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旧时代的残党,新世界没有能载的船
教习的话,唐志远自然是信的。
有了对方的证明,他明显松了口气。
“小凡,什么时候成为阵法学徒的,这可不得了啊!”
唐婶也围了过来,面上洋溢着笑容。
“看我们家小凡多有出息,以后也是能凭手艺赚钱的人了。”
“小诺,你要多向你哥学习,将来凭自己的本事吃饭。”
在他们看来,有一门技艺傍身,总好过去猎妖队拼死拼活。
赚不了多少灵石不说,一不小心还有殒命的危险。
唐诺狠狠的点点头,看向林凡的目光满是崇拜之色。
“这可是件大喜事,孩他娘,你去买些小菜,咱们庆祝一番。”
“小凡,这只灵羽鸡你拿回去自己吃,对修行有些裨益,这是你自己赚来的,我们可不能沾这光。”
林凡怎会再拎回去,劝道:
“唐叔,你不吃,小诺还要吃呢,这是给小诺补身子的。”
“他一个小孩子,补个屁的身子。”
唐志远笑骂一声,却执意不肯收下灵羽鸡。
林凡思量片刻,看了一眼身旁的教习,忽然心生一计。
“唐叔,莫不是见了教习在这,不舍得炖了?”
唐志远明显怔了一下。
“你小子,我是那种人吗?”
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再看林凡手中的灵羽鸡,也只能无奈接过。
教习则在一旁微微颔首,颇觉有趣。
他当然知道唐志远不是那种小气之辈,之所以叫林凡将灵羽鸡拿回去,是因为知道他赚钱不易。
不过这林凡倒也聪慧,只用一句话便巧妙化解。
既留下了鸡,又叫唐志远无法拒绝。
“唐诺能有这样的哥哥,也算一件好事。”
他心中暗道,想起自己的来意,轻抚胡须。
“我就不在这里吃了,此次前来,一是为了考教唐诺的课业。”
“二则是为了永宁仙城的盘缠而来。”
“不知是否凑够?”
他看向唐志远,平静问道。
唐志远面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转而露出一丝苦涩。
“先生能否再宽限几天,等我凑够立刻给您送过去。”
教习没说可以,也没有拒绝。
沉吟一阵,问道:
“还差多少灵石?”
“不多,只差半枚。”
半枚,也就是五十灵萃。
他们老两口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追寻妖物,然而妖物狡猾,收获并不多。
甚至一次猎妖,锁妖阵忽然失效,整个猎妖队近乎折损大半。
他们先前得到林凡的提醒,所以并未靠近,这才幸免于难,否则怕是连命都没了。
回来后,二老有些后怕,便再未出去猎妖。
借遍了周遭的亲朋,最终也只凑到了四枚半灵石。
教习沉默。
道院的规矩,他也无法更改。
他对唐诺这孩子极为喜欢,半枚灵石,倒不是不能先帮着垫上。
可问题是,这个先河一开,那些因盘缠不够而失去机会的孩子们便不好交代。
“唉……无妨,青木宫每年都会招收新弟子。”
“唐诺还小,明年再去也不迟,我还要去其他几个孩子家走访,就先告辞了。”
教习朝众人拱拱手,转身离开。
唐志远大急,他们已为此准备了许久,哪能叫唐诺再等一年?
他连忙上前拦住,急声道:
“先生,麻烦您再宽限我一日,不,半日,半日我就能凑够。”
教习明白他的心意,没有怪罪。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道院中孩子数千,若这个宽限半日,那个宽限一天,道院也就不用做别的了。
他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回答。
唐志远却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面如死灰。
唐诺不忍,拉着他的手臂摇晃道:
“爹,我晚去一年没事的,到了那里我一定努力修行,成为一名筑基大修士!”
唐志远苦笑,这孩子,筑基修士也只是在清河坊算作顶点罢了。
在青木宫那等有元婴老祖坐镇的仙宗面前,又如何能称得上“大修士”三个字。
不过他还是有被安慰道,正准备认命,送教习离开,身旁却响起一道声音。
“我这里刚好有半枚灵石,唐叔先拿去用吧。”
说话之人正是林凡。
似乎怕唐叔误会,他又补充道:
“这是我绘制法阵所得,来路可没有问题。”
唐志远习惯性的就要拒绝,可瞥到一旁的唐诺后,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谁知唐诺反倒脑袋摇得如同一个拨浪鼓,圆圆的小脸上满是正色。
“哥,这钱我不能要,你留着买些修行资源也好。”
“晚去一年而已,我依旧能追上那些早去之人的境界。”
目光坚定,少年意气风发。
林凡没有因为他年龄小便无视他,揉了揉他的脑袋,蹲下身子。
“算哥哥借你的,到时我可要收利息。”
林凡悄然转移了话题,将借钱变成了既定事实,将关注点变成了利息。
唐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狠狠的点了点头。
“好,到时我还哥哥一千,不,一万枚灵石!”
林凡没有答话,从怀中摸出半枚灵石,递到教习手中。
“先生,永宁仙城路途遥远,小诺还小,望您多多照料。”
教习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平静道:
“我自护他周全。”
接着他转过头来,对着唐志远说道:
“我还需准备几日,出发前自会通知你等,这几日你们将行李收拾好,无需带太多。”
“此去一别不知要多久,有什么话想对唐诺说,也都在这几日说了吧。”
交代一番,教习告辞离开。
一行人返回屋子,唐志远打理着灵羽鸡,唐婶则在厨房忙前忙后。
林凡与唐诺在屋中说起了悄悄话,当然,其中以林凡的叮嘱为主。
饭菜上桌,香气四溢。
不知是不是因为即将离别,桌上的气氛颇为沉闷。
尤其是唐志远,只顾低头吃饭,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林凡帮他凑够灵石,他很欣慰,但不知为何,却又有些落寞。
此时他在想,曾经为孩子们遮风挡雨的他,是否已经老去,还需向孩子伸手。
这个世界是否已经没有了他的一席之地,旧人退去,新人登台。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林父的身影。
想起两人初入清河坊,同样是意气风发,同样是少年姿态。
然而终究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不知何时起,丢掉了修行的本心。
旧时代的残党,新世界已经没有能载的船。
“林大哥,若你还在,也会如我这般迷茫吗?”
唐志远心中默念,猛灌一口烧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