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咔哒--
这一声清脆的撞针击空声,在死寂的总统套房里,听起来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紧绷的空气上。
没有火光。
没有枪响。
也没有脑浆迸裂的画面。
陈锋的手很稳,稳得像是一座亘古不变的石雕。他缓缓地将枪口从太阳穴上移开,随手扔回到了那张满是血污的轮盘桌上。
那把左轮手枪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最终停在了赌徒的面前。
“运气不错。”
陈锋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评论一杯白开水。
“呼……”
赌徒夸张地长出了一口气,他那画着小丑妆容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浮夸的惊讶表情。
“哇哦!哇哦!看来我们的兽主大人,今晚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的宠儿啊!”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按住了那把枪。
“六分之一的概率,百分之十六点六六……你活下来了。”
他并没有急着拿起枪,而是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枪身,那双涂着厚重眼影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但是,陈锋,你知道吗?”
“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运气’,其实是一个伪命题。”
“凡人眼中的随机,在神的眼里,都是可以计算的必然。”
“废话太多。”
陈锋冷冷地看着他。
“该你了。”
“别急嘛。”
赌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缓缓拿起枪,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既然是赌局,那就得让它更刺激一点。”
他没有像陈锋那样直接对着太阳穴开枪。
而是举起左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陈锋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扭曲。
空气中的尘埃,原本是在做着无规则的布朗运动,但在这一刻,它们竟然开始沿着某种既定的、复杂的几何轨迹运行。
“概率视界,展开。”
赌徒轻声低语。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变了。
不再是物质的堆砌,而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闪烁着不同颜色的“概率线”。
那把左轮手枪的弹巢里,原本只有一颗子弹。
但在他的眼里,那颗子弹的位置,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量子云。
它同时存在于六个弹孔之中,又同时不存在。
“让我看看……”
赌徒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他看着那把枪,就像是在看一道只有他能解开的数学题。
“这一枪,我把自己脑袋开花的概率,设定为……零。”
咔哒。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撞针落下。
空响。
“哈哈哈哈!”
赌徒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
“看!这就是数学的魅力!”
“这就是规则的美妙!”
他再次把枪推给陈锋。
眼神变得阴毒而狂热。
“轮到你了,兽主。”
“不过这一次,我要加点码。”
他打了个响指。
那把左轮手枪的弹巢,突然自动旋转了起来。
咔咔咔咔咔——
转速极快,甚至带起了残影。
“这一次,我把那颗子弹的‘存在概率’,稍微调整了一下。”
赌徒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他停下来的时候,无论它原本在哪里。”
“当你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
“那颗子弹出现在击发位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陈锋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不需要懂得什么量子力学,也不需要理解什么概率论。
他的野兽直觉在疯狂报警。
那把枪,现在就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只要他拿起它,扣动扳机。
那颗子弹,一定会射穿他的脑袋。
这是必死之局。
“怎么?怕了?”
赌徒身体前倾,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几乎要贴到陈锋的脸上。
“你可以选择认输。”
“只要你跪下来,舔我的鞋底,把你胸口那个‘锚’交给我。”
“我也许,会大发慈悲,让你死得痛快点。”
“毕竟,我是一个讲究‘体面’的庄家。”
陈锋看着他。
突然,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讥讽。
“百分之九十九?”
陈锋伸出手,握住了那把还在微微发烫的枪。
“也就是说,还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它是空的。”
“不不不。”
赌徒摇了摇头指头。
“那是留给上帝的容错率。”
“但在这里,我就是上帝。”
“那百分之一,无限趋近于零。”
“是吗?”
陈锋缓缓举起枪。
冰冷的枪口,再次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在他的掌心,那只一直蛰伏不动的“法则蛀虫”,突然醒了过来。
它感应到了。
感应到了那股缠绕在手枪上的,名为“概率”的法则之力。
那是一股极其精妙、极其复杂,但也极其……美味的力量。
“在这个世界上。”
陈锋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除了我。”
“没有人能决定我的生死。”
“数学不行。”
“概率不行。”
“你这个小丑,更不行。”
话音未落。
法则蛀虫猛地从陈锋的掌心钻出,一口咬在了那把左轮手枪的枪柄上。
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但在精神层面,一场无声的吞噬正在发生。
赌徒施加在枪上的那些复杂的“概率线”,那些原本锁定了因果的“规则”,在这一瞬间,像是面条一样,被那只贪婪的小虫子,吸溜一声,吞进了肚子里!
原本已经被锁定的“必然”,瞬间崩塌。
坍缩成了最原始的“随机”。
“开枪啊!”
赌徒并没有察觉到法则层面的异变,他还在兴奋地催促着。
“让我看看你的脑浆是什么颜色的!”
“让我听听那美妙的枪声!”
陈锋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手指,扣下。
咔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赌徒脸上的狂笑,僵在了嘴角。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把枪。
没有响?
怎么可能没有响?
他明明已经修改了概率!
那一枪的击发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这在宏观物理学上,就是绝对的必然!
除非……
除非发生了神迹!
“看来。”
陈锋放下枪,那只法则蛀虫已经悄无声息地缩回了他的体内,打了个饱嗝。
“你的数学,学得不怎么样。”
“那百分之一,发生了。”
“不……这不可能……”
赌徒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的双手在颤抖。
不仅仅是因为震惊,更是因为一种源于未知的恐惧。
他的能力,失效了?
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异能还在。
但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对那把枪的控制权,彻底消失了?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吃”掉了一样。
“还要继续吗?”
陈锋把枪推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就像是一头狮子,在看着一只黔驴技穷的猴子。
“现在,轮到你了。”
“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