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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星月醒了

王淑芬话音刚落,一旁的谢江立马凑上前,满脸好奇地追问着:

“桂兰,快说说,小老三是孙女还是孙儿?”

方才黄桂兰一直在牛棚里间忙活,替刚出生的娃娃擦净身子,仔仔细细裹进厚实的小棉被里。

只有她和毛香凤才知道是男娃女娃。

可能连老四都不知道。

方才老四只顾着紧张星月,也没问是男娃女娃,匆匆忙忙看了小老三一眼,就把小老三塞给她,去照顾星月去了。

外头的人连孩子眉眼都没看清,更分不出男女。

谢江一问完,谢家几兄弟全都围了上来。

大家七嘴八舌抢着发问,满屋子都是热闹的动静。

“是啊妈,是侄儿还是侄女?快让我们看看!”

最先问话的,是谢明哲。

黄桂兰抬眼扫过一圈满脸期待的家人,嘴角噙着笑意,故意慢悠悠开口:

“你们自己猜。”

王淑芬摸着下巴,根据方才的动静揣测,语气笃定道:

“刚刚小老三哭的那一声,劲儿大得很,听着底气十足,我看多半是个男娃。”

众人正议论纷纷,毛香凤适时开口揭晓答案,声音温和稳妥道:

“是女娃,你们最盼望的小女娃。”

在场的人瞬间一喜,脸上全都绽开了笑容。

毛香凤心里清楚,不管是黄家还是谢家,向来偏爱女娃,从来没有外头那种重男轻女的陋习。

她自己娘家根深蒂固重男轻女,从小到大受尽冷落。

自打嫁进黄家,才算真正体会到家人的温暖。

黄家公婆心善宽厚,丈夫和两个大伯哥全都疼惜姑娘,家里最小的黄桂兰更是被全家宠着长大。

哪怕如今黄桂兰跟着谢江下放团结大队,日子清苦,黄家一家人依旧日日牵肠挂肚,事事惦记。

这次她提前改票连夜赶来,不光是自己的心意,更是黄家全家的嘱托。

在黄家人眼里,乔星月虽是外孙媳妇,却和亲孙女别无二致。

早前几个舅舅舅妈就提前备好了一大堆产妇待产、婴儿要用的物件,样样齐全、面面俱到。

尤其是那三包进口纸尿裤,更是稀罕物件。

是黄家三个舅舅分头想办法,各自求人托关系,好不容易凑齐侨汇证,专门去侨汇商店买来的,寻常人家见都见不到。

“太好了!又是个乖巧的小女娃!”

谢江笑得眉眼舒展,满脸欣慰,这下是真的称心如意。

老太太陈素英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着念叨好几声:

“好!好!好!女娃娃贴心乖巧,是家里的小福气!”

沈丽萍侧过身子,轻轻拍了一把谢中毅的胳膊,笑着打趣道:

“老大,你看看老四多厉害,星月胎胎都是贴心小棉袄。再看看我,偏偏给你生了两个臭小子,半点福气都没有。”

谢中毅满脸委屈,摊着手无奈叹气:

“这我有啥办法?我也想要软软糯糯的闺女,可造化弄人,偏偏就只有生儿子的命。”

一旁的孙秀秀没读过多少书,听不懂两人的玩笑,满脸疑惑地开口:

“大嫂,生儿生女不是女人肚皮争气不争气吗?咋个能怪大哥头上?”

沈丽萍读过书,懂这些科学道理,直白解释道:

“咋不怪他?生男生女从来都是男人的基因决定的,跟我们女人半点关系都没有。”

孙秀秀一愣,满脸不敢置信。

“真的假的?居然是男的这边说了算?”

“当然了,这是由男怀的染色体决定的。”沈丽萍点头确认。

1900年后染色体与遗传的对应关系被证实,沈丽萍留过学,也学过。

她又讲,“男的要染色体带Y,就能生女儿。”

孙秀秀听得懵圈,“染啥?啥歪?”

