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陈旧询问完便盯着赵二季的回复。
县城的突然变化让原本被边军驻守围堵得水泄不通的县城出现了一丝逃离的生机,陈旧并有没有什么拯救天下苍生的志向,如若可以,带着师父老周头和老赵木匠一家逃离也无不可。
很快对方便给出了回应。
“这边出不去。”
陈旧看到了赵二季的回应,而后短暂的沉默,便做了决定。
赵二季虽说是曾经的赵季,促成了这一切,可毕竟也有悔改之心,更重要的是,小六也在那边。
当下的变化陈旧并不明白其中的根本缘由,但是他觉得玄君应当不会让他们这么容易就逃出去。
何况当下这边的县城能不能出去陈旧还并不知晓。
“那就我们分工,你二人在那边去杨府二爷的厅堂找找有没有《求真秘典》的玉册,我在这边去找肖光。”
陈旧说完,尸体上缓缓出现赵二季回复的一个“好”字。
敲定策略,陈旧于是跟老周头进行了一番交代,向着城东南肖光的别院而去。
……
西山杨府。
陈新带着道士贾义在后门托了小厮往上禀告,不久之后便被迎了进去。
跟着小厮穿过一进又一进的院子,陈新不停地思索策略。
当下的局面下,他们兄弟俩在绞杀伪人上的立场和利益是跟杨府一致的,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就能够轻易达成合作和共识。
在城内大肆行动是非常张扬的事情,需要的不仅仅是人手,还有跟县府的通气和合乎法理的名义。
当下无皮尸案再次出现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过真想要大肆行动,必然是避不开县府的。
陈新和陈旧都没有什么身份和关系可以与县府直接接洽,这一部分也需要杨府来出面。
杨德是县尉,可只有县尉的身份也不足以让他在县城里大肆的搜捕,此事无论如何还是要征得县令林畴的同意。
与县令林畴的协商就需要杨府出面了。
商谈的地方还是杨府的崇德堂。
管家马远在崇德堂外便迎上了陈新,看得出来,马远还有些小口喘息,像是先前刚忙碌过。
“陈新少侠,这位是?”
马远看着陈新旁边的贾义,开口询问道。
“马管家,这位是贾义贾道长,是我的好友,乃是与我和哥哥一同来解决伪人事件的真人。”
陈新于是便按照先前跟陈旧沟通的信息来介绍了贾义。
贾义也连忙打了个稽首道:
“贫道贾义,叨扰了~”
“贾道长~”
客套过后,马远一边将两人往崇德堂领一边继续对着陈新说道:
“陈新少侠,当下时辰较晚,已经通知了家主,家主稍候过来。”
“杨公年迈,不急。”
“多谢少侠体谅。”
在马远的接引下,陈新和贾义跟着进了崇德堂,各自坐下。
小厮和丫鬟很快便上了些茶水和吃食。
未过多久,家主杨诤和王聿便一同前来,进了崇德堂。
一众人互相客套见过,分别介绍了身份,随后便开始议事。
“陈新公子,今夜深夜来访,想来是有变故,是与县城里新出现的案子有关?”
杨诤率先开口,直入主题。
陈新于是便也开口应和道:
“不瞒杨公,变故与此案子有关,不过主要却还是伪人之故,先前我在县城里勘察,却是发现伪人在变多,甚至在泛滥,此事兹大,故而来与杨公和茂宣公子商议。”
陈新的话让杨诤和王聿也是一怔,他们先前便已经知道今夜城里新出现的案子了,也得到了杨德递过来的内幕消息。
今日的案子乃是模仿犯所作,意义未明,本来他们也不放在心上,却没想到,陈新此来说的却是另外的重大消息。
杨诤于是开口详问道:
“敢问陈新少侠,这具体情形是为如何?可有佐证?”
