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龙门真相
不同于以往各方平衡达到临界点，只需要应运之人这根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沐云汐的运，需要她自己一点一点拾起来。
相比于天庭这个庞然大物，水族的愤怒悲鸣微不足道，若不是孙悟空需要，或许，也永远不会有人在意。
数月之后，沐云汐途经之处，开始有受过她恩惠或目睹她行迹的水族悄悄跟随，保持着一段距离，既好奇又带着敬畏。
关于“一位神秘善良，法力高强却平易近人的水族仙子在巡游”的消息，开始在水底悄悄流传。
在泾河一条偏僻的支流，沐云汐按照哪吒的指引前来，看到的是一处破败不堪的水底聚落。
说是聚落，不过是些残破的螺壳堆积成的简陋居所，被浑浊的淤泥半掩着，聚居于此的螺蛳族数量稀少，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
沐云汐的到来，瞬间引起了所有螺蛳族的注意，那是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活力。
“尊驾是何方神圣？驾临我族这方贫瘠破落之地，有何贵干？”一位外壳布满裂纹的老螺精，在一只小螺蛳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漂了出来。
“老丈不必惊慌，我只是一介游历之人，途经此地，若有需要帮忙之处，但请直言。”沐云汐话语温和，带着一股亲近之意。
几只小螺蛳忍不住好奇悄悄靠近了些，沐云汐身上的气息让它们感觉很舒服，见沐云汐伸出手，胆大的直接爬了上去。
“原来如此，此处简陋，请恕老朽招待不周。”老螺精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沐云汐许久，最终一声长叹，“至于帮忙？唉…尊驾的好意，老朽心领了，只是事关重大，恐怕尊驾也无能为力，就不劳烦了。”
“是龙门吗？”
“哦？您知道？”老螺蛳有些诧异。
“自然知道，而且，我知道的还不少，老丈可以和我说说吗？”
“唉，”老螺蛳开始缓缓讲述起来，“数百年前，我族还是一个繁荣的族群，比不得那些大族却也算富足，还出了一位天资绝伦的公主。
她是整个族群的骄傲，倾尽全族资源培养，公主她成功跃过了龙门，上了天庭，光耀门楣啊！”
老螺蛳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起来，但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变得无比苦涩。
“龙宫来的使者说，公主被天庭看重，要去享受无边福泽了！我们信了…我们日夜期盼，期盼公主能带来恩泽，哪怕只是一点点消息，一点点回馈…”
“可是一年，两年…十年，百年过去了！”老螺精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消息，没有恩泽，连托梦都没有！就好像…就好像她从未存在过！”
“为了供养公主跃龙门，我们耗尽了族中积累的所有资源，相信着未来的回报…可等来的，是彻底的遗忘和抛弃！
周围的族群看不起我们，水府的税赋不会少，资源越来越少…年轻的孩子们没有希望，纷纷离去或夭折…就剩下我们这些老不死的还在苟延残喘，在这里等着彻底消亡的那一天…”
老螺精泣不成声，周围响起了低低的呜咽声，那是一种被承诺背叛和被希望碾碎后最深的绝望。
沐云汐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直到现在，他们依然对跃龙门深信不疑，这些可怜的生灵宁愿相信他们的公主背叛，也从未怀疑过跃龙门是一场骗局。
也对，谁会相信呢？龙宫，天庭这种庞然大物居然会来骗他们，人家指甲缝里漏一点儿都肥的流油，可事实就是发生了。
“你们真觉得，跃过龙门就是上天庭享福？”沐云汐的声音很轻，在他们耳中却却激起了惊涛骇浪。
老螺精的哭泣猛地顿住，周围低低的呜咽声也瞬间消失，纷纷难以置信地看向沐云汐，她在说什么？
“尊驾此话…是何意？”老螺精的触须剧烈颤抖着，“跃过龙门，化龙飞天，受天庭册封，享无极仙福…这，这不是自古以来的天道吗？龙宫使者亲口所言，岂会有假？”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怀疑过天庭，跃过龙门化龙，这是自古以来的传说，多少年一直如此。
沐云汐看着它们，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深切的悲悯，“老丈，您仔细想想，若真是享福，为何百年来，音讯全无？即便是仙凡有别，托个梦，捎句话，对于已成仙体的龙族而言，当真就如此艰难吗？
龙宫招揽英才，尚且知道给予族裔恩泽，以示恩宠，那天庭，堂堂三界之主所在，难道反而如此吝啬寡恩，连一点微末的回馈都不屑给予？”
“所以是公主背叛了我们！她得道成仙就不再需要我们这些拖累，所以抛弃了我们！”
沐云汐摇了摇头，看着手上趴着的小螺蛳，“倾尽全族之力培养出的骄傲，带着全族的期盼离去，那样的孩子，真的会如此凉薄，数百年间对她血脉相连的族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眷顾和回馈吗？老丈，您自己相信吗？”
“我…我…”老螺精语塞了，眼神剧烈地颤抖起来，它不相信，它其实从来都不相信公主会如此绝情，那是它看着长大的孩子。
可除了这个，还能为什么？
“据我所知，跃过龙门者，有一部分得龙宫招揽，算是你们理解的得道成仙，他们的族群，确实能因此获得荫庇，日渐兴盛。
而另一部分没有被招揽的……”沐云汐还没说完，哪吒直接现身，
“另外一部分，对外的传言是上了天庭，不过实际上嘛，也确实是上了天庭，不过是上了天庭的席面儿，蟠桃大会你们可听过？”
“蟠桃大会？”老螺蛳迷茫的看着他们，蟠桃盛会，三界皆知的无上盛事，据说吃了蟠桃能长生不老，但这与它们的公主有何关系？
“你该不会以为那些龙肝凤髓是自己变出来的吧？”哪吒嗤笑一声，“新晋化龙，无根无基，血脉纯净，肉质鲜嫩…这可是最上等的食材。”
“不，不！不会的，天庭怎么会这么做？你，你们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老螺蛳对两人怒目而视，“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天庭的叛逆，想要蛊惑人心，你们等着，等着，我这就去通知水府来抓你们…”
“切，骗你们？”哪吒双手环胸，“看好了，小爷我是天庭敕封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骗你们这些小妖精有必要吗？”
老螺蛳一时犹豫了，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这可是天庭正神，威名赫赫！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三太子，您为何…为何要说出这般话？”老螺精语无伦次，它的世界观正在剧烈地崩塌重组，巨大的冲击让它几乎无法思考。
“为什么？”哪吒撇撇嘴，“有个傻子看不惯，想要对天条动刀，正好，小爷我觉得这事挺有意思，就参与了，机会就这一次，信不信由你，往后，大约是不会有这种傻子了。”
说完，哪吒抱着胳膊飘到一旁，似乎懒得再废话，讲理这种事真是太难为他了。
“实不相瞒，我也曾是跃龙门的一条鲤鱼。”
“什么？！”沐云汐的话让他们震惊。
“如你们一样，我也曾对跃龙门一事深信不疑，直到死前依然如此，唉。”沐云汐轻叹一声，“跃龙门，去妖身记忆，得天道功德转世，修成正果，这便是跃龙门的真相，至于似你们这样的族群，没有人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