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重返天玄
徐景天几人走出轮回殿的灰色光罩时，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不是真的变了，是徐景天看事物的眼光变了。
以前看草原，他看到的是草、是风、是云、是太阳。现在看草原，他看到的是一根根草的生死轮回。
哪根草正在发芽，哪根草正在生长，哪根草正在枯萎，哪根草正在化作泥土。风不再只是风，是无数气流的轮回；云不再只是云，是无数水滴的轮回；太阳不再只是太阳，是无数光子的轮回。
“你的眼睛……”青萝看着他的眼睛，发现瞳孔深处有细小的灰色漩涡在缓缓旋转，“你看到了什么？”
“一切。”徐景天收回目光，闭了一下眼。“我看到了一切。”
东方思雨走在他身边，银白色的头发在晨风中飘动。
她的眼睛也是银白色的，但她的视野和徐景天不同。她看到的是冰，空气中的每一滴水分子、每一丝湿气、每一片云中的冰晶，都在她的感知中。
“妖神宫在哪？”她问。
徐景天从袖中取出轮回殿主临别时给的一块玉简，注入轮回法则后，玉简亮了起来，投射出一幅立体的神界地图。
地图上有五个光点，金色的是天帝府，白色的是妖神宫，黑色的是魔神渊，灰色的是轮回殿，绿色的是散修盟。五个光点分布在神界的五个方向，彼此相距数千万里。
“妖神宫在神界的最东方。”徐景天指着那个白色的光点，“从轮回殿出发，要穿过整个神界。以我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要一个月。”
“一个月。”剑子皱眉，“轮回殿主说妖神宫主是神王中期。我们五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硬闯是不可能的。”
“我没打算硬闯。”徐景天收起玉简，迈开脚步。“先去天玄神城，找玄尘。他欠我母亲一个人情，应该愿意帮我们。”
“天玄神城？”青萝的耳朵竖了起来，“那不是天帝府的地盘吗？”
“是。但天帝府的目标是我，不是你们。只要我不暴露身份，应该没问题。”
“你怎么不暴露身份？你的容貌又没变。”
徐景天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丹药是银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像一颗小星星。
“这是易容丹。吃了之后可以改变容貌，持续七天。轮回殿主给我的。”
“他给你这个？”骆万盈有些意外，“他不是你的敌人吗？”
“现在不是了。”徐景天将丹药放入口中，吞下。
他的脸开始变化。眉毛变粗了，鼻梁变高了，下巴变宽了，皮肤变黑了。眨眼间，他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个三十出头、面容粗犷、身材魁梧的汉子。
“从今天起，我叫徐天。”他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更低沉、更沙哑。“我是散修盟的散修，来神界寻找机缘，你们是我的同伴。”
四人看着他，一时有些不适应。
“你这样子……”青萝绕着他转了一圈，“像个屠夫。”
“那就屠夫。”徐景天笑了，“走吧。”
回天玄神城的路比来时顺利多了，不是因为路途短了，而是因为他们的修为都提高了。
东方思雨、青萝、骆万盈、剑子全部是真神巅峰，徐景天是半步神王巅峰。五个人飞过草原上，半步神王的气息覆盖了方圆千里，没有任何妖兽敢靠近。
穿越了两天，天玄神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还是那么高，百丈有余，墙砖上的符文也还在闪烁，城墙上飘着十几面旗帜，旗面上的“玄”字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城门开着，但城门口站着不是普通的守卫，是银甲神兵。共十二个，排成两排，手持长戟，面容冷峻。他们的修为全是真神后期，比上次来的时候高了整整一个境界。
“不对劲。”剑子的手按在诛仙剑上，“上次来的时候，城门口只有四个守卫，修为是真神初期。这次十二个，全是真神后期。”
“有人在等我们。”徐景天的眼睛眯了起来，“不，应该是在等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城墙上还有一个人。”徐景天抬头看向城墙上方。
城墙上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太阳和剑，这是天帝府的标志。
他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也是金色的，瞳孔中有细小的火焰在跳动。他的修为看起来是真神巅峰，但气息比一般的真神巅峰强得多，至少强三倍。
“那是天帝府的十二天将之一。”声音在徐景天脑海中响起，“十二天将，每一个都是真神巅峰中的佼佼者，可以以一敌十，你要小心。”
徐景天没有回话，他继续向城门行去，飞速不紧不慢。
