虚无变化为光——只要我在我的道路上前进,总有一日,我也同样能做到那样变化万物。”

“就像是无数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孤女。”

“但到那时,我变化出的不再是只有一个夜晚时限的美好,而是为她、为我自己变出一整个世界!”

“为了做到那一点,我将亲自踏上登神长阶。”

“我已经可以轻易变幻物质,在我们融为一体之后,点化生灵也变得轻而易举。”

一边说着,她又取出一枚硬币。

那是一枚来自魔鬼的硬币,由不计其数的灵魂所铸造。

“很快,我又将掌握变化灵魂。”

说到这里,易形女巫周围世界的云气愈加浓郁,早已看不见先前那些天堂的亭台,光影与云气糅杂成混沌,一片静谧,分不清东西,看不到日月……

“很安静,不是吗?”

易形女巫看向蕾克和魄罗,“没有杀戮的鲜血,没有痛苦的嚎叫,没有人与人的征伐,没有那陨落的疯狂上帝,没有地狱涌出的狞笑魔鬼……

那些混乱的、无律的、尖锐的、愚钝的重归虚无,我将令这个濒临崩溃、难以掌控的世界变回黑暗。

然后,再在那片混沌里说——要有光!”

“所以,你要先毁灭这个世界?”

茜黛格也听出了易形女巫的话中之意,瞳孔一缩。

“我不会用谎言去欺骗你,就像我从来不会欺骗我自己一样,所以——是的。”易形女巫平静地回答道。

“可是,为什么?你明明拥有那样的力量,你明明可以只划掉那些,那些……不好的东西!”

“不,我虽行于上帝之道,但在我走到尽头,也只会成为‘狭隘’的上帝。”

易形女巫摇了摇头,“这个世界,像是千万碎布拼凑的毛毯,而每一块碎布上,都有着自己的上帝。

我可以支配我的碎布,但对于别的,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如果强行支配一切——

只能像如今的上帝一样,因为祂原本的权柄,而分崩离析!”

说到这里,易形女巫看了蕾克和魄罗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就是上帝疯狂的真相!”

她抬起一根手指,空中凭空出现一条被千万补丁拼凑的毛毯,而下一刻,就散乱成了一大片杂乱的线条。

“所以,真正登神仪轨的第一步,并非新生,而是毁灭。”

“我将世界,变化成最初的碎线,再用这些线条,编织唯一的布匹——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布匹。”

“正如绿芽生于朽木,新城立于废土。”

“万物与灵魂,虽然不再是如今的形态,但一定归属于我的权能。”

“当你看到我们所探究的一切,你自然会明白!”

一边说着,易形女巫向茜黛格伸出一只手,“来吧,和我们一起,改变这个即将陨落的世界。”

“谢谢您,向我说这么多。”

茜黛格看向那只向自己伸过来的手,低声道,“您的梦想,呃,目标,确实很伟大,但……毁灭这个世界,我还没有准备好。”

说到这里,茜黛格抬起头,“所以,可以让我离开吗?”

听完茜黛格的话,易形女巫沉默半晌,终于还是收回了自己伸出的手,声音有些幽然和惋惜:

“你要明白,肢体坏死却不及时切除,下次要失去的,就不仅仅是肢体了。”

“抱歉,我只是觉得……

这个世界,还并非无药可救。”

茜黛格小声回答道,等待着易形女巫的回复。

易形女巫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劝说,但下一刻,她的眼神忽然变了,变得有些幽暗。

某种隐藏恶意逐渐涌出。

“和她们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易形女巫说话了,但这些话,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早就明白了,井底青蛙,怎知世界全貌?”

易形女巫身形迅速变得佝偻,皮肤褶皱虫行,成了苍老巫婆模样。

“我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当我能变幻万物的时候,没有谁,可以忤逆我的意志。

包括你,小姑娘。”

这一次,易形女巫眼中恶意不再掩饰,直面这注视的茜黛格感到浑身冰冷、汗毛倒立!

“在我面前,你从来没有其他选择。

就像飞入我笼中的鸟雀,笼门扣紧,你早已无处可逃——”

“小心!”

