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神州缘何陆沉，衣冠缘何不再？皆因内贼！
振奋士气后，朱桢与李景隆登上琼州号火车的豪华车厢。
此时，天幕恰好讲述到周王朱橚命颖国公傅友德为征东大将军，燕王朱棣为副将，领京畿精锐明军赴江南平叛。
李景隆稍有迟疑，最后还是决定开口，朝坐在对面真皮沙发上的朱桢道：
“王上，天幕既出，想来朝廷定有平叛方针。”
“依臣之见，那些江南官员、士绅在京畿精锐的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的失败已然注定。”
“我们，真的还有必要率军北上吗？”
侧目仰头凝望着夜空流光帷幕的朱桢闻言，微微颔首，对李景隆前面的话表示赞成。
“有老五和信国公、颖国公、宋国公四人在京，叛乱自是无需担忧。”
“孤此次率军北上，主要目的并非是那些江南官员、士绅等乌合之众。”
“孤的目标，是内陆所有怀有异心的豺狼。”
“九江啊。”
“表兄可曾跟你讲述过他幼时的经历？”
朱桢的话题转变的太快，天马行空，李景隆着实有些难以跟上，为之一怔。
而后老实摇头道：“父亲他素来沉默寡言，总是忧心忡忡，从未跟我提起过他以往的经历。”
朱桢笑了笑，脑海中浮现那道面如白玉，书生气质，才冠一时的身影。
“表兄他啊，就是这般的人。”
“有事总喜欢闷在心中，不肯同人吐露倾述，孤一直觉得，他会在年富力强的年纪离世，多半是心中积压了太多的事情。”
李景隆并未对朱桢点评自己的亡父而生怒，因为...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就算他不曾同你说，想必你也从其他人的口中了解到一些吧？”
“是，陛下和一些长辈有时会回忆往昔，顺带着会谈及父亲。”
朱桢微微颔首，望着窗外高挂夜空的天幕，幽幽道：
“蒙元乱世，像老头子他们那样的底层普通汉人百姓，过的实在太惨了。”
“孤其实也没有经历过，但孤可以想象的到那种场景。”
“夷狄入主中原，将天下人分为四等，而我们这些南方汉人，便是那最低等的。”
“蒙元鞑子贵族圈地跑马，将原本广袤的农田变成牧场，将汉人变成他们的仆奴，肆意打骂，不高兴便随手打死泄气，女人沦为他们的工具，孩子沦为他们骑马射箭的靶子。”
“西方那些色目人虽不像蒙元鞑子贵族那般残暴，但他们视所有南方汉人为牟利的商品，不断压榨我们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北方先一步投降的汉人，敌视、蔑视我们这些南方汉人，不承认我们同为一族，视我等为牛羊。”
“然此三等人，论罪行却远远比不上最后一种人。”
“你知道是哪一种人吗？”
受亡父歧阳王李文忠影响，自幼饱读诗书的李景隆面色微凝，沉声道：
“南方汉人官员、士绅、地主。”
“不错。”
朱桢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声音渐冷。
“蒙元鞑子族人数量有限，难以统治偌大华夏，便逐级放权，施行包税制。”
“而那些曾与老头子他们同为蒙元鞑子铁蹄、屠刀所迫害的南方汉人官员、士绅、地主。”
“在承接包税后，不仅不对同胞施以援手，反压榨、剥削、迫害更甚于蒙元鞑子。”
“当年，孤的祖父母缘何亡故？”
“便是因为那些该死的豺狼，夺走了家中存粮，仅给祖父母剩下了几粒稻谷。”
“逐年增加的沉重赋税，让祖父母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二人共赴黄泉。”
“从那之后，老头子便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成了街上人人鄙夷的乞儿，成了寺庙里的游僧。”
“表兄家的情况倒是比祖父母家要好上许多，当年祖父母困难时，也曾数次接济。”
“可再殷实的家底，只要不是那群豺狼中的一员，终将落得为群狼啃噬的下场。”
“那些年，淮西大地饿殍遍地，路边尽是野狗衔骨，孤鸦幽火，死去的百姓不知几何。”
“姑父（李景隆祖父，李文忠父亲，李贞）曾有一次跟孤说过。”
“那是你家中衰败后，姑父携表兄背井离乡，沿路乞讨时看到的场景。”
“那时，他们行至淮西一县。”
“不过两丈高的城墙，却阻隔了成千上万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百姓。”
“城上权贵之人鲜衣玉食，淡漠的俯瞰着城下人间炼狱般的景象，若有看上眼的，随手一指，仆人旋即出城用一小袋的发霉陈粮买下幼男、幼女。”
“他们在城里杯莫停，酒莫尽。”
“百姓们在城外吃着观音土，啃着树皮，乃至...易子而食。”
“而你祖父，你父亲，便是他们其中一员。”
“你父亲...便曾差点被强人夺走分食，是你祖父以命相搏，才救下你父亲。”
“所以，你父亲的性子才会沉默寡言，皆是因为那些经历造成的。”
李景隆面色很是诧异，他从未听过这个故事，万万想不到自己那位万军丛中七进七出，取敌将首级的战神父亲竟有差点被人分食的经历。
更想不到，那位记忆中质朴的脸上永远挂着和煦笑容，同乡下农夫无甚区别的祖父，竟敢跟强人以命相搏。
瞧着沉默的李景隆，朱桢手指规律的敲击着膝盖，语气平淡：
“孤说了那么多，你可知为何？”
李景隆微微颔首，他自幼聪敏，当然知道六表叔为何和自己说那么多。
“王上您的意思，是外敌要除，内患更要清扫对吗？”
“是这个意思。”
朱桢叹了口气道：
“自古以来，我们汉人便占据天下最丰腴的土地，拥有最先进的文化。”
“可为何会先后两次神州陆沉，衣冠不再？”
“晋朝司马八王之乱，赵宋靖康之耻，崖山亡种。”
“究其根源，皆是内贼所致。”
“孤此去内陆，便是要用蚩尤等钢铁巨舰，要用威武大将军炮，要用雷鸣枪。”
“告诉内陆那些怀有异心的豺狼们，旦有反意之人，行事之前，先给孤考虑考虑，便是他们能打得过内陆的明军。”
“又是否能够抵挡的了我琼军的神兵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