快到城门口时，那个金袍人从城墙上飞了下来。他从百丈高的城墙上落下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站住。”金袍人抬手，挡住了徐景天的去路。“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到天玄神城做什么？”
徐景天停下脚步，看着金袍人。
“徐天，散修盟一名散修。从北方的草原而来，到天玄神城采购物资。”
“散修盟？”金袍人的眼睛眯了起来，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怀疑。“散修盟的人，来天帝府的地盘采购物资？”
“散修盟和天帝府没有开战吧？”徐景天的声音很平静，“既然没有开战，那就可以做生意，这没有破坏神界的规矩吧。”
金袍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徐景天身上扫来扫去。他的神识像一把刀，从徐景天的头顶切到脚底，一寸一寸地探查他的气息。
徐景天没有反抗，他让自己的气息保持在真神后期，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真神后期散修。
“你身上的气息……”金袍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你的气息很杂。有火、有水、有金、有木、有土、有雷、有风……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修炼这么多种法则？”
“因为我是散修。”徐景天笑了，“散修没有宗门传承，什么功法都学一点。杂而不精，但胜在多变。”
金袍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他收回神识，侧身让开。
“进去吧，但别惹事。”
“多谢。”
徐景天迈步走进城门，身后，东方思雨四人紧紧跟随。
城里的景象和上次来时几乎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城里的行人少了很多。上次来时，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这次，街上只有寥寥几个人，而且每个人都低着头，行色匆匆，像在躲避什么。
“不对劲。”青萝的声音很低，“城里的气氛不对。”
“因为天帝府在抓人。”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五人转头，看到一个人从街边的石楼里走出来。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须发皆白，玄尘。
“玄尘前辈。”徐景天拱手行礼。
“别叫前辈。”玄尘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转身走进石楼，五人跟上。
石楼里的陈设和上次一样，玄尘坐到一把椅子上，倒了两杯灵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
“坐。”
徐景天坐下，其余四人站在他身后。
“你胆子不小。”玄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易容丹换了脸，压制了修为，但你身上的归元圣珠藏不住。城门口那个金袍人叫玄阳，是十二天将之一，专门在天帝府的地盘上巡视，他已经注意到你了。”
“我知道。”
“知道还来？”
“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徐景天从袖中取出玉简，放在桌上。“妖神宫的禁地，重生神莲。我需要你告诉我，怎么进去。”
玄尘放下茶杯，看着玉简，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接连敲了十几下，接着叹了口气。
“据说重生神莲是妖神宫的镇宫之宝，种在禁地的最深处。禁地有九层禁制，每一层都有一个守护者。守护者的修为从真神后期到神王初期不等。第九层的守护者，就是妖神宫主本人，万年前就是神王中期。”
“九层禁制，九个守护者。”徐景天的手握紧了茶杯，“我有五个人，加上你六个，能闯过去吗？”
“不能。”玄尘摇头，“九个守护者，每一个都有独当一面的实力。你们五个人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对付九个人。”
“那就一个一个对付。”
“怎么一个一个对付？禁制是连在一起的，触动一层，就会惊动所有守护者。”
徐景天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他没有皱眉。轮回法则让他明白，世间万物都是苦尽甘来，否极泰来。
“如果我能让禁制暂时失效呢？”他放下茶杯。
玄尘愣了一下。“你怎么让禁制失效？”
“用轮回法则。”徐景天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灰色的光芒。“妖神宫的禁制是基于生命法则的。生命法则和轮回法则是相生相克的关系。我用轮回法则干扰生命法则，可以让禁制暂时失效。时间不长，最多一炷香。”
