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太素
关于进入天寰道界之日，自有一些计算之法，按照以往惯例，元会交汇之际，便是回归之日。
或许因为历法这一天会有所偏差，但偏差显然不会如此之大。
而顾怀安和李程颐也是大乘修士，能感应到天地之变化。
此时天寰道界之中，气象为之一新，丝丝缕缕生机之气隐隐勃发。
就仿佛旧的时代落幕，一个轮回之后，新时代已然开启。
顾元清平静看着天际，轻笑说道：“原来最后一劫是在这里。”
李程颐神情略微凝重道：“父亲的意思是，若是您不合道，这方世界便不放你离开？”
顾元清笑了笑，道：“这事情很简单，试试便知！”
李程颐错愕道：“怎么试？”
顾元清转头看向两兄弟，问道：“离开之前，你们可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地方？”
李程颐和顾怀安二人对视一眼。
顾怀安道：“这里也没什么值得留恋了，因果早已了结。”
李程颐道：“孩儿也早就准备好了，听父亲安排便可。”
顾元清点了点头，说道：“本来想让你们两兄弟在离开之前，感受下这方世界的本源根本和运转之理，现在看来只有算了。”
李程颐哂然一笑：“孩儿等人连仙人都还未成就，想看这些，日后还有机会。”
顾怀安也是笑道：“兄长都是如此，孩儿便更不用说了。”
顾元清微微颔首，说道：“放松心神，莫要抵抗。”
两兄弟点头。
顾元清抬手一挥，神念大网缠绕而上。
北泉界中本尊应念而动。
眨眼之间李程颐和顾怀安只觉心神一沉，眼前一黑一亮，心神已是落入熟悉的躯体之中。
他二人皆是感受到自身的身躯似乎从虚无之中开始落入现实。
而顾元清的分身则是心中暗自推算这整个过程，心神稍微一凝。
“两界之间依旧存在时间之差，本尊接我心念动手到最后他们兄弟回归足足耗费两秒之久。”
两秒之间对于普通人来说自然是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他这等层次修士便是刹那之间也足以神通施展无数次了。
这意味着等会交手之时，自己必须将这份时差计算在内，否则便很可能因此陷入绝境。
而随着李程颐和顾怀安的气息在这天寰道界之中消失，原本平静的天地顿时生出变化。
忘尘山周围的虚空动荡，仿佛这整片虚空开始迅速下沉，与原本天寰道界开始脱离。
顾元清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心中暗忖，果然如此！
不过，已是送了两兄弟离去，他心中已是安定，没有了什么顾忌。
其实他刚才也同样可以与李程颐和顾怀安一起离去，但是既然来了这里万载，自是要“看”个清楚。
看一看到底这方天地为何对他如此心存敌意，为何定然要逼得他合道。
当他心神在因果之中被拉入此界之时，他便意识到，有些因果是避不开的。
而且，他虽不愿合道，却想一窥此界根本，为突破金仙之境积累资粮。
看着天地的变化，顾元清从容淡定，身躯开始从实体化为虚无，仿佛下一刹那，便要从这方世界彻底脱离。
轰隆！
一刀劈来，天地裂开一线，连时空仿佛都因着一击而开始从中分开，顾元清与本尊之间的联系也因为这一刀落下的力量而变得飘渺起来。
与之同时，整个忘尘山加速坠落，似有混沌之气自四面八方涌出。
整个忘尘山的山体在这些气息之下开始崩解，物质化为滚滚元气汇入混天洪流之中，顾元清在山中的布置也纷纷消散。
面对袭来的刀光，顾元清只是淡然一步迈出，身影直接从刀光之中迈过。
而在这片刻之间，这里已是彻底天地改易。
从原本的天寰道界化作了无边虚空。
天寰道尊的身影从虚空之中走出，轻轻一叹：“顾道友，何必要如此，我等并不想与你走到这般地步。”
话语之中，另外四人也是走了出来，他们的气息比之当年更为强大，可在顾元清眼中，却又比之当年显得虚浮不少。