蕾克和魄罗意识到,这场战斗终于还是开始了。

魄罗脚下阴影一动,想要故技重施,将茜黛格和蕾克一同卷入逃走——但这一次,他失败了!

“你觉得我还会重蹈覆辙?”

下一刻,滔天魔力,从易形女巫之处海啸般迸发,周围森林,不再是庇护所,而是化作了易形女巫意志的延伸。

她甚至无需抬手,周遭的景象便开始了令人窒息的扭曲。

而魄罗脚下阴影,也同样如此——

他第一次遇到能和自己抢夺阴影控制的女巫!

“如果你只会阴影魔法,那么现在,你所有的反抗欲望,都将只是虚无的幻想!”

魄罗想要再次对易形女巫的变形术进行反制,但这一次,巨大的术法差距,却让他难以中断易形女巫的施法!

“或许,刚刚的自我介绍,并未让你们理解我的力量。”

易形女巫的一只手摇摇欲坠。

蕾克魄罗都想要闪躲,但这一刻,却举步维艰,参天古木像苏醒的巨蟒疯狂绞缠,封锁所有退路,将战场压缩成一个不断缩小的死亡囚笼。

地面如活物蠕动,瞬间形变的死亡沼泽,将几人死死钉在原地!

就连空气——

也变成成某种实质雾气,环绕周身,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冷淤泥。

这是世界本身,在与你为敌!

魄罗意识到,易形女巫此时的境界,早已超越了一般的魔法师,与她战斗,就像是在与一个不断扭曲、充满恶意且无所不能的现实本身对抗!

蕾克拔出星杀剑,她的力量,让她可以勉强在这样的世界中移动。

但也仅此而已了。

因为,易形女巫的魔咒,已经近在眼前。

变形术。

易形女巫的法术,已经不仅仅碾压肉体,更在宣判存在形态的终结!

一瞬间,魄罗感到自己身体开始变得沉重,低头看去,却见身体与毛发,蔓延上一抹灰白——

它们在缓慢地变成石质!

不远处,蕾克也同样不容乐观,斗篷与星杀剑上的魔光迅速闪烁着,但她的速度,也同样愈发缓慢,根本无法接近易形女巫!

而距离易形女巫越近,魔咒的强度就越高。

“等等!放过他们,我……我跟你走!”

茜黛格看到这一幕,便焦急地对着易形女巫呼喊着,“你不只是要我吗?放过他们——”

“晚了。”

易形女巫却显现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我们中,那两位的部分,已经给过你机会了,那么现在,你就会明白,从来没有反抗的余地。”

“你——”

紧随其后,女巫幽深的眼眸,就锁定了茜黛格。

刹那间,茜黛格眼前景象崩裂重组——她最恐惧的梦魇被女巫的变形术强行拖拽进现实!

黑衣巫师的狞笑、冰冷棺木的触感、亲人扭曲变形时的惨叫……这些深藏心底的恐惧不再是虚幻的回忆,而是化作带着实质恶意的幻影实体扑来。

战斗未始,茜黛格的精神防线就已在崩溃边缘。

她还未出口的咒词再也无力吐出。

她,以及她身后的哥哥牡鹿,只是刹那间就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又是无趣的对手,意料之中的场面。”

易形女巫嗤笑一声,再次看向蕾克和魄罗。

此时,那只会魔法的、古怪的狼,已经完全化成了岩石,而那个红衣小姑娘,手中的利剑似乎带有些许抵抗的力量,但已经是风中残烛。

空中闪过一声奇怪音律,像是某种小调。

这是某种魔法吗?

易形女巫仔细感知着,但那旋律,好像对自己并没有任何伤害。

那只狼死前放的?

“结束了,两位——新晋的魔女,但魔女茶宴,已经不再是必要的了。

你们的特质,让你们可以在变形术下略微挣扎,但终是虚无!”

下一刻,易形女巫就将手指又是一弹。

“咔嚓——”

魄罗石像就散开数道裂缝,随后破碎坍塌。

大多数时候,转化成石像的生物碎裂,就意味着,即使解除魔咒,也不会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嗯?”