“一炷香。”玄尘的手指又敲起了桌面，“一炷香够干什么？”
“够我们冲到第九层了。”剑子开口了，“诛仙四剑的速度，一炷香可以飞三万里。妖神宫禁地再大，也不会超过三万里。”
玄尘看着剑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诛仙四剑？你是天剑宗的人？”
“曾经是。”
“有意思。”玄尘的目光从剑子身上移开，落在徐景天身上。“一群有意思的人，好吧，我帮你们，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们要帮我杀一个人。”
“谁？”
“天玄神城的城主——玄冥。”玄尘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六人能听到。“他是天帝府的走狗，十年前杀了我全家。我忍了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能杀他的机会。”
徐景天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成交。”
玄冥住在天玄神城的最深处，一座黑色的宫殿中。
宫殿不大，只有三进。但每一进都布满了禁制和阵法，真神巅峰进去都撑不过三息。玄尘在玄冥手下当了十年接引使者，对宫殿的布局了如指掌。
“第一进，是玄冥的私兵。十二个真神后期，布成天罡阵。”玄尘用手指画出演示图，“天罡阵的核心是阵眼，阵眼在正中间的那个私兵身上。只要杀了阵眼，阵法就破了。”
“我去。”剑子说。
“第二进，是玄冥的弟子。三个真神巅峰，修炼的是天帝府的《焚天诀》。他们的火系法则很强，普通的冰系法则克制不了。”
“这个我去解决。”东方思雨说。
“第三进，是玄冥本人。他的修为虽说也是真神巅峰，但他有一件神器——天帝府赐给他的‘焚天印’。印中有天帝的一丝神识，可以发挥出半步神王的一击。”
“半步神王吗，我去。”徐景天说。
“你去？”玄尘皱眉，“你的修为是半步神王巅峰，对付半步神王的一击没问题。但焚天印不是只有一击。它至少可以发挥三次半步神王的攻击。三次之后，它的力量才会耗尽。”
“那就三次。”徐景天将盘古斧握在手中。“三次之后，他的焚天印就是一块废铁。”
玄尘看着他，还有他手中的盘古斧。
“这是……盘古斧？”
“是。”
玄尘的瞳孔收缩了。
盘古斧，神界最古老的神器之一，传说中盘古大神开天辟地的工具。它不知消失了数十万年，没想到在徐景天手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玄尘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是要复活母亲的人。”徐景天将盘古斧收回，站起身。“走吧，天亮之前，我们要解决一切。”
子时三刻，月亮被云遮住了，天玄神城陷入了黑暗，整座城像被一块黑布蒙住了。
六个人影在黑暗中疾速穿行，无声无息。
徐景天在最前面，轮回法则从体内涌出，将六人的气息完全掩盖。在轮回法则的笼罩下，他们就像六块石头，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第一进，私兵的营房。
十二个真神后期没有任何察觉，他们的天罡阵在白天开启，夜晚关闭。因为没有人敢在夜晚进攻天帝府的神城——至少以前没有。
剑子悄无声息地溜进营房。
诛仙四剑从他背后飞出，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四道剑光在黑暗中闪烁，像四道闪电。
第一剑，斩断阵眼的脖子。第二剑，刺穿第二个私兵的心脏。第三剑，割开第三个私兵的喉咙。第四剑，将剩下的九个私兵全部钉在原地。
从进营房到出营房，只用了三息。
十二个私兵，全部毙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二进，弟子的住处。
三个真神巅峰正在修炼，他们闭着眼，体内的火系法则在运转，将整个房间烤得像一个火炉。
东方思雨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的脚步很轻，但三个弟子同时睁开了眼。他们感觉到了一种刺骨的、深入骨髓的冷。
“你是谁？”为首的弟子站起来，双手凝聚出两团火焰。
东方思雨没有说话，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那个弟子。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击中他的胸口。他的火焰熄灭了，连身体也被冰封了，从胸口向四肢蔓延。眨眼间，他变成了一座冰雕。
另外两个弟子转身就想逃。
东方思雨双手结印，十道冰锥从掌心射出，冰锥的速度比他们逃跑的速度快十倍。两人被冰锥击中后背，同样化作冰雕。
从进门到出门，用了五息。
第三进，玄冥的寝宫。
宫殿的门是神界万年玄铁，至少有一尺厚。门上刻满了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徐景天抬起右脚，一脚踹在门上。
轰——
