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深入残骸，聆听心跳
光消失了。
声音消失了。
神盾号冲入裂口的瞬间，舰桥内所有人的感官，都被剥夺了。
舷窗外，那片扭曲疯狂的混沌时空，连同后方追逐的绝对虚无，一同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黑暗。
以及，死一般的安静。
引擎的轰鸣还在，维生系统的循环风声还在，但所有来自外界的反馈，都断绝了。
“报告！所有外部传感器信号丢失！”
“报告！引力场读数归零！空间曲率读数归零！”
“我们……我们在哪儿？”
航海长看着自己面前一片雪花的主屏幕，声音发颤。
他们就像被装进了一个绝对隔音、绝对遮光的黑盒子里。
那种与整个宇宙都隔绝开来的悬浮感，比面对混乱时空更让人恐惧。
钱立人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手-枪枪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找回了一丝镇定。
他看向韩易。
那个男人还站在那里，背影挺直，一动不动。
他像是一切混乱和未知的中心，唯一的锚点。
“王大力，”韩易的声音打破了舰桥的死寂，“报告动力状况。”
“韩先生……”通讯器里传来王大力喘着粗气的声音，“能源输出稳定……但是，只剩下不到四分钟了。我们……我们进到了什么鬼地方？”
“一个……安全的地方。”韩易回答。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苍白和疲惫，反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打开所有外部探照灯，最大功率。”
随着指令下达，神盾号舰体外部的数十个大功率探照灯同时亮起。
刺目的光柱，穿透黑暗，射向远方。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舰桥上，落针可闻。
他们不在一个“洞穴”里。
他们在……一个造物的内部。
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机械造物的内部。
探照灯的光柱，只能照亮冰山一角。
入眼所及，是纵横交错的巨大金属结构。
那些结构，呈现出完美的几何形态，充满了非人的，冰冷的秩序感。
有的像一根根支撑天地的巨柱，表面布满了复杂的回路纹路。
有的像倒悬的城市，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无数管道和线缆，比神盾号本身还要粗壮，在这些结构之间穿行，延伸向更深邃的黑暗。
这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埃。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这是一座，已经死去不知多少个纪元的，巨型机械的坟墓。
“我的天……”年轻的舵手喃喃自语，“我们飞进了一个……一个星球的里面？”
没人能回答他。
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这不是星球。”钱立人盯着那些金属结构，声音干涩，“这是一台……机器。或者一艘……船。”
一艘，能把星球当成零件的船。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王大力！准备接收新的能源！”韩易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心神从震撼中拉了回来。
“新……新的能源？在哪儿？”王大力懵了。
韩易没有回答他。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万物沟通】的世界里。
进入这片残骸内部后，那个微弱的“呼唤”，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来……】
【……核心……正在衰竭……】
【……需要……新的‘火种’……来激活……】
韩易能“听”到，这座庞大的机械坟墓，在对他说话。
它没有意识，没有情感。
它只是一段残存的，执拗的程序。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遵循着最古老的指令，发出呼唤。
“舵手！”韩易下令。
“在！”
“左舵十五，仰角三十，相对速度二十，前进。”
“什么？”舵手一愣，这个指令太奇怪了，完全不符合航行逻辑。
“执行！”
“是！”
舵手咬着牙，开始操作。
神盾号灵巧地调转船头，像一条游鱼，擦着一根巨大的金属立柱，向上方飞去。
“前方管道群，从第三和第四根之间穿过去。”
“右转，贴着那片网状结构下方飞行。”
“减速，准备垂直下降。”
韩易的指令，一个接一个。
精准，迅速，不容置疑。
他闭着眼，仿佛这片复杂的，如同迷宫一般的机械内部，就是他家的后花园。
神盾号在他的指挥下，不断穿行。
时而高速突进，时而惊险擦过。
舰桥里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几次，他们都以为要撞上那些巨大的结构体了。
但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避开。
年轻舵手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早已湿透。
但他眼中的恐惧，慢慢变成了狂热和信赖。
他不再思考，不再判断。
只是作为一个最精准的执行者，将韩易的每一个指令，都分毫不差地化为战舰的行动。
钱立人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枪柄。
他看着韩易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试图用战舰的探测器去分析前方的路线，但得到的数据，永远是混乱和无效的。
在这个地方，只有韩易，是唯一的“导航”。
他再一次，将整个舰队的命运，交到了这个男人的手上。
“动力还剩一分钟！”王大力的声音，如同催命的丧钟。
“足够了。”
韩易猛地睁开眼。
“停船！”
神盾号一个急停，悬浮在一片广阔的，空旷的圆形空间中央。
这个空间，像一个巨大的心脏。
而在“心脏”的正中心，漂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由无数个同心圆环构成的，复杂到极致的球体。
那些圆环，在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方向，缓缓转动。
每一次转动，都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圆环表面亮起，又熄灭。
它就像一个精密的，活着的宇宙模型。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而古老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核心……】
韩易脑中的声音，充满了渴望。
【……最后的……能量……】
“就是它！”韩易指着那个球体，“王大力，看到那个东西了吗？那就是我们的新引擎！”
动力舱的屏幕上，也同步显示出了舰桥传来的画面。
王大力和他的手下们，看着那个美得让人窒息的蓝色球体，全都呆住了。
“这……这他妈怎么用啊？”一个技术兵结结巴巴地问。
是啊。
怎么用？
那东西一看就不是人类能理解的造物。
别说接入神盾号的动力系统了，他们连靠近都不敢。
“动力还剩三十秒！舰体防护罩能量开始下降！”
“二十秒！照明系统供电不稳！”
刺耳的警报声，和系统的警告，开始在舰内此起彼伏。
舰桥的灯光，开始剧烈地闪烁。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找到了生机。
却没有时间，也没有办法去获取。
这难道是，最大的绝望？
“韩易……”钱立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韩易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被称为“核心”的球体。
他伸出手，仿佛要触摸那个遥远的光源。
【……我……需要……一个‘钥匙’……】
【……一个……能承载我……能量的……‘容器’……】
古老的声音，在韩易脑中回响。
钥匙？
容器？
韩易环顾四周。
这座死寂的机械坟墓，能有什么钥匙？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身体，扫过空无一物的手。
等等！
韩易的脑中，一道闪电划过。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那个在系统崩溃时，唯一保留下来的，一直被他忽略的东西！
【系统遗产：便携式能量块制造器（破损）】
它制造出的能量块，是系统崩溃前的标准能量单位。
而当初那个攻击系统的“未知干扰”，很可能就是眼前的“清道夫”，或者与它同源的东西。
系统的遗产，和上个纪元的遗产……
它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动力只剩十秒！九！八……”
王大力的倒计时，像死神的脚步。
舰桥的灯光，已经暗得只能看清人影。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韩易！”钱立人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就在这时。
韩易动了。
他没有尝试去连接那个“核心”，也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他只是伸出手。
在他的掌心，一个巴掌大小的，充满了裂纹的金属方块，凭空出现。
正是那个破损的，便携式能量块制造器！
他将那个制造器，对准了远方那个缓缓转动的蓝色球体。
然后，用尽全部的精神力，向那个古老的残存意识，传递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用它！”
“把它，当成容器！”
“把你的全部能量，都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