但这一刻,易形女巫眼中却反而闪过一丝困惑。

她敏锐察觉到,变成碎片的魄罗有哪里不对——

“不对,是阴影……替身?!”

下一刻,那堆碎石就冰块似地融化,变成虚无的阴影。

“什么时候?不对,他怎么可能抵抗我的变形术?!”

而就在易形女巫愣神的一刻,魄罗已经从她身后阴影跃出,被环形回归加强过的利爪,撕向女巫的咽喉——

易形女巫虽然能通过变形术反常地控制魄罗身下的阴影。

这会严重压制魄罗学习的阴影魔法,但这对【环形回归】并没有效果!

【环形回归:影子·阴影意志】

【童话权能:或许在成长中,你的影子,也有了化为实体的能力,他也能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或许,他会成为你的伙伴,但也有可能,成为你的敌人】

【环形回归:玛琳公主·遗忘之影】

【童话权能:你将获得在身化阴影,于影界穿梭的能力】

魄罗虽然无法再用影子帮助蕾克和茜黛格脱困,但他本身依旧可以穿梭于阴影。

而他自己的影子,则代替魄罗自己变成了石像!

“嗯?你怎么做到的?明明阴影已经……”

易形女巫愕然间,魄罗利爪已然临身。

但,这势在必得的一击,却是打空了!

易形女巫的身影,在攻击中彻底失去了“人”的稳定感。前一秒,她还是灰袍女巫的形态,下一秒,身体便如烟雾溃散。

“你阴影魔法的本质,远超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位术士。”

易形女巫的声音,从环绕四周的云雾中传来,声音重新变得平静,却又飘忽不定,“不过,你到底怎样改变我变形术的?”

下一刻,魄罗再次感到身体一沉,毛发再次变得灰白——

但这一次,魄罗早有准备,他口中吐出一串音调,低沉而舒缓,像是舞剧结束时的休止符。

而在这一声音调下,那刚刚变灰的毛发就瞬间褪去了色泽!

【环形回归:十二个跳舞的公主·谢幕音符】

【童话权能:在音符内,驱散你所看到的扭曲,回归来自于最初的真实】

【环形回归:谢幕音符】驱散了变形魔咒,这个早已获取的环形回归,在这关键时刻竟然发挥了作用!

唯一的缺陷是,它只能快捷驱散某些魄罗较为熟悉事物上的魔咒,比如他自己。

又比如……蕾克身上的魔咒。

而在易形女巫被魄罗突袭的瞬间,施加于蕾克身上和四周环境的魔咒出现了瞬间停滞,而在这刹那间,蕾克迅速舞动斗篷,将身形隐去。

“嗯?这是什么魔法?!”

这一次,易形女巫的声音里真正表现出了惊愕之意,她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人,可以这样轻松地解除她已经施加的变形术。

甚至她自己本身,也很难以这样简单的方式摧毁魔咒!

但很快,她就收起了惊讶,没有再试图探究。

“抱歉,刚刚小看你们了,我的确很久没有遇到你们这样的对手了。”

易形女巫的声音再次传来,“接下来,我会将你们视作等同的对手——但仅仅凭借现在这样,依然无法击败我。”

随后,魄罗便感受到了更加汹涌的魔力潮汐。

沉重、粘稠,让魄罗有些目眩。

易形女巫的身形从阴影中再次凝聚时,已化作一头皮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龙,利爪撕裂空气发出爆鸣!

再一瞬,巨龙的身躯又溶解、拔高,化作由无数盘旋尖叫的乌鸦组成黑色旋风,鸦喙,如匕首般啄向目标。

她的攻击,毫无预兆,形态转换间,杀意盎然,物理规律在她面前如同儿戏——

试图锁定她?

她的“本体”概念,却早已被变形术模糊。

“这样的敌人,真的能击败她吗?”

魄罗深吸一口气,清空脑海中多余念头,迅速身化暗影,闪入地面。

“锵——锵——锵——”

下一秒,无数利剑刺入魄罗先前所在的位置,然后再次破损成雾气。

“啧,东躲西藏的,阴影中的老鼠!”

