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寻找快乐
老坤的言行举止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沉稳，它的每个动作都显得节制而精准，传递意念时的不疾不徐，更是带着一种虫族重臣特有的威严与可靠。这份气度，让原本有些散漫的孙才汉也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生出了些许敬意。
“我初来乍到，对虫星的事务确实一无所知，以后还要多多倚仗你的辅佐，我们共同努力。”孙才汉努力让自己的意念听起来庄重而诚恳，暂时收起了那点人类灵魂带来的跳脱和不羁。
“辅佐母神，是足下的本分与荣耀，义不容辞。”老坤的回应简短有力，带着古老的忠诚。
“很好，那么…我们该从何处开始？”孙才汉主动询问道，试图扮演一个好学的领导者。
“母神大人不必心急。首先，请允许我为您简要介绍一下我们虫星的基本格局。”老坤沉稳地开始了他的叙述，其意念流如同展开一幅宏大的画卷：
“我们所处的这颗虫星，直径约三百公里，表面积达二十八万平方公里，其内部山川、湖泊、地下空腔错综复杂，堪称一个独立的世界。”
“目前，在这颗虫星上，共存着三大虫族族群：玄亚族、莫亚族，以及我们，莫亚族。”
“若以种群规模论，我莫亚族位居第二，拥有约六千万各司其职的子民。”“玄亚族数量最为庞大，约有一亿两千万之众。”“伽亚族则位列第三，数量约为四千万。”
“至于各族目前实际掌控的栖息地面积：我族约为三万平方公里；玄亚族约为七万；伽亚族约为两万。”
“虫星之上，尚有约十六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区域未被任何一族有效开发，资源与空间目前看来仍算充足。”
“然而，根据虫族亘古以来的历史规律，共处于同一颗星球上的不同族群，随着自身的发展与资源的消耗，最终都难免成为竞争对手。竞争态势会随着发展水平的提升而不断加剧，直至…水火不容。”
“最终的结局，往往只有两种：要么走向残酷的统一，吞并或同化他族；要么…玉石俱焚，共同走向毁灭。”
“因此，母神，您所做的每一个关乎族群发展的大方向规划，都至关重要，它直接决定着莫亚族未来的生死存亡。”
老坤的叙述条理清晰，内容却如同重磅炸弹，一字一句地砸在孙才汉的意识里，把他震得一愣一愣的。
他花了点时间才消化掉这些信息，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的得意感竟然悄悄冒头。
三万平方公里的疆域！六千万子民！这规模，搁以前地球上，妥妥一个中等国家的体量啊！他，孙才汉，惠南城里的一个底层小市民，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这样一个“国度”的最高统治者？这感觉…简直离谱又带劲！
他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尽管这具身体并没有这个功能），巨大的复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坤，意识还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权势”冲击中。
老坤似乎是为了润湿发声器官（或者说维持思维传导的流畅），停顿片刻，用前足灵巧地拾起旁边工虫送来的一颗水润Q弹的蘑菇，放入口中。只听“呱唧”一声轻响，蘑菇瞬间爆开，清亮的汁液微微渗出。
它见孙才汉“盯着”自己，便传递来解释的意念：“请母神见谅，补充些微水分，以便继续为您汇报。”
“无妨，请便。”孙才汉努力维持着镇定。
老坤继续道：“故而，族群的核心重大事务，便是这些关乎生存与发展方向的战略规划。至于具体的事务执行，您忠诚的子民们自会高效完成。例如：产卵周期的安排、孵化腔室的扩建、养育区的营养配给方案、农业区的菌圃育种与耕作、狩猎区的禁猎与开放周期、生化区的基因研发与适应性改造等等……”
孙才汉正听得入神，努力理解着这个陌生文明的运作体系，但“产卵周期”这四个字像一根尖刺，猛地扎了他一下！产卵？不就是下蛋吗？！
刚刚建立起的一点“一方霸主”的良好感觉瞬间破碎，巨大的虫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恐慌和抗拒再次攫住了他的人类核心。他的思维瞬间变得一片混乱，老坤后面的话再也听不进分毫。
老坤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波动，立刻停止了介绍，传递来关切的意念：“母神大人，您是否感到疲惫？一次性接收过多信息，确实会带来负荷。请您无需担忧，我们拥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慢慢熟悉。”
孙才汉本能地传递回一个肯定的意念。
老坤极为识趣地道：“那么，今日便到此为止。请您安心休息，我们明日再继续。”它的意念恭敬而体贴。
“好。”孙才汉简短的回应，只求独处。
待老坤的身影消失在洞穴通道的黑暗中，孙才汉才在意识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总算可以独自待着，和“静静”相伴了。
然而，在这空旷、寂静、只有发光虫提供不变照明的巨大母巢中，时间流逝变得极其缓慢而乏味。他的思维仿佛被这具笨重的躯体和单调的环境禁锢了，感受不到任何快乐、刺激，更别提什么“性致”——虽然这词用在此刻的他身上显得格外滑稽。