陈新听完便将身边的一个盒子拿起,交给小厮递给了主座的杨诤。
“县里的伪人在夜里忽然增多,不知原因,故而小子此来,是想与杨公和茂宣公子商讨一门解决的法门。另外,这些即为佐证,乃是方才小子出去之后所遇见。”
杨诤打开木盒,却看到里边赫然陈列着五张极为完整的人皮,皮质新鲜。
他有些惊诧,伸手摩挲着盒子之中的人皮,与先前陈新带来的诸多人皮实为一致。
先前陈新与他们协作之前,他们对于伪人之事并未有如何相信,却在陈新带出来这些皮质上好的人皮的时候,出于利益,选择了尝试。
后来杨府便暗中派人排查伪人之事,确实发现了许多证据,可从认知上,杨诤却一直下意识地并不相信伪人的存在,他实有多次表述,却被陈新指出这是被影响了认知。
将信将疑之下,便也一直合作至此。
看过了人皮之后,杨诤便示意小厮将盒子递给了王聿。
王聿接过盒子也有些惊诧,可他此来本就是为了佛皮纸,这东西当下是洛邑权贵圈子里的硬通货,多多益善。
“陈新少侠,如若县里着实有诸多伪人,需要杨府怎么做?”
杨诤虽然不知道城里具体发生的事项,可他也明白陈新此来肯定是想要借用杨府的力量。
陈新听到杨诤说到关键,于是开口道:
“县城里当下伪人数量激增,小子的意思是想借用杨府的力量,不论是杨家的部曲,亦或者杨府在西山县城官场的关系,想调用尽可能多的力量来投入县城里清缴伪人。”
陈新的话让杨诤陷入了思索。
杨诤听了此话当然明白了陈新的目的。
县里如果只有一两个伪人在行动,那陈新一个人做得隐蔽一些,也便能够处理。
如果当下县城里突然出现几十上百个伪人,那他动手得再快,也杀不过来,还极容易暴露。
故而陈新是想借用杨府的力量,不论是杨府的部曲,还是杨府在官场上的关系,只要能够在明面上打通其中关节,那便能够以官府的力量来全面清查和清缴伪人。
不得不说,这对于杨府来讲是一个重要的交易。
伪人的增多便意味着制作佛皮纸皮料的增多,寻常情况下,剥人皮可是极为麻烦的,不仅要花钱搞到尸体,还要能够有高超的手艺来处理,手艺不够的情况下,一具尸体能够出的皮料是极为有限的。
陈新一直以来给出的皮料都是最为顶级的,虽说受限于不同伪人的身份和年龄,皮的质量并非都是上乘,可这比他们去购买尸体的皮质可好太多了。
不仅新鲜,更保存完整、薄厚统一。
杨诤看着陈新,缓缓开口道:
“当下县城的局面稍显复杂,杨府虽在当地是一方豪门,可毕竟县令乃是林家。更何况,今晚城中出现新的案子,风云激荡,气氛紧张,贸然调动兵士,也容易引发误会。”
杨诤说完这里,顿了顿,继续说道:
“其次,根据含章所说,天黑之前州府和郡府都来了钦差,城外更是有边军安营扎寨,此时大动干戈,容易惹得满城风雨。”
陈新听了杨诤的话也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如若没有钦差,西山杨氏在县城里只需要跟县令达成交易便能够便宜行事。
可当下有了钦差,多方势力混杂,一切便无法便宜行事,也多了许多猜忌和顾虑。
陈新虽明白其中纷杂,然而县城里伪人激增,已经无法再拖下去。
于是陈新还是开口道:
“杨公此言我当然明了,然此时城内伪人已然肆虐,小子沿途所见,伪人不说遍地,那也是随处可见,如若按此趋势放任不管,到天亮时,兴许整个县城便能沦陷小半,届时整个西山县,恐怕危矣。”
杨诤听到陈新的话眉头有些皱起,他在沉思,并未应答。
却是旁边的王聿此刻开口道:
“陈新少侠,县城之中伪人之祸真有如此肆虐?”