雾气中传来易形女巫的声音,紧接着,雾中凝聚出模糊虚像,易形女巫虚像朝着另一侧阴影又是抬手一指。

“阴影还形!”

瞬间,魄罗就感受到四周藏入的阴影,开始被接管塑形。

虽然【环形回归:玛琳公主·遗忘之影】让他藏身所使用阴影魔法不会被易形女巫打断,但在施法完成后,却依然会被强大的变形魔力所影响。

魄罗身形被迫从不远处阴影跃出。

易形女巫魔法感知极其迅速,根本来不及遁去更远的地方——

“结束了。”易形女巫冷哼一声道。

在魄罗现身的下一秒,易形女巫已经遥指而来,快速高效的石化术衔接而来,而与此同时,更多刀枪剑戟塑形于魄罗四周!

即使魄罗来得及用【环形回归:十二个跳舞的公主·谢幕音符】驱散魔咒,但短暂的僵直,也难逃锋刃临身!

这是一个源于登峰造极变形术,所展现出的杀局!

对一个目标来说,的确如此。

但,易形女巫忽略了一点。

就在易形女巫施法的下一刹那,空气扭曲,一柄星光缠绕的利刃自无形中劈斩而出!

“锵——”

璀璨星光撕裂云雾,易形女巫所在之处,所站立的方寸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折叠,攻击诡异地穿过她扭曲的虚影,好似落在空处。

蕾克感觉自己好像劈中了什么,却无法再次追击。

脚下土地,瞬间变成流沙陷阱,无法借力打断了蕾克的冲锋,而易形女巫先前所在之处,则毫无征兆地隆起尖刺石柱!

“锵——锵——”

突如其来的锋利石柱,将蕾克手臂划出一缕血珠,但很快,蕾克就劈碎临身石柱,再次一拉斗篷,隐于半空。

“你们可以,伤到我?”

易形女巫的声音,再次从雾中传来,她已经彻底失去先前沉稳的口吻,显得有些暴躁。

“一个普通的剑士,再加上一件特殊隐形斗篷?你们的秘密,确实前所未见。”

“所以,你可以放过茜黛格。”

较远处,阴影中传来魄罗的声音,“你的力量,并不缺她一个,不是吗?你的魔法虽然很厉害,但并不能杀死我们。”

易形女巫听完魄罗的话,许久没有应答,被变形魔法改造得混乱的世界,停滞了下来。

但长久沉默的结尾,易形女巫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你的意思是,我的魔法并不能杀死你们?”

她的沙哑笑声,逐渐转变得癫狂,“你们只是‘伤到’我而已,就像蚊虫一样,但我没想到,你们会因此自傲成这个样子。”

说罢,她的声音愈加阴沉。

“一年,十年,百年……总有人会觉得自己可以凭借力量,成功让我有所退步——

但就像我先前所告诉你们的,他们并没有。”

易形女巫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永远无法从我的铁笼中放走任何一只鸟雀。

任何一只!”

紧接着,四面环境再次因为魔法而天翻地覆。

但真正致命的,还是易形女巫自身所变化的威胁!

魄罗注意到,易形女巫魔法虽然强大,但改变环境最快最强的效果,却需要她在人形态的时候使用,但这样就意味着易形女巫会显露出某种程度的本体。

若是不使用这一部分的强效变形术时,她最强的攻击手段,则就是她本身的变形了。

而只要能伤到易形女巫,那就——

有机会赢!

战斗再次开始了,这一次,蕾克和魄罗遇到的压力则更加疯狂,魄罗不停地在阴影中跳跃,躲闪易形女巫的攻击,而蕾克则隐秘身形,在易形女巫露出破绽之时出剑。

音符,不停地在混乱世界中响起,打断易形女巫的进攻。

而在这样高烈度的战斗中,蕾克和魄罗的应对反而愈加游刃有余——

【螺旋道标:猎人】和【螺旋道标:女巫】所提供的学习能力,让蕾克和魄罗战斗能力的提升超乎寻常。

易形女巫的进攻开始束手束脚,她已经很久没有显露出本体,去使用更强的魔法了。

并非不愿,而是星杀剑总会在施法那刻出现在她心脏之前!