他渴望找点乐子，哪怕只是一点点能打破这死寂的事情。但环顾四周，只有冰冷的生物质洞壁和忙碌而沉默的工虫，一种前所未有的荒凉感和无聊感淹没了他。
就在孙才汉被这“高级囚徒”般的生活折磨的百无聊赖之际，老坤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它身后还跟着两个小跟班——名副其实的“跟屁虫”：一是它们确实乖巧地跟在老坤身后；二是它们确实是两只虫子。
这是两只仅有成年工虫四分之一大小的八脚幼虫，它们的甲壳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近乎半透明的粉嫩色泽，看起来憨态可掬，甚至有那么点萌萌的。
老坤在孙才汉面前停下，用前足示意了一下两只小家伙：“至高无上的母神，虑及您或许需要一些陪伴以排解寂寥，足下特意为您带来了两只近期即将化蛹的优秀幼体。它们将在此陪伴您。”
孙才汉心里苦笑一下，意念泛起波澜：“就这？两个小不点？它们能带来什么乐趣？难道我需要的是这种…母性泛滥的陪伴吗？”他内心充满了怀疑和不情愿。
“母神大人，”老坤似乎能感知到他的一丝疑虑，介绍道，“额生暗紫色额角的是小猛，暗红色额角的是小坚。它们是这一批幼虫中最富活力与潜力的个体，相信它们定能很好地陪伴并守护您。”老坤的意念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可孙才汉实在提不起多大兴趣。能从中获得快乐的，大概是那些天生就充满母爱的个体吧？
“哦…老坤，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尽管心里抗拒，但孙才汉深知人情世故的重要性，尤其对方是族内举足轻重的重臣。他努力传递出接受和感谢的意念，“入乡随俗”的道理他懂。
“小猛，小坚，还不快向前拜见母神！”老坤见孙才汉没有明确拒绝，便对两只小虫示意。
两只粉嫩的小虫立刻活泼地蹦跳到孙才汉巨大的头颅前，努力抬起前半身，纤细的前足在空中兴奋地扒拉着，行了一个稚嫩的虫族礼节。
紧接着，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充满朝气的意念，生涩地接入孙才汉的脑海：
一个意念带着粗粝的少年气和藏不住的活力：“母神大人！我是小猛！请多关照！”另一个意念则显得相对温和，却透着一股果决：“母神大人！我是小坚！听候您的吩咐！”
“好，好，好。”孙才汉用意念敷衍地回应着，像极了过年时面对不熟悉亲戚家小孩的成年人。
“母神大人，小猛和小坚都是非常出色的孩子，您一定会慢慢喜欢上它们的。”老坤的意念带着一丝长辈般的笑意。
“希望如此吧。感谢坤老如此周到的安排。”孙才汉保持着客套，努力扮演着一位宽厚（且无聊）的君主。
“愿母神永享安康！足下告退。”老坤再次行礼，随后缓缓退出了母巢。
孙才汉望着老坤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这位老臣的感激，也有对自身处境的无奈。
“母神！母神！我们来玩游戏吧！”小猛突然支棱起身体，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传递来欢快的意念。
“是的，母神！我们已经很久没能进入您的神殿玩耍了！”小坚也附和道，意念中充满了期待。
“游戏？神殿？什么鬼？”孙才汉一脸懵逼，完全无法理解它们在说什么，更不知该如何回应。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小猛和小坚已经动作敏捷地顺着他庞大的身躯爬了上来！它们灵活地越过褶皱和甲壳，最终抵达了他那布满敏感触角的头顶。
两只小家伙用它们纤细的前足，在他头顶那些敏感的触角基部小心翼翼地挪移、摩擦起来。
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舒麻感瞬间传来，孙才汉头顶那几十根触角不受控制地开始同步闪烁起柔和的光芒。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席卷了他的意识，现实的感知迅速变得模糊、疏远……
他只感觉身体猛然一“沉”，随即是一种失重后的轻盈落地感。
他“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再次来到了那个广阔而神秘的意识空间——平静的蔚蓝海面，光滑的灰色浮岛。
但这一次，并非只有他一人。
小猛和小坚也在这里！而且，他们都不再是虫子的形态！
他（孙才汉）自己，化身为一名身姿曼妙、长发披肩、穿着某种素雅长裙的女性，这让他感到极其别扭，却又莫名地适应。而小猛和小坚，则变成了两个约莫人类六七岁大小的男童模样！
小猛一头利落的短发，额头上系着一根暗紫色的飘带，眼神活泼好动；小坚则显得文静些，系着暗红色的飘带，眼神清澈而专注。这是孙才汉区分他们的唯一标志。
最让他惊喜的是，浮岛不再空无一物。上面竟然出现了清晰的区域划分：有着柔软坐垫的会客区、摆放着晶莹器皿的品茶区、散落着各种奇异光球和模型的玩耍区、以及可以眺望无尽海天美景的观景区……
这俨然就是一套按照某种高等文明宫廷豪宅标准配置的功能区！
孙才汉（或者说，此刻意识空间中的这位“女性”）惊讶地环顾四周，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类”的惊喜和快乐感，如同暖流般涌上心头。
快乐，似乎真的在向他招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