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咔哒”一声轻响,假山底部竟弹出一个十分隐蔽的薄薄石屉。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本薄薄的、边角磨损严重的册子。
许舟没有立刻去拿。
他用衣袖仔细包裹住手掌,这才将册子取出。
借着雪光月光,他快速翻动书页。册子上记录的并非什么惊天秘闻,而是一门颇为阴狠的爪功修炼法门,以及寥寥数页的疑似心得,字迹潦草,显是多人陆续添加。看其内容路数,与定国府军中刚猛正统的武学大相径庭,倒更像是江湖上的手段。
他目光扫过,【过目不忘】的能力已然发动,所有图形文字如同烙印般刻入脑海,清晰无比。只是粗略一扫,体内那基础心法竟自行微微运转,对这册子上的行气路线显露出几分排斥与轻蔑。
——这东西对他无用,甚至可能练岔了路。
许舟不再犹豫,将册子依原样放回石屉,小心推回,确保一切恢复原状,不留丝毫痕迹。他甚至退后几步,用枯枝扫平了自己留下的浅浅脚印。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转身,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返回。一路疾行,回到那破败小院时,身上竟微微出了一层薄汗,气血活跃,非但不冷,反而通体暖畅,方才记下的那套爪功的粗浅运力法门,竟在无意间推动着基础心法的运转,面板上【基础心法】的熟练度,悄然跳动了一下,变成了(2/100)。
意外之喜。看来这【过目不忘】,并非只是死记硬背而已。
许舟推开院门,裹挟着一身寒气进屋。屋内只有透过窗户的一点月光,勉强驱散角落的黑暗。
只见汀兰蜷缩在床榻里侧,身上严严实实盖着那床厚实的旧棉被,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呼吸均匀,显然已进入梦乡。床边矮凳上整齐叠放着他的寝衣,而属于她那床单薄的被子则被推到了床尾。
许舟愣了一下。
些许记忆碎片浮现——以往寒冬,这具身体的原主与这小丫鬟似乎便是这样互相依偎着熬过漫漫长夜,靠微末的体温共同抵御严寒。
他站在床边,沉默了片刻。
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理智上明白这是生存所迫,情感上却仍觉隔阂。他最终只是伸手,将汀兰那床单薄的被子展开,仔细替她掖好被角,确保密不透风。
做完这一切,他才褪去外衣,换上寝衣,并未钻进那已被暖热的被窝,而是在床榻外侧盘膝坐下,准备彻夜修炼。
闭目凝神,基础心法缓缓运转。意识再次与遥远星辰建立联系,冰凉而纯粹的能量丝丝缕缕汇入体内。然而今夜,修炼的感觉与之前截然不同!
方才记下的那套阴狠爪功的运力法门,虽与他所修心法路数相悖,此刻却如同磨刀石般,不断刺激、砥砺着基础心法的运行。每一次心法能量流转,都仿佛在与那爪功的残影进行着无形的对抗与消化,效率竟远超平时!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看向虚空中的面板:
【功法】:基础心法(31/100)
竟凭空暴涨了三十点熟练度!
许舟心下愕然,旋即了然。并非那爪功本身有多高明,而是【过目不忘】记下的别派法门,与自身功法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印证”效果?驳斥它、消化它、超越它的过程,本身便是极佳的修炼。
怪不得归来途中便觉气血活跃,通体暖畅。
若将熟练度修满,又会是何等光景?或许真能摆脱这文弱之躯,拥有在这陌生世界立足的根本,至少……能护住眼前这一方小小天地,让这唯一真心待他的小丫头不再受冻挨饿。
他的目光落在汀兰熟睡的脸上,她无意识地咂咂嘴,似乎在做什么好梦。这万恶的世道,倒也并非全然冰冷。
摒弃杂念,许舟再次沉入修炼。他很快发现,功法运转不仅不耗心神,反而如清泉淌过,不断滋养补充着他的精力,一夜无眠竟毫无倦怠之感,精神反而愈发明澈旺盛。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簌簌轻响,衬得屋内愈发宁静。一灯如豆,映照着少年挺拔的坐姿和丫鬟恬静的睡颜,直至天明。
汀兰蜷在床尾,睡得正沉,小脸红扑扑的,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挨着许舟了。
许舟一夜修炼,身体暖烘烘的,倒真成了个天然暖炉。他僵着身子不敢乱动,一是怕惊醒这难得安睡的小丫头,伤了她的心;二是…这时代礼教大防虽不如后世严苛,但主仆这般亲近,若被有心人看去,终归于她名声有损。
他望着汀兰熟睡的侧脸,心下微叹。在这世道,如汀兰这般卖身为婢的女子,命运大多凄楚。好的,不过是做些粗重活计,辛苦度日;容貌好些的,或被主家收用,运气好些能抬个姨娘,如二夫人那般,看似光鲜,实则依旧卑微,如同物件;运气差的,结局更是难料。她们几乎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入赘”前程,对这丫头而言,究竟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一夜无话,唯有窗外风雪渐息。
许舟彻夜未眠,专注于运转那看似“基础”实则玄奥的功法。直至天光微亮,汀兰眼睫轻颤将醒未醒之时,他才悄然收功,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瞥向只有自己能见的面板:
【功法】:基础心法(76/100)
“效率不错,照这个速度,今夜再肝…呃,再潜心修炼一番,必能入门。”?他心下稍定。此时大约是卯时,他已持续修炼了将近四个时辰。
轻轻抽回有些发麻的脚,许舟起身穿衣,推开房门。雪后清晨的空气冷冽清新,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汀兰醒来,见状忙拿起墙角的扫帚就要清扫。
“公子您醒了!我这就去打热水!”
许舟微微颔首,顺手接过她放下的扫帚,尝试着挥动了几下。令他惊讶的是,原本觉得沉重的扫帚此刻竟显得轻巧不少,手臂力量似乎也有所增长,三下五除二便扫出了一小片干净地面。?这修炼的效果,竟是立竿见影?
“哎呀!公子!使不得!”汀兰端着热水出来,一见此景,急得差点摔了盆,忙不迭跑过来抢回扫帚,“这粗活哪是您干的!您的手是要写锦绣文章的!”
许舟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不禁失笑:“无妨,活动活动筋骨。”却也没再坚持,由着她去忙活。
洗漱完毕,早餐依旧简单:一碟咸菜,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多了个白面馒头。
“看来这定国府的厨房,也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
许舟心下明了,这大概是沾了那桩“亲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