这变成了一场消耗战。

直到易形女巫的耐心,比她的魔力更先耗尽。

在魄罗暴露出一个巨大破绽之后,易形女巫终于忍不住了,云雾中,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四面八方地面猛然爆裂,腾起,形成一片巨大沙暴!

沙暴中,易形女巫身形显现,单手已经指向魄罗后颈——

“死!”

易形女巫魔咒立出。

下一刻,刚刚跃起想要躲避的魄罗,就瞬间破碎成一片细沙!

但易形女巫的脸上非但没有笑容,反而浑身一寒,她看到那“死去”的魄罗,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果然,那碎裂细沙下一刻就化为阴影消散无形。

只是魄罗的影子替身。

“混账!”

易形女巫瞳孔一缩,她感受到的寒意凝成了实质。

星杀剑划破沙暴,绽开无数雪亮星辉!

易形女巫的身形再次消失,但这一次,蕾克和魄罗,都明显感受到了四面八方那庞然魔力的紊乱。

易形女巫所化云雾静静立于原地,她没有再发动攻击,但那滔天杀意,却愈加沸腾。

“女巫阁下,你杀不了我们,就像我刚刚说的,我们没必要相互敌对……”

魄罗的声音再次从阴影中响起,但很快就被易形女巫打断了。

“虽然我还未成为上帝,但你们,毫无疑问将是我道路最碍事的丘陵。”

易形女巫说道,“你的魔法很强,毫无疑问,你是个触及到‘本质’的施法者,那并非威力的强大与弱小,而是来源于世界根源。

我在某些时候,将会更加强大。”

易形女巫沉默了一会,而在她沉默时,四面景物变得模糊,像是一片诡异幻梦,“那就是当我更靠近,我自己‘传说’的时候。

传说中的我,是个不可战胜的邪恶巫师,那么……”

易形女巫发出一声冷笑,“我也的确如此!”

说罢,四周光影猛然暗压,如乌云浑然汇流,蕾克和魄罗再次凝聚心神时,却发现,所在之处已经彻底变幻。

灰黑墙壁布满狰狞裂痕,烛光苍白幽冷,投射出混乱舞动的鬼影!

这是一个城堡。

而最令魄罗注意的是,城堡上方,天花板处——

无数高低错落、森白晃动的鸟笼,占据大片大片的空间,数不清的鸟雀无声立于其中,无声无息。

那些细小眼中,只看出残留的沉默绝望与哀怨。

“这是我最初的世界,也将是你们余生的尽头。”

易形女巫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晃动,被关在水晶棺材内的茜黛格与她的哥哥就瞬间变成飞鸟,被两只虚空成型的鸟笼关在其中,升上城堡顶部。

“我的确不再会杀死你们了,因为,你们已经失去了未来,我本不想来到这里,回到我的过去的。”

看到易形女巫显出人形本体,蕾克在第一时间就拔剑而上。

但本来几步就可以跨越的距离,却显得遥远无比,她感到易形女巫形体开始变大,却无法靠近——

不,是自己在变小!

“停下!”

魄罗惊悚地感受到,自己通过环形回归所释放的阴影魔法,第一次被完全压制住了!

而他看到蕾克的隐形术同样被破解——

那件同样从未展现形体的隐形斗篷,都开始显现出魔法掩盖的真容。

但更令他目眦欲裂的是,他看到蕾克身形也开始缩小,身体开始幻化出赤红羽翼!

魄罗口中吐出奇异音符——

【环形回归:十二个跳舞的公主·谢幕音符】

但那仅仅只是延缓了部分速度罢了。

“很遗憾,你们在这片森林与我为敌。”

易形女巫声音沙哑,只是看着蕾克和魄罗的抵抗,似乎已经笃定了自己的胜利。

“你的魔法,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魄罗看向易形女巫,他同样浑身魔力升腾,但所有一切的施法,却都在节节败退。

“因为此时此刻,三位女巫所拥有的‘本质’叠加在我一人身上,并完全发挥出来——

能让我将这样的能力用在战斗,你们足以自傲了。”

易形女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明暗晃动烛光下,显得愈加诡异——与那些航特王国孩童的噩梦几乎一致!

