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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考校

苏朝槿柔声笑道:“姐夫见识果然不凡,当真是好文采。”

许舟拱手谦逊一笑,未再多言。

船尾的司琴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模仿着苏朝槿的语气拖长了调子:“姑爷~当真是好——文——采——”

许舟瞥了她一眼,懒得接话。

就在方才思绪翻涌,触及此世与他世异同之时,一个念头忽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许舟脑海——这大玄帝国竟能国祚绵延千年而未衰,远超他所知的历史规律,此间世界的发展轨迹,从他原本的世界线中截取了一段开头后,似乎便驶向了一条截然不同、光怪陆离的道路……正因如此,许多他记忆中的“经典”,在此世或许根本无踪无影。

此念一生,另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想法随之迸发——

“一硝二磺三木炭……”

一句近乎本能的配方口诀浮现心间。

以这世间通行的十六两一斤制计算,硝十六两、磺二两、炭三两,若再添入白糖以增其威……若能成事,其爆发之力,恐怕即便修为更高深的修士,在狭小空间内亦难以硬撼。

而且这些物料并不难寻……思及自身眼下实力低微,处处受制,若有此物防身……

许舟不由得心头一热。

小船悠悠,已驶入一片四季常开的荷丛之中。苏朝槿凝望着月色下的莲影,神色恬静。这逆时而放的荷花,正是其父苏儒朔为她精心寻来、移植于此的。

许舟暗叹,此世豪门的奢靡,确非常理可度。

这时,柳清安再次朝许舟拱手,她神色已变得颇为郑重,问道:“许公子见解独到,清安佩服。另有一问,困扰我多时,不知公子可否再为我解惑?”

“柳姑娘请讲。”

“家父常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训导我等,谓经义乃根本。然清安愚见,终日埋首故纸堆中,于民生经济、兵农钱谷实务却一无所知,即便熟读诗书,岂非成了纸上谈兵?不知公子如何看待这‘通经’与‘致用’之分?”

她目光灼灼,此问显然源自其务实本性,而非寻常闺阁闲谈。

“姑爷~当真是好——文——采——,快答呀——”

船尾的司琴贱兮兮道。

许舟略一沉吟,正准备开口。

一旁的虞秋池却轻轻用团扇掩唇,笑着打断:“哎哟,我的好姐姐,方才那义利之辨已是字字珠玑,听得我脑仁儿都发涨了。这转眼又来了更深的‘通经致用’,莫非真要把这游湖赏月,变成书院里的经筵讲席不成?”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嗔看向柳清安和许舟,“这般良辰美景,风月无边,再说下去,岂不辜负了这满湖荷花与天上明月?咱们也该说些轻松的了。”

苏朝槿闻言莞尔:“秋池说的是,是有些严肃了。不过,姐夫不妨简要言之?”

许舟微微一笑,从善如流:“柳姑娘、二小姐既问,那便浅谈一二。依我浅见,经义与致用,犹如舟船之双桨,鸟之双翼,缺一不可,更无孰重孰轻之分。读经不明致用,易流于空疏迂阔;行事不本于经义,则或失之方向,乃至缘木求鱼。譬如为政者,既需熟读经典以养浩然之气、明治国之道,亦需深谙钱谷刑名、民生利弊等实务,方能真正造福一方。二者相得益彰,而非彼此割裂。”

柳清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觉意犹未尽,但亦知场合不宜深谈,便笑道:“公子此言,可谓切中肯綮,清安受教了。”

苏朝槿轻轻抚掌,赞叹道:“姐夫总能言人所未言,明理透彻。”

此时,虞秋池笑吟吟地接过话头,目光转向许舟,带着几分好奇与打趣:“许公子能发此高论,可见胸中必有丘壑。我听朝槿提及,公子不仅于经义上有见解,于诗词一道亦颇有灵性?如此星月之夜,湖荷之境,公子岂无佳作与我等共赏?”

她成功地将话题引向了更风雅轻松的方向。

许舟看向虞秋池,沉默一瞬。诗词?他自然没有现成的。

抄袭那个世界的名篇?虽是一条路,但需极谨慎,务必避开那些用典深奥、不易解释之作。

这种凭借“文抄”在人前显圣的行为,于他而言并无太大吸引力。只是这几位女子,从义利之辨到通经致用,再到诗词文采,考校得倒是颇为全面。

他心下不由失笑,这三位身份迥异的女子同坐一船,心思各异,倒真应了那句“三个女人一台戏”。

更让他略感意外的是,苏朝槿竟会对好友如此推崇自己这位仅有两面之缘的姐夫?这究竟是纯粹的客套场面话,还是另有用意?

小姨子在闺中密友面前如此抬举姐夫,倒也是件有趣的事。

但前世那么多作品,该拿出哪首呢?

想到这儿,许舟拱了拱手:“那我便献丑了,就以此夜泛舟为题吧。”

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生怕打扰了许舟的思绪。

许舟望着如同一面明镜的明镜湖,夜幕深沉似墨,寒星闪烁,冷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将湖面染成一片银白。

竹篙拨水,发出“哗哗”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许舟顿时心中有了主意,只不过,还得修改修改。

他斟酌了一下,朗声念道:“北风吹老明镜波,一夜湘君白发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许舟吟罢,画舫上一片寂静。

片刻后,虞秋池率先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惊叹之色,抚掌称赞道:“好诗!‘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用词精妙,意境空灵悠远,将这寒夜湖景与超然物外的遐思完美融合,令人神往。许公子大才,秋池佩服。”

柳清安也点头赞道:“虽我不常品评诗词,但此诗气象确是不凡。”

她更重实务,但诗中的阔大意境仍让她感到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苏朝槿黛眉微扬,柔美的脸上带着浅浅的欣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轻声道:“秋池,清安,我可未曾虚言吧?”

虞秋池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又将那最后两句低声吟诵了数遍,似在细细品味其中韵味,良久才叹道:“许公子此诗,虚实相生,眼前景与梦中境交织,寒意与醉意并存,确非凡品。”

甘棠虽依旧面无表情,但抱着剑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一丝,目光掠过许舟时,那惯常的冰寒冷意似乎也稍融了些许。

司琴在一旁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满是与有荣焉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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