当年他们被顾元清斩杀，真灵受创，哪怕与天道相合，经历这么多年弥补，可依旧难以尽数恢复。
顾元清站在虚空，淡然一笑：“恢复得倒是挺快，看来这方世界天道给顾某寻上一个敌人也是煞费苦心，给了不少好处。”
“顾道友，不要怪我等，你若不合道，大家皆是回不去。”青龙虚影在混沌之气中凝聚化为真形，显露出巨大的头颅，斗大双眼凝视着顾元清，一位青衣男子站在青龙头顶。
冒昧女子头顶长剑悬浮，开口说道：“顾道友，眼下我等已无退路可言。”
“道友确实道行深不可测，但今日不比往年，我等也不比往日。”托着太初印的白衣少年说道。
顾元清目光扫过诸人，又看了看更远处，似乎并没有更多的变化，有些失望的道：“就只有你们几个吗？”
天寰道尊淡淡说道：“这里乃是本源之地，与天寰道界之中又是不同，吾等出手便是本源加持，再无世界规则的限制，道友没有任何胜算。”
“是吗？”
顾元清淡然一笑，竖起剑指，一缕剑意在指尖绽放。
翻滚的混沌之气顿时生出变化，无数剑气凭空诞生，每一缕剑气皆带着破灭万物之气，映照出一切大道终结之意境。
而终结之中又暗藏生机，让这些剑气迅速衍生，一化二，二化三，三生万物！
造化与终结之道的延伸之下，这片天地迅速的化为属于顾元清的领域，将原本属于这方世界的道域彻底驱逐。
“动手！”天寰道尊一声低喝。
曾经见识过顾元清力量的他们，哪怕力量再次提升，可依旧丝毫也不敢大意。
天寰道尊捏动印决，脚下猛然一跺，天地变化，地火风水演化，天道之力笼罩而来，要将顾元清彻底压制。
手托古灯的中年男子将灯抛出，火焰暴涨，天地之中属于火行大道的力量加持而来，浩荡火焰铺天盖地。
火焰所及之地，剑气都迅速地被消磨，似乎诸般物质此火之下都在迅速消融，最后化作火焰的一部分。
白衣少年手中大印飞出，凌空一罩，虚空开始凝结，顾元清感觉自身周围的一切物质都在向着最初模样回退，就仿佛时空倒流为天地之初。
而青衣文士则演化青龙之相，青龙咆哮，木行大道化作亿万藤蔓沿着虚空暴涨、蔓延，交织成网向顾元清缠绕而去。
这女子头顶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剑鸣，星河倒转，化作剑道洪流袭杀顾元清。
这五人战斗，以天寰道尊为核心，配合无间，刹那之间天地化为囚笼，要将顾元清彻底禁锢其中。
无边无际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就仿佛整个天地都向顾元清压了过来。
混沌之气翻滚，大道长河嗡鸣，连长河本身也随着几人的神通而变化。
不得不说，几人所能发挥的实力确实远远超过当初，若是当年这些涌入天寰道界，只怕足以让原本的世界直接崩塌。
“有点意思！”
顾元清双目之中阴阳八卦虚影显现，诸天星斗轮转，因果之线显现眼前，循着几人神通脉络渗透进天地本源深处，洞彻其中变化。
大道自然，藏于万物之中，可平时里根本难以看到其脉络，因为诸般大道融于一体，彼此交错，难分彼此，一眼看去，就如一团乱麻，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即便顾元清也在片刻之间也难以真正看透。
可此时则不一样，这里是大道本源之所，诸般大道之力更为纯净，在几位合道修士施展神通之下，变化之中，这些脉络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洞虚天瞳之下，星斗轮转，种种有关大道的道和理瞬间显现在顾元清的心神之中。
他竖立的剑指一划，御劫万象剑顿时生出变化，循着所看到的脉络而上，直入其根本之所。
“斩！”
刹那间，火行之道首先崩溃，古灯的灯芯被顾元清剑气一斩，瞬间熄灭。