“这片森林,是我的传奇所在,扎根于这片土地的邪恶古堡女巫的传说。

这个世界,是由破碎的‘故事’编织而成的。”

易形女巫说到这里,却又忽然皱起了眉头,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平静的脸上再次显露出惊疑神情。

“嗯?等等,你为什么……”

“被发现了啊。”

魄罗长吐一口气,他的心中也同样惊涛骇浪,眼前的易形女巫,是第一个仅仅凭借自己,就看到这个世界真正本质的人,而且,一丝不差!

这个世界,的确是由“破碎”的故事编织而成。

而眼前易形女巫,显然用了某种手段,利用了这种“本质”来提升自己的魔法本质。

“你为什么依然可以抵抗我的魔法!?”

易形女巫诧异地问道。

是啊,为什么呢?

魄罗低头望着自己的毛发,它们显得有些模糊——这是所有毛发在狼毫与羽毛间变幻所产生的现象。

这意味着,由某种力量,在帮助自己抵抗易形女巫强化后的魔咒!

而这股抵抗力量,在进入这座城堡中时,就愈发强大——

他们从何而来?

眼下,唯一的获胜方法,是得知这股力量的来源以及使用方式。

至少,在易形女巫之前!

“我本不想杀你的,但你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啊。”

易形女巫眼底本已沉底的杀意重新泛滥,她身形再次扭曲,生出利爪、刀剑、兽齿……

“不过,你的阴影魔法,已经不能用了,对吧!?”

易形女巫并非犹豫,直接冲杀而来,唯一幸运的是,这座城堡的环境,可能由于某种限制,并未被易形女巫的魔咒操纵攻击。

这让魄罗有了些许躲闪的机会。

但这机会,却也转瞬即逝。

利刃划过魄罗胸前,带走一缕血红,只差一点,就让魄罗身首异处!

魄罗堪堪躲过袭击,但不再使用人形的易形女巫,对任何平凡的生物外形,都有着鸿沟般的压制力。

她不需要肌肉的蓄力、物质的承受力、无视重力……

无数刀枪挥舞出超越箭矢的速度,而力量,并无任何损失!

“别担心,我会先卸掉你的四肢,再挖掘你一切的秘密。”

易形女巫口中威胁着,眼中惊疑已经被某种火热取代,“我相信,你的某些秘密,对我的帮助将会超越所有。”

下一瞬间,魄罗身体就被易形女巫所化的战锤击飞,随后蛇形而至的,是长鞭、腕触、藤蔓——

它们蛇形而上,就要将遍体鳞伤的魄罗束缚其中!

“故事。”

望着那无可阻挡的怪形,魄罗眼底光芒忽然一沉,慢慢吐出两字。

他想到了什么。

这是一个真实世界,但却也是一个故事,而在这童话故事中,邪恶,最终导向了失败与终结。

黑暗高耸的古堡,挂满摇晃的鸟笼。

他听过这个故事,不只是从前世,还有不久之前——

易形女巫所化的刀枪与触腕已然临身,但下一刻,它们却不得寸进。

魄罗的一只爪子冲破易形女巫的魔法束缚,重新伸入脚下阴影,取出一只兽皮袋,是不久前,猎人约灵格尔所给予的那一只。

打开袋子,其中,是一朵太阳般明艳的橙红色花朵。

而在花朵中央,是一枚透彻的露珠。

那枚露珠一直处于花朵中央,随着花瓣颤动而闪烁,仿佛下一秒就会滑落地面或是破碎。

但它没有滑落或破碎,带着一丝柔弱的坚固。

“那是什么!?”

易形女巫看到那朵花,她从没见过这朵花,但身体却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像是感受到了某种真正的威胁。

而她变形术幻化的肢体,却也在这朵花的无形微光下显现出泡沫似的幻影。

“是啊,这是什么?”