此刻当然也不能怪他怀疑,毕竟原本还只是疥癣之疾,今晚却突然成了膏肓之疾,任谁听了也会觉得不可置信。
王聿的问题也让杨诤看了过来,一同等待着陈新的回应。
陈新则是面色凝重,开始诉说他在路上见到的一个个伪人。
甚至还开始列举先前伪人在城中的数量。
不仅如此,他甚至能够直接对比列出从先前出去探查到现在往杨府赶来的过程中所遇见的伪人数量的增加有多么明显。
陈新的诉说让原本还在迟疑的杨诤和王聿有些心惊。
他们心底里虽说还不太相信陈新的话,可陈新所讲的内容却又是十分详细,不似作伪。
杨诤听完陈新的诉说,面色凝重,伸手将管家马远唤了过来,小声吩咐道:
“去安排人查一查,要快。”
“明白~”
马远听完便快步出了崇德堂。
崇德堂内,气氛有些凝重,最终还是杨诤开口打破了沉默:
“陈新少侠,如若杨府要介入,陈新少侠希望杨府如何做?”
陈新听到这个话题也是明白,杨诤虽然没有下定决心要动手,却也有些信了他的说辞,于是开口道:
“小子的诉求也很简单,杨公和杨县尉出面,与县府协商,全城戒严,彻查城内所有长相相似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宁杀错勿放过。”
陈新的言辞激烈,虽说他能够靠感觉辨别出来伪人,可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城里当下的伪人增长速度,他根本来不及辨认。
然而陈新的话却让堂内顿时变得肃杀。
王聿听到杀气如此重的举措也有些懵,下意识地看向了杨诤。
杨诤也没想到陈新能够说出如此严重的提议。
当下秋防在即,全城戒严倒是不难。
可全城彻查长相一致的全部格杀,那便有些严重了。
按照先前陈新的意思,伪人会复制原主的身形长相和外貌,那全部格杀,便是将正常百姓也杀掉。
他西山杨氏是可以在西山县跋扈,可倒也没有如此手眼通天。
杨诤于是摇了摇头道:
“陈少侠,此举太过荒唐了,我杨府又不是那塞外蛮夷,岂能如此滥杀?”
陈新听到这里眉头也是皱成了川字,他当然明白此举有些不合规制,可当下伪人肆虐的速度着实太快,他可没有什么能够快速辨别出来伪人和真人的方法。
通通都杀了,那伪人的传播会被遏制,可若是放着不管,按照哥哥陈旧所说的情报,伪人便会复制和剥夺了真人的身份,到时候,真人也一样无法救过来。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行此冒险之举。
陈新却也明白这番话讲出来也难以说服杨诤,对方本就不那么相信伪人之说,此刻更没那么相信形势的危急。
却在局面僵持之际,贾义开口打破了沉默。
“杨公,贫道倒是有话想讲,不知可否?”
杨诤看向了这位剑眉星目的道长,点头应下道:
“道长请讲~”
贾义是带着先前的记忆的,当然不会是什么迂腐道士,他开口便直指核心道:
“先前贫道与陈新少侠一路前来,确实看到许多伪人出现,杨老和茂宣公子并未亲眼所见,可能不知其中凶险。这些伪人是凭空出现的,并无什么征兆,也就无从防备。”
“如此一来,不论是城中百姓,还是堂中你我,也许下一刻,便会有一个与我等一模一样的同胞兄弟出现。”
“哪怕退一步说,这些伪人还未如此迅速,可倘若府中的部曲或者仆役出现了伪人,届时又当如何?”
贾义的话显然也触动了杨诤和王聿的心思,于是继续说道:
“甚至不仅是杨府,哪怕是贫道与陈新少侠二位,也随时有可能被伪人盯上,如若此浩劫着实无法避开,那贫道便提议杨公与茂宣公子早做打算,尽快出城~”
杨诤和王聿听到这里也明显脸色有些变化,贾义也看在眼里,继续说道:
“如若可以,还请杨公能够行个方便,贫道和陈新少侠,也需要带些亲朋好友出城~”
话止于此,贾义便没有再开口。
陈新听到贾义的话,心中也有了大概计较,如若真的大势不可违,那便只能置身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