太初印散发的光芒破灭，凝固的空间瓦解，白衣少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瞳孔缩小，只见得自己的躯体化作了粉尘。
青龙藤蔓断裂、枯萎，生机彻底湮灭，青龙虚影消散。
女子星河剑气崩散，一缕剑气自其眉心而过。
“这怎可能？”
这是四人心中同时升起的念头，合道之时，他们感觉自己有无穷伟力，哪怕落入此界之前的真神之躯也可翻手镇压，感觉自己可以逆伐天神。
可事实却告诉他们，在面对顾元清时，依旧是不堪一击！
“可惜，你们的合道并非真正的合道，与大道终归是难以真正融为一体，道无破绽，但人有破绽，终究是只得其表，未得其道。”顾元清摇了摇头。
别看这些神道修士走入合道之境，可与天寰道界的大道本源心神相合，感悟其大道根本，可其所得却还未必及得上只是大乘之境的顾怀安和李程颐。
一切的根本只因他们走上神道之起，便是走偏了道路，心中早已形成了知见障，所见的更多是力量而非大道，哪怕心神降临于此，从头再来，但依旧难以消除以往形成的偏见。
他们来到此界，所为合道，是为得到神器本源，却不知合道途中所见到的诸般风景才是最为重要的东西。
现在的他们，就仿佛前世的一些读书人，将无数经典倒背如流，最后成的只是书呆子，而并非圣人！
天寰道尊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消散的身躯，目光终于露出一丝复杂，他说道：“看来我等拦不住道友了。”
顾元清笑了笑，说道：“你们确实不行！”
天寰道尊未来得及说下一句话，身躯已然崩塌。
不过，这五人都并未死去，大道长河汹涌澎湃，混沌元气翻滚，属于他们的力量在迅速凝聚。
只是顾元清的这一剑又要超过往昔，越过大道的护持，直接斩在他们的真灵之上，哪怕未曾磨灭其印记，可要想如天寰道尊当年一般在片刻之间复活过来却根本做不到。
顾元清负手站在那里，平静说道：“若你再不出来，顾某可就真的走了。”
“唉！”
一声轻叹自四面八方传来。
这声音仿佛并非来自某人，而是整个大道长河和本源动荡之间所发出来的。
一缕缕灵光从大道长河之中渗透而出，汇聚成型，最后化作一个面目模糊的身影。
“顾道友何必要拒绝这份好意？”祂的声音中性，难分其性别。
“好意？我可没听说过有什么好意是要勉强他人不得不为。”顾元清笑了笑。
“这方世界有缺，天地破灭在即，需得有人成就神主，方可化解这方大劫，而道友便是这十万年间最为适合之人。”此人说道。
顾元清没有接这话，问道：“你便是天地碑的器灵，这方天地之天道？”
此人摇头道：“天地碑是至高之器，非神主莫能掌之，吾算是亿万生灵信念凝聚所化，能动用些许天地碑的力量罢了，你可称我为太素。”
顾元清点头道：“也是，若你真能完全掌控天地碑，顾某身在此间，是半点办法也没有。天寰道尊应当便是一缕意念所化吧？”
“算也不算，确实是吾当年一缕意念所化，但他已有灵智，所以，他是他，我是我。道友倒是看得透彻，所以之前你才敢故意留下吧？若是你当时要走，即便是我也没有机会留下你。”太素说道。
“既然来了，终归是要看一看。”顾元清笑了笑，目光凝视着眼前模糊的身影，心神之中却在对比着当年无量河尽头所见之人。
“那现在，道友可有改变主意？”太素说道。
顾元清笑道：“若我合道，能掌天地碑吗？”
太素摇头道：“不能！”
“那有何用？”顾元清道。
太素的双眼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凝视顾元清说道：“若是合道，以道友资质，神王可期，也可助道友化解日后一劫。”
顾元清道：“哪一劫？”
太素道：“不可说。”
顾元清道：“造化神王之劫吗？他未曾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