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边荒七王

纪明穿过光幕，踏入帝关之内。瞬间，一股比外界更加浓郁、更加惨烈的气息，混合着万古不化的悲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股气息中，混杂着神魔陨落的不甘，战士死战的怒吼，家园破碎的哀鸣，以及……深入骨髓的、守护到最后一刻的决绝。

“你又来了。”

一个苍老得如同枯木摩擦般的声音，自帝关深处、那座最为古老神秘的原始帝城中幽幽传来。

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被岁月遗忘的波动：“你…成仙了？”

纪明望向原始帝城的方向，目光复杂。

这已非他首次踏足此地，每一次目睹这座浸满血泪的雄关，感受其中沉淀的悲壮，都令他道心震动。他坦然回应：“是的，刚在域外渡过成仙劫归来。这次回来，顺道看看你，过的可还好？”

思绪飘回数万年前。

那时的他，为了收集这个乱古时代散落的强大道法、失传宝术，仗着自身仙王的见识与不属于这片时空的“超然”特性，行事可谓……不拘小节。

挖过长生世家视若禁脔的祖坟，潜入过不朽道统戒备森严的藏书重地……手段虽称不上光彩，却也收获颇丰。

当初，正是出于对这镇守边荒、充满传奇色彩的雄关的好奇，他第一次踏足此地，也因此结识了这位驻守原始帝城、不知熬过了多少岁月的老人。

那次相遇，也打破了他初来此世时，刻意避免与当世生灵产生过多纠葛的准则。

“不过几万年光景……你竟已踏破仙凡之隔……”老人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感慨，仿佛在咀嚼着时光的重量，“若你生在璀璨的仙古纪元，以你之姿，或许……或许能成为媲美无终仙王、六道轮回仙王那般，引领九天十地的无上领袖。”话语中，透露出对那个逝去辉煌时代的追忆，以及对眼前之人天资的惊叹与一丝惋惜。

“或许吧……”纪明轻叹一声，仙古的辉煌终究是过去。

他此行前来，探望这位孤独的守城老人是其一。其二，也是更重要目的，是想向这位可能知晓无数秘辛的存在探询：“此来来次还有一件事，还想请教一事。您可知晓昔日六道轮回仙王与仙僧王两位前辈的道场遗迹，如今位于何方？”

他对那轮回转生、真灵不灭的玄奥法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仙古纪元，六道轮回仙王执掌轮回奥义，其道深不可测；仙僧王一脉佛法精深，对灵魂往生、业报轮回亦有独步天下的研究。

这两位仙王巨头在此道上的造诣，堪称登峰造极。

纪明深知，若想真正洞悉生死轮转的终极奥秘，乃至为未来可能面临的某些局面做准备，追溯这两位存在的研究成果，无疑是一条至关重要的路径。

他需要找到他们的道场遗迹，哪怕只是残垣断壁，也可能蕴藏着指引方向的古老真义。

这位老人不是普通的老人，而是昔日的边荒七王当中的幸存者，也是那场大战下来的幸存者。

“先进来吧。”

纪明闻言，迈步走向悬浮在空中的巨城，在旁边还有阵阵火光，这些都是阵法，还有真仙的尸骨熬炼而出的仙道法则之火。

当初的他也是利用这种火来熬炼自己的躯体。

进入这座城当然要检查一番，他先是站在一块青石上，最后又有一面骨镜射下一道光华，没入他的灵魂中。

纪明没有反抗，这里唯有真仙级强者才可以进入，但是他却凭借着强大的实力，硬生生的突破仙阵进入了其中。

城很大，但就是缺少生气，因为人太少了，上一次从这里离开的时候，他从中接走了城中的三百名孩童。

纪明带着那群承载着沉重过往与不屈血脉的七王后人，离开了那片浸透血泪与背叛的罪血之地，将他们妥善安置在下界相对安宁的角落繁衍生息。

做完这一切，他步履未停，踏破虚空，循着一丝古老而坚韧的气息，来到一片枯寂的山峦之间。

群山荒芜，草木稀疏，唯有一座不起眼的矮山，仿佛与大地同寿，散发着亘古的沉寂。

当纪明临近，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空间波动自山体传来，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将他无声无息地接引入内。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却又极致简朴。这是一处不过三四米见方的洞府，岁月在此仿佛凝滞。

洞内仅有一张温润的玉桌，桌旁两个散发着淡淡道蕴的金色蒲团相对而置，石壁上零星散落着几卷以不知名兽皮或玉石制成的古老书卷，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时光沉淀的味道。

一位身着粗布麻衣、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盘坐在其中一个金色蒲团之上。

他看上去约莫六十余岁，须发皆白，身形并不高大，但周身却自然流淌着一种宏大、堂皇、至阳至正的气势。

这气势并不咄咄逼人，却如巍巍山岳，不可撼动；又如大日昭昭，邪祟难侵。他正是石族的古祖，曾与边荒七王并肩浴血，后于此枯守漫长岁月的存在——人王。

老者缓缓睁开双眸，眸光开阖间，似有日升月落、山河变迁的沧桑一闪而逝。他看向纪明，声音平和却带着穿透时光的穿透力：

“说吧，这次来，想了解什么？”

纪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翻手间取出两壶酒。酒壶非金非玉，古朴异常，甫一出现，洞府内便弥漫开一股清冽又醇厚到极致的仙酿异香，仿佛能涤荡万古愁绪。

他将其中一壶轻轻推向人王。

“唉，”纪明自己拔开壶塞，仰头灌了一口，那酒液似火线般滚入喉中，他长长一叹，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感慨与敬重，“真是苦了你们……百万年枯守，万古骂名加身。”

石王（人王）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酒壶上，那布满岁月刻痕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他没有言语，只是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握住酒壶。拔塞，举壶，动作沉稳有力。

“咕咚……咕咚……咕咚……”

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是几大口烈酒入喉。那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异常清晰，仿佛沉寂了百万年的喉咙，终于再次品尝到了这红尘的滋味。

放下酒壶，他长长地、带着一丝满足喟叹般呼出一口酒气，那气息竟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