沈丽萍笑了笑,“染色体,Y,等回城了,我找资料给你看,你就明白了。”

孙秀秀也是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自己没读啥书,当初谢中杰到他们村执行任务,两人是自由恋爱。

在这个年代,自由恋爱都不被看好,尤其是家庭背景悬殊如此之大。

谢中杰样样优秀,父母都是有地位的。

让她意外不到的是,公公谢江和黄桂兰第一次见到她,不但没嫌弃她的身份,不嫌弃她没怎么读过书,还心疼她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

她要是读过书,也能和大嫂一样知道很多。

大嫂沈丽萍说啥她就信用。

她立马伸手轻轻掐了一下谢中杰的胳膊,佯装气恼。

“谢中杰,你咋个搞的!害得我接连生两个儿子,我也想像星月一样,生几个乖乖的小闺女!”

谢中杰瞬间一脸委屈,站在原地哭笑不得,有苦说不出。

“秀秀,这,这我也决定不了,这是随机的。”

孙秀秀随即转头看向谢中文、谢明哲两兄弟,认真叮嘱:

“你们两兄弟给我记牢了,以后长大了娶媳妇,一定要争气,争取都生闺女!”

谢明哲和谢中文都笑了笑。

谢明哲说,“二婶,虽然生男生女是男人的染色体决定,但我们男的真的没办法,只能随机。”

“生不了女娃,就是你们不争气。”孙秀秀可没读那么多书,只认这一个理。

这话一出,旁边的致远、明远、承远瞬间委屈巴巴。

致远皱着小眉头,小声嘟囔。

“二婶,你们这样子,是嫌弃我们四兄弟是男孩子吗?”

年纪最小的博远更委屈,眨巴着泛红的眼睛,直直看着孙秀秀。

“妈妈,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兄弟不乖,不喜欢我们了?”

孙秀秀见状立马慌了,连忙上前摸了摸博远的小脑袋,柔声安抚。

“傻孩子,妈没有嫌弃你们,你们四兄弟个个懂事听话,都是顶天立地的好娃娃,妈最喜欢你们了。”

“妈妈只是也想和四婶一样,要个女娃,儿女双全。”

博远这才松了口气,露出笑脸。

“我还真以为你们嫌弃我们是男孩子呢。”

黄桂兰连忙笑着打圆场,温柔询问几个孩子。

“没人嫌弃你们,你们喜不喜欢新来的小妹妹?”

四个男孩齐齐重重点头,眼神真挚又热烈。

“喜欢!以后我们四兄弟一起保护三个妹妹,绝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们!”

以前家里只有安安、宁宁两个小姑娘,如今又添了一个软糯的小老三,家里愈发热闹圆满。

致远、明远、承远、博远纷纷挤到谢江身边,围着襁褓里的小婴儿细细打量。

刚出生的娃娃眉眼皱巴巴的,看着不算好看,却格外惹人怜爱。

小手小脚细细嫩嫩,胳膊纤细柔软,嘴巴小巧,鼻子秀气,越看越可爱。

承远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妹的小手。

小小的指尖微微蜷缩,轻轻勾住了他的指尖,少年一颗紧绷的心瞬间被彻底软化,温柔得一塌糊涂。

博远满脸好奇,仰着脑袋发问。

“奶奶,妹妹这么小,她平时吃啥呀?”

这话问得黄桂兰瞬间犯了愁,轻声叹气。

“现在还不晓得你四婶产后身子如何,有没有奶水。只能等她先慢慢恢复,若是奶水不足,就只能喂奶粉兜底。”

说完,她转头看向毛香凤,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为难:

“三嫂,能不能麻烦你,每个月固定往大队捎四罐奶粉?”