铁门被踹飞了，砸在宫殿的墙壁上，将墙壁砸出一个大坑。门上的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寝宫内，玄冥瞬间坐了起来。
他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容凶狠。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炭火。
但最让人侧目的，是他的手中握着一枚印章——焚天印。印章是金色的，印面上刻着一个“焚”字，字的笔画里有火焰在滚滚流动。
“你是谁？”玄冥的声音很沉，像从地底下传来的闷雷。
“杀你的人。”徐景天悄无声息地走进寝宫，盘古斧握在手中。
玄冥冷笑一声，将焚天印抛向空中。
印章在空中旋转，散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中，一只火焰凝聚而成的巨大火鸟从印章中飞出，体长有三丈长，羽翼展开有十丈宽。火鸟的眼中有一丝神识，是天帝的神识。
“焚天印——第一击！”
火鸟向徐景天扑来。
徐景天没有躲，他举起盘古斧，斧刃上亮起了灰色的光芒。光芒看起来很淡，但很亮。
“开天一击。”
斧刃斩下。
灰色的光芒与金色的火鸟碰撞，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宫殿都在颤抖。墙壁裂开了，殿顶塌了，地面陷了。灰尘弥漫，碎石飞溅。
烟尘散尽，徐景天站在原地，衣袍有些凌乱，但身上没有伤。
火鸟也消失了，焚天印上的金色光芒暗了一分。
“第一击。”徐景天的声音很平静，“还有两击。”
玄冥的脸色变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焚天印上。印章吸收了血液，金色光芒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亮。
“焚天印——第二击！”
这一次，从印章中飞出的是两只火鸟。每一只都有之前那只那么大，那么亮。两只火鸟一左一右，夹击徐景天。
徐景天依然没有躲。
他将盘古斧横在胸前，斧刃上的灰色光芒化作一面光盾。两只火鸟撞在光盾上，发出两声巨响。光盾出现了裂纹，但没碎。火鸟也消失了，焚天印上的金色光芒又暗了一分。
“第二击了。还有最后一击。”
玄冥的脸色已经白了。
他咬破舌尖，又喷了一口血。但这一次，血液不够了，他只喷出几滴。焚天印吸收后，金色光芒只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了下去。
“我的血……不够了……”玄冥的声音在颤抖。
“那就我来帮你。”徐景天向前走了一步，盘古斧举起。“第三击，我来出。”
斧刃斩下。
灰色的光芒直接斩在焚天印上，印章发出一声哀鸣，表面出现了裂纹。裂纹从印面一直延伸到印底，密密麻麻，像蜘蛛网。
然后，碎了。
焚天印碎成了无数碎片，散落一地。天帝的那一丝神识在碎片中飘散，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玄冥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碎片，眼中满是绝望。
“不……不可能……这是天帝赐给我的……这是半步神王的一击……”
“三击都挡不住我。”徐景天走到他面前，盘古斧架在他的脖子上。“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玄冥抬起头，看着徐景天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瞳孔深处有灰色的漩涡在缓缓旋转。漩涡的深处，是无尽的轮回，生生死死，永不停息。
“你……你是徐景天。”
“是。”
“我早该想到的。”玄冥闭上眼，“动手吧。”
徐景天没有动手。
他转身，看向门口的玄尘。
“他是你的，你来吧。”
玄尘走进寝宫，走到玄冥面前。他低下头，看着这个杀了他全家的仇人，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平静。
“十年了。”他的声音很轻，“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杀你。但现在，我站在你面前，却下不了手。”
“为什么？”
“因为杀你，也不会让我家人活过来。”玄尘从袖中取出一把亮着寒光的匕首，递给徐景天。“你来吧，我下不了手。”
徐景天看着玄冥，然后，他将匕首送回玄尘的袖中。
“不杀他。”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死了。”徐景天转身向门外走去，“焚天印碎了，天帝会知道。但是天帝不会放过一个弄丢神器的人，他会死得比死在你手里更惨。”
玄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他跟在徐景天身后，走出寝宫。
身后，玄冥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碎片，眼中满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