魄罗也同样喃喃着,他静下心,望着那枚晶莹剔透的露珠。

其中溢彩光华,像是在展现一个又一个的幻境。

一个青年,他望着远方森林,眼中溢出泪水,他身材并不强壮,甚至握着匕首的手还在不住颤抖。

“等着我,我,我……会去杀死那个巫婆,把你救回来,等着我……”

又有一个须发灰白的中年人,双目浑浊,一拳又一拳砸在另一边的树上,直到枯骨般双手渗出血液。

“我并不是一个好父亲,我虚弱、无能、懦弱,但……”

那中年深吸一口气,“但我不能等了,否则,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说着,他便提起一根砍树用的利斧,走进森林。

青年、老人、小孩……

一个又一个人,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踏入影影绰绰的森林,他们踏入阴影中的古堡,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回归外面的世界。

是这些人的痛苦、哀伤,构筑着古堡女巫的恐怖童谣。

魄罗抬起头,望着天顶上那一排排鸟笼,那些黑暗中的眼眸。

随着花朵中央的露珠而闪烁。

这不是露珠,而是它们的眼泪。

“女巫,你所见过的那句古言,正义将会压倒邪恶,美德将会凌驾罪恶——并不是错误的,虽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已经摇摇欲坠,濒临崩溃。

但奇迹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落满尘埃。”

“你到底在说什么?!”

易形女巫此时满脸错愕,双目紧盯着魄罗爪中鲜花,“你那到底是什么魔法?”

“这不是魔法,它源于你的罪恶,源于勇气,源于爱,源于被你囚禁的灵魂……”

魄罗深吸一口气,双目看向易形女巫,慢慢抬高手中鲜花。

同时,一张书页浮现,其上图绘光芒,开始叠加于鲜花之上——

【环形回归:恶毒王子·渺小进攻】

【童话权能:即使最无法想象的强大对手,也会在被你击中弱点时痛苦万分】

露珠,绽放出太阳般光明,阴影尽褪。

翠绿细枝、草叶,从城堡裂缝后摇曳而出。

“它是源于你传说的利剑,终将刺入你心脏的匕刃!”

“那种东西……真的存在?!”

易形女巫浑身颤抖,她感到那朵花所散发的光芒有些刺眼,但随后,她就握紧了双拳,浑身法袍活物似地开始舞动、变幻!

“不,就算你所说的都是真的——我也并不只有那一个传说。

现在,在这里,在我的城堡中,你只凭借它,依然不可能战胜我!

只凭你,区区一只小狼!”

易形女巫冷静的表象彻底破碎,她嘶吼着,庞然魔力掀起巨大幻象潮汐,地面、天空……整个世界都开始因此而震动。

庞然幻象最终化作倾泻天宇的洪流,与花朵绽放出的愈加明亮的光芒撞击在一起!

无比璀璨,炽烈而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开始暗淡,天花板上悬吊的鸟笼,一个接一个破碎,那些鸟儿缓缓飞落在地,围拢四周。

易形女巫已经跪倒在地,背后,蕾克手中长剑,刺穿了她的胸口。

蕾克所中魔咒,已经在花的光芒下被解除了。

易形女巫想要变形,但她魔法所产生的幻影,却在魄罗手中花朵散发光芒下消退。

她无法再通过变形躲过致命伤势了。

“咳咳——”

易形女巫嘴中溢出鲜血,不再试图施展魔法,“竟然,是你们赢了啊。”

“是你的恶念,得到了这样的结局。”

魄罗并未收起手中的花朵,他不能给易形女巫逃跑的机会,当然,他不得不承认,这是迄今为止最危险的一场战斗了。

“我曾等待了很久,在我还没有这么强的时候,我等待了很久。”

易形女巫所溢出的魔力,飞速消退,但她双目依然紧盯着魄罗手中鲜花,“但我没想到,会是今天,真正杀死我的剑,会由凡人铸就。”

说完这句话,她又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直到变成清水,破碎散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再之后,那些落地的鸟儿开始变大,回归人形。

他们逐渐找回自己的神志,沉默着,直到第一声啜泣开始。

魔咒完全消解,蕾克魄罗这才发现,自己等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禁林中心,不远处,航特王都的建筑房顶重新出现。

王都中,人们疑惑地四处观望,并未意识到先前所发生的一切。

他们只是依稀记得,刚刚的天空,好像泛起璀璨的霞光。

看错了?

还是……刹那间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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