“就是不晓得现在家里的票够不够,能不能长期凑得出来。”

这年头奶粉是顶紧俏的物资,管控极严。

必须要有正规城镇户口,家里有两岁以下的幼童,才能按月申领专属的婴儿奶粉票。

孩子一旦满两岁,就只能领到代乳粉票,再也换不到正经奶粉。

每月四罐奶粉,数量不小,层层审批、限额申领,难度极大。

哪怕毛香凤是军区医院副院长,手里资源充足,想要长期稳定供应,也格外吃力。

毛香凤心里清楚其中难处,却还是郑重点头,应声应下:

“你们放心,我尽量想办法,拼尽全力也会把孩子的口粮稳住。”

谢江看了眼外头漆黑的天色和哗哗不停的大雨,适时开口安排住宿。

“时间不早了,今晚大家好好安排一下歇息,将就一夜。”

乔星月尚未苏醒,术后身子虚弱,伤口绝对不能磕碰挪动。

昨日的住宿方案彻底行不通,眼下住宿成了最大的难题。

原本昨天的安排清清楚楚:

沈丽萍、孙秀秀带着乔星月、安安宁宁睡牛棚里屋,夜里方便随时照料产妇和孩子;

黄桂兰、王淑芬、陈嘉卉、陈素英挤在外间大通铺;

四个半大男孩在外间空地打地铺;

陈胜华和谢江带着谢家另外几兄弟,去外头简陋的厨房棚子里在铺上稻草和棕毛垫子,将就歇息。

如今多了毛香凤、刘小慧两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屋里床位瞬间紧张到极致。

外头大雨倾盆,地面泥泞积水,潮湿冰冷,根本铺不了稻草,打不了地铺,半点将就的余地都没有。

谢江沉吟片刻,快速敲定方案,沉声安排:

“致远,你们四兄弟今晚跟着我去厨房棚子,趴在桌子上将就一夜。”

“把里屋的床位腾出来,给你三舅婆和小慧姨歇息,客人优先。”

四个男孩格外懂事,齐齐点头应声,半点不娇气。

“爷爷我们没事,趴着也能睡,一点都不苦。”

谢江心头欣慰,伸手挨个摸了摸四个孙子的脑袋,语气满是夸赞。

“咱们谢家的男儿,个个懂事坚韧、能吃苦,往后长大了,必定都是顶天立地、有担当、有责任心的好汉子。”

毛香凤看着老人和孩子们这般体谅,心里过意不去,轻声开口道:

“老谢,真是委屈你们祖孙几人了。我刚刚出去看过,外头的棚子只遮了顶面和三面,一面漏风挡不住雨,地上全是淌的雨水,湿漉漉一片,连稻草都铺不稳,确实只能趴在桌子上将就,条件太艰苦了。”

“特殊年月,条件有限,没得讲究,能有个落脚地就够好了。”谢江摆了摆手,毫不在意这些苦累。

夜色渐深,忙活了一整天的众人陆续睡下,整个牛棚渐渐安静下来。

唯有屋外的大雨,依旧下个不停,雨声沙沙,彻夜不息。

毛香凤睡在里屋侧边临时铺好的床铺上,谢中铭在床边地面铺了厚实的稻草和棕毛垫,整夜守在病床旁,寸步不离。

连日赶路奔波、连夜高强度手术,毛香凤身心俱疲,却始终睡得不踏实。

她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乔星月的术后状况,每隔一两个小时便会猛然惊醒,起身查看。

可她每一次睁眼起身,都能看见谢中铭端正坐在棕毛垫上,脊背挺直,一瞬不瞬地盯着昏睡的乔星月,眼神焦灼又专注,半点睡意都没有。

凌晨一点多,夜色最深沉的时候,毛香凤再次醒来,看着熬得双眼通红、满脸疲惫的谢中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四,你眯一会儿歇口气,我在这里盯着,有任何异动我第一时间喊你。”

谢中铭轻轻摇头,不敢有半分松懈。

乔星月从剖腹手术结束到现在,始终昏迷不醒,他心里的石头一直悬在半空,根本落不下来。

他不敢深睡,甚至不敢闭眼,每隔十几秒就会俯身探一探乔星月的鼻息,确认呼吸平稳,才能稍稍安心。

生怕稍有疏忽,就出无法挽回的意外。

毛香凤伸手搭在乔星月腕上,细细探查脉搏。

脉象虽不如常人强健有力,却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平稳规整,只是气血亏损太过严重,身子极度虚弱。

