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清廷的决意
辽东，盛京。
皇太极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沉凝。
他已不再后金大汗，而是大清国的皇帝。
这不仅是一个名号的改变，而是皇太极野心的体现：
他不满足于成为一个汗王，他要成为天下的皇帝！
为了他的野心，他仿明制设六部、建朝廷，竭力将大清从一个部落联盟转变为一个真正的国家。
然而他比谁都清楚，这条路绝非坦途。
满洲旧俗仍在，诸贝勒权柄未消，每一次改革皆如履薄冰。
他需要不断以胜仗巩固威权，以战利品滋养八旗，这样才能让八旗心甘情愿跟随他走这条开国之路。
此刻，他正俯视一幅巨幅地图。
就在这时候，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殿外响起，来人似是刻意收敛了声响，却仍被皇太极敏锐地捕捉。
他未抬头，只缓声道：“进来。”
来者是范文程，他听到皇太极的指示立刻应声而入，快步至御前恭敬行礼，腰弯得极深：
“奴才范文程，参见皇上。”
“范章京不必多礼。”皇太极的摆了摆手，目光却仍未离地图，“关内近日动向，你可已梳理明晰？”
“是，皇上。”范文程趋前数步，视线亦落在那幅绘有万里江山的地图上，语气谨慎而清晰：
“据各方细作回报，洪承畴、孙传庭等明廷督师确非庸才。潼关南原一役，李自成部遭重创，几近覆灭；张献忠虽仍流窜于湖广江北，然其势已蹙，遭多方围剿，败亡恐怕只是时日问题。杨嗣昌所提‘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确已初见成效。中原流寇之乱，似有渐次平息之象。”
皇太极听罢，嘴角扬起一丝冷峭弧度，似是讥讽，又似是了然：
“哦？平定？”
他轻笑一声，终于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直射范文程，“一棵将倾之巨树，纵使震落几只蛀虫，难道就能重获生机了吗？”
没等范文程想好怎么回答，皇太极又问道，
“范章京，你来说说，当下我大清该当如何？”
范文程心下一凛，深知皇太极此问并非真需谋策，不过是要借他之口，说出早已定好的圣意：
成，则是皇上圣明独断；败，则是臣下建言误国。
他不敢怠慢，当即躬身应道：
“奴才愚见，皇上昔日‘伐大明如伐大树，须先从两旁斫削，则大树自扑’之圣断，如今依然切中要害。流寇虽暂受压制，然明廷积弊未除，朝纲腐坏，财政枯竭，军心涣散。此正是我大清继续挥刃斫削，令其创巨痛深、血竭而亡的大好时机。”
“说得好！”皇太极蓦然大笑，说道，“正是此理！洪承畴他们扑灭了这边明火，朕便去别处点燃更大的火种！还要直砍其根，断其地脉！”
他挥袖一指地图上的关内山河，目光灼灼地说道，“流寇平与不平，于我皆有利。彼若不平，我可趁机收渔利；彼若暂平，则明国精锐尽陷西北中原，其畿辅、山东一带必然空虚，正合我大清铁骑纵横驰骋！”
范文程立即接道：“皇上圣明！我军入塞，既可掳人畜、夺粮饷以实我根本，更能毁其田亩、摇其民心，使明廷上下丧胆，永无宁日！”
皇太极颔首，神色渐转深沉，忽又道：“对了，明廷若再来谈，便继续与他们谈。”
范文程心领神会：“奴才明白。崇祯帝优柔寡断，必陷于战和两难，首尾不得兼顾。”
皇太极却摇了摇头，踱至殿窗前。
窗外天空湛蓝，云卷云舒，仿佛天下大势也在其间翻涌。
他说道，“范章京，这一点你却看错了。”
他负手而立，声调渐冷，“以朕观之，崇祯或许反复，但绝不会真正言和。他放不下天子尊严，更惧身后史笔如刀。”
片刻沉寂后，皇太极蓦然转身，语声斩钉截铁：
“传朕旨意：各旗旗主、固山额真，即日起严整兵马、器械、粮草，蒙古诸部亦须按时集结。命多尔衮、岳托为主将，分统左右两路大军。八月底前务必整军完毕，待九月秋高马肥，大军西进，破墙入塞！”
“嗻！”范文程躬身领命，对此毫不意外。
皇太极向来战略定力极强，一旦决策便绝不动摇。
“且慢。”
范文程准备领命离开之时，皇太极又叫住他，说道，“告诉多尔衮与岳托，就说此次入塞，步子不妨迈得更大些。可向东试探，山东境内有明廷藩王据守。”
他顿了顿，说道，“若能擒获一二朱姓藩王，不仅可夺其财资，更足以震骇明廷，使其颜面扫地、民心尽失。”
范文程心头一震，心道皇太极又准备进行军事冒险了：
一旦深入山东，清军很有可能会被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明军重创乃至歼灭。
当然，若是深入山东仍然能从容离去，那八旗威名将彻底响彻关内，而且如果真能抓住一两个明廷藩王，明廷将威望尽失：
明廷连藩王都保不住，怎么让人相信他能保得住其他人？
当然，范文程不会多说什么，他也没资格多说什么，别看皇太极对他似乎恭敬有加，实际上仍把他当奴才看，奴才哪有资格对主子说什么？
于是范文程立刻行礼，随后领命而去。
随着范文程缓步退出大殿，大殿之中只留下皇太极一人独立窗前。
天光云影映入殿中，照见他眼底的冷光与野心。
“崇祯……”皇太极低声自语，似是对着万里之外的明朝皇帝隔空对话，
“你守着你的风骨与体面，我取我的天下与江山。将来青史所载，胜者之名必是我皇太极，而非你朱由检。”
他微微冷笑，目光如刀，仿佛已穿透宫墙，越过山河，直指那紫禁城中焦头烂额的大明天子。
至于这次入寇能不能取得胜利，皇太极毫不怀疑，崇祯二年明军都无法在北直隶歼灭八旗铁骑，现在更加不能，现在的明军对清军畏之如虎，只要牵制住关宁军，别让关宁军主力进入关内作战，关内明军皇太极根本不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