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煌煌大日
许舟:“……”
这姑娘的脑子是单线程的吗?每次被打断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司琴猛地一拍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想起来了!姑爷,你早上在夫人那儿,表现可真不错!”
“哦?”许舟挑眉。
“何止不错!”司琴凑近了些,脸上带着狡黠的笑,“你作的那些诗,小姐后来让我念了好几遍呢,瞧着是真心喜欢得紧。还有啊,你之前讲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睡前小故事,小姐也吩咐我每次都得仔细记下,说以后要我再念给她听。”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雀跃。
许舟闻言微微一怔,想起那总是覆着白绸、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子,心下竟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惜——目不能视,便只能依靠他人之口来聆听这些诗文故事了吗?
他鬼使神差地,带着几分玩笑口吻道:“若是小姐真喜欢听,何须劳你记下再转述?不若……晚上直接来我房中,我讲与她听便是。”
司琴闻言,眼睛倏地眯起,像只发现了猎物的小狐狸,将许舟上下一打量,拖长了语调:“哦——?姑爷此话当真?若是奴婢真去回了小姐,小姐点了头,姑爷你可不准反悔!”
许舟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顿时后悔自己嘴快,?轻咳一声,讪讪道:“咳……玩笑之言,司琴姑娘莫要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哪有说出去的话还收回的道理?”
司琴得理不饶人,笑道:“我这就去回话!姑爷且等着好消息吧!”
说罢,她顺手又捞起两个烤红薯,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脚步轻快地跑走了。
许舟:“……”
……
晌午后,许舟照旧来到明镜园练剑。
他先打了两套破浪拳活络筋骨,待周身气血奔涌,微微发汗,才凝神静气,自储物空间中取出那柄寒光剑。
练剑之道,贵在持之以恒,更贵在全力以赴。
以他如今被基础功法锤炼过的体魄,寻常挥击数千次亦能承受,但每一次都需倾注全力,感受劲力流转,方有效果。
剑招繁复,归根溯源不离击、刺、格、洗四母,然具体运用则需穷究抽、带、提、点、崩、压、劈、截等诸般变化。
他如今正潜心琢磨这“点”字诀。
系统所授心得提及,“点”不同于“刺”的勇往直前,讲究的是劲力凝于一点,瞬间爆发,如蜻蜓点水,涟漪暗生,于不露声色中蕴含锋芒。
唯有将此诀练至纯熟,方算在“举重若轻”之境上踏出了第一步。
他握紧剑柄,心神沉静,刻意放缓动作,仔细体会周身气力如何自足底升起,经腰胯整合,通达臂腕,最终凝聚于剑尖那一点寒芒之上。
肌肉控制精细入微,某一瞬,他福至心灵,手腕极轻极快地一抖,剑尖无声无息地点在虚空某处——竟是一次完美无声的“点”击!
就在这刹那间,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掠过心头,仿佛与他所修的基础功法产生了某种奇异共鸣。
那功法早已悄然拓宽了他的感知,让他能于冥冥中感应到更为浩瀚缥缈的存在……
许舟当即收剑,毫不犹豫地将寒光剑插于身旁土中,随即在那株老梧桐树下盘膝而坐。
他手掐诀印,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深邃。
恍惚间,意识再次沉入那片熟悉的“焦土”世界。
但与以往死寂不同,此次焦土的边缘竟与一片无垠的璀璨星海相接!
天狼、北辰、紫微……无数星辰明灭闪烁,浩瀚伟力弥漫虚空。
许舟意识迷茫地“望”着这奇景。
就在这时,焦土中央,那株象征着生机与新生的嫩芽骤然勃发,两片翠绿欲滴的芽叶轻柔地托举着他的意识,缓缓上升,竟如羽毛般飘离地面,朝着那无尽星海翩然飞去……
他下意识地“低头”,却见明镜园林中,自己的肉身仍静静盘坐于梧桐树下,寒光剑插在一旁,闪烁着幽冷的微光。
许舟的神思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托起,轻盈地跃升至苏府上空。
他“看”到汀兰在东院小院里,对着丫鬟手中的绣绷歪头蹙眉,一脸认真却不得要领的模样;目光掠过大小姐的庭院,只见司琴仔细剥开一个烤得焦香的红薯,递到苏瑶云手中,她安静地接过去,小口吃着。司琴转身又将另一个塞给了旁边眼巴巴望着的甘棠。
视线荡开去,竟见苏玄悠闲地瘫在躺椅里晒着下午的日头,不远处的廊柱上,阿诚被结结实实地捆着,嘴里还塞了团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更远的院落中,二小姐苏朝槿正伏案书写,林夫人坐在一旁,嘴唇开合,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他的感知不断向外蔓延,定国府的高门、安平医馆的招牌、集市上熙攘的人流……整个景城的轮廓竟似一幅巨大的画卷,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仿佛超脱物外,却又将万物尽收心底。那些积压已久的琐碎烦闷,在这宏大的视角下,竟如尘埃般悄然消散,胸中为之一阔。
他几乎要纵情长啸,却发不出丝毫声响。
他想去往更远的地方,却无法自主掌控,只能被那新生般的力量承托着,不断向上。
骤然间,周遭景象飞速流转,他被引向一片无垠的深邃星空。亿万星辰静谧闪烁,散发着或明或暗、或冷或暖的辉光,仿佛在无声地发出邀请,等待他的选择。
便在此时,他胸口内两点星光自行亮起,却微微偏向两侧,中间空出一位,显得极不协调。更让他心悸的是,那两处星芒竟似乎在缓缓变得黯淡。
还缺了什么?
不,不是你们。
他的目光掠过漫天繁星,最终,却被那轮高悬于星空之外、炽烈燃烧、光芒万丈的太阳所吸引。
它不像星辰那般遥不可及地冰冷闪烁,而是磅礴、炽热,充满着近乎蛮横的生命力。
几乎未经思索,他的神念便已做出了选择——朝着那轮烈日疾驰而去。那新生的力量托举着他,跨越难以计量的虚空,直至来到那沸腾的火球旁边。
奇异的是,他并未感到灼烧,翻涌的日珥和奔腾的熔岩近在咫尺,对他的神识却秋毫无犯。
他缓缓探出意念,轻轻触碰到那光与热的源泉。
霎时间,天旋地转!
他的神识如流星般向下急坠,而从那触碰点延伸出一道灼热的流光匹练,宛如一道桥梁,自那煌煌大日连通至他的眉心,最终悍然汇入他胸前那空悬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