按照这个体征,半夜前后大概率就能缓缓苏醒。

得到准确判断,毛香凤稍稍放心,可谢中铭依旧无法释怀。

他轻轻握住乔星月冰凉纤细的手,小心翼翼抬手,将她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指节紧绷泛白,浑身肌肉都处于僵硬紧绷的状态。

一想到星月为了给他生儿育女,三胎次次凶险,次次在鬼门关徘徊,受尽磨难。

他心口就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闷得发慌,喘不过气。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下颌不断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手背上,温热转瞬变凉。

他死死咬紧牙关,不敢发出半点哽咽,生怕惊扰了昏睡的妻子。

起身摸了摸乔星月的脚掌心,冰凉的。

他抬手拿起床头输完液的玻璃空瓶,细心装上温热的开水,又特意裹上一层厚布,避免玻璃瓶太汤,轻轻放在乔星月的脚边。

做完这一切,他才压低声音,沙哑着嗓子对毛香凤开口。

“舅妈,你安心睡。我守着星月,夜里有任何情况,我绝对第一时间喊你,不会耽误半点事。”

毛香凤确实累到极致,连日舟车劳顿、风雨奔波,再加一夜高强度手术,身心早已透支。

她不再推辞,轻轻点头,躺下身缓缓歇息。

里屋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屋外连绵不断的雨声,和屋内两人平稳轻微的呼吸声。

乔星月陷入一场漫长又温柔的梦境,意识飘忽迷离。

梦里她重回最初穿越的时刻,孤身一人来到这个贫瘠艰苦的七十年代,无依无靠、前路茫然。

后来她遇见了身姿挺拔、眉眼俊朗的谢中铭,两人相知相爱、相守相伴,结为夫妻。

她为他生下安安、宁宁一对双胞胎闺女,如今又拼死孕育第三胎。

梦里公婆慈爱暖心、真心待她,妯娌和睦亲近、从无矛盾,一家人互帮互助、真心相待,满是烟火温情。

正当她沉浸在安稳温柔的梦境中时,一阵软糯细碎的婴儿啼哭轻轻传来,奶声奶气,清亮稚嫩,一点点拉扯着她的意识,将她从混沌梦境里唤醒。

是刚出生的小老三饿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襁褓里,小声哭闹着觅食。

乔星月术后身子虚弱,暂时没有半点奶水,根本没法亲自哺乳。

外间浅眠的孙秀秀一听见哭声,立马翻身坐起,动作麻利地爬起来,轻声开口叮嘱。

“妈,你莫起身,好好抱着娃娃稳住就行,我来兑奶粉。”

家里的奶瓶、奶粉,早前都是毛香凤和另外两位舅妈费心置办,专门托人千里迢迢捎来团结大队的。

孙秀秀做事利落干脆,半点不拖沓。

她熟练兑好冷热适中的温水,细细舀入适量奶粉,反复摇匀。

随后将奶瓶奶嘴倒扣在手背上,滴几滴奶水试温,确认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才快步递到里屋黄桂兰手中。

黄桂兰连忙接过奶瓶,小心翼翼抱着襁褓中的小老三,让小小的脑袋稳稳枕在自己手腕窝里,姿势轻柔稳妥,慢慢喂奶。

“我的小乖乖,慢点喝,别急,千万别呛着。”

温柔慈爱的嗓音缓缓传入乔星月耳中。

紧接着,孙秀秀细细打量着怀里的新生儿,轻声感慨。

“妈,你快看,这三丫头的鼻子长得跟星月一模一样,秀气好看,小耳朵倒是随老四,轮廓周正,精致得很。”

一句句熟悉温暖的话语,一声声轻柔的动静,不断叩击着乔星月的意识。

她想要睁眼,想要看看自己刚生下的小闺女,可眼皮重得像是被针线牢牢缝住一般,酸涩无力,沉重至极。

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极其费力地轻轻抬了抬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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