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好的可真快
“小姐,仔细脚下。”绿巧小声提醒,“姑爷那儿有汀兰伺候着,刘大夫也说无大碍了,您何必非要亲自过来?这夜里风大,仔细身子。”
苏朝槿脚步不停,声音轻柔却带着点执拗:“姐夫病着,我自然该去看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姐姐那般清冷的性子,定是不会来的。他……他毕竟刚来咱们家,人生地不熟,病着也没个贴心人照看,怪凄惶的。”
绿巧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不是有汀兰嘛……再说了,小姐,您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又是小姨子,这大晚上的……”
苏朝槿嗔怪地瞥了她一眼,绿巧立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一阵夜风吹过,卷着几分寒意。苏朝槿猛地咳嗽起来,咳得眼眶泛红,身子微颤。旁边的嬷嬷赶紧上前替她拍背,又把斗篷的风帽往前拉了拉,严严实实地遮住她的额头。
“这院子……离主院是远了些,风也野。”苏朝槿缓过气,轻声抱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娇气。
众人默不作声,只小心护着她往前走。不多时,小院低矮的院墙已在灯笼光晕里显出轮廓。一个婆子抢先几步上前叩门:“汀兰姑娘,开开门,二小姐来瞧姑爷了。”
汀兰正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就着烛火缝补一件中衣,针脚细密,不时抬眼看看榻上的许舟。
冷不防院门被叩响。
她刚放下针线要起身,却见许舟已先一步掀被下榻,动作利落,哪还有半分病气。
“公子?”汀兰一愣。
许舟没答,只快步穿过外间,吱呀一声,亲自拉开了院门。
门外,灯笼暖光映着一行人。苏朝槿裹在杏子黄的斗篷里,风毛衬得她小脸愈发尖俏,正由绿巧搀着,见到开门的是许舟,她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讶异。
许舟目光扫过她被夜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语气平常:“二小姐?”
苏朝槿忙敛了神色,带上几分忧切:“听闻姐夫身子不适,特来探望。姐夫……这是大好了?”
她视线飞快地在他周身上下掠过。
“劳二小姐挂心,睡了一觉,已无大碍。”许舟侧身让开,“风大,进来说话?”
“不了不了,”苏朝槿连忙摆手,又掩嘴轻咳了两声,“姐夫既好了,我便安心了。只是母亲那边来了几位夫人,听闻姐夫诗才,定要见一见……我原还想着若姐夫未愈,便去替姐夫回绝了。”
她话音未落,另一名丫鬟急匆匆从小径跑来,气息未定便扬声:“汀兰!夫人问姑爷可能起身了?万望请去望月楼见一见客!”
场面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许舟身上。
苏朝槿蹙眉,刚要开口替她回绝,却听许舟淡淡道:“正收拾好打算过去。”
众人皆是一怔。
只见他衣衫齐整,发髻也不见散乱,神色清明,哪有半点病卧初起的模样。
苏朝槿眼底讶色更深,试探着问:“姐夫……身体撑得住么?”
“只是读累了歇歇,并非大病。”许舟说着,目光落在苏朝槿单薄的肩背上,“二小姐抱恙在身,更深露重,不宜久站。汀兰,去取我的罩衫来。”
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噎得苏朝槿后半句关怀卡在喉间,只好低声道:“……那姐夫一切小心,莫要勉强。”
许舟“嗯”了一声,接过汀兰递来的靛蓝棉布罩衫穿上,对习秋道:“前头带路吧。”
他朝苏朝槿略一颔首,便随着提灯丫鬟步入夜色。
苏朝槿站在原地,看着他那走得干脆利落、丝毫不需人搀扶的背影,怔了怔。晚风卷起她斗篷的一角,带来几分凉意。
一旁的绿巧小声嘀咕:“姑爷这病……好的可真快。”
苏朝槿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中的明镜园别有一番景致。湖畔杨柳枝头挂满彩灯,暖光倒映在粼粼水波中,与初绽的荷花相映成趣。贵妇人们在林疏雨的陪同下,正沿着湖畔小径往望月楼走去,一路说笑,暗藏机锋。
许舟随着提灯的习秋沿另一条小径快步而行。夜风颇凉,习秋忍不住侧头看他:“姑爷,您方才不是还病着……怎地这就大好了?”
许舟步履未停,只淡淡道:“刘大夫妙手回春,一碗药下去,发了身汗,便清爽了。”
习秋“哦”了一声,只觉得这位姑爷病好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另一边,苏朝槿并未如答应那般留在原地。她望着许舟身影消失的方向,忽而对绿巧道:“我们也往望月楼那边走走。”
绿巧一愣,忙劝:“小姐,湖边风大,方才不是说好……”
“忽然又想走走了,”苏朝槿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由绿巧搀着便往那边去,“放心,不远,我就看看。”
绿巧与身旁另一个提着灯笼的小丫鬟对视一眼,皆感诧异——二小姐平日最是听劝,今日怎如此执拗?只得小心护着她沿路慢行。
前方小径上,贵妇人们的谈笑声渐近。
林疏雨被几位珠环翠绕的贵妇人围在中间,脸上端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这表面和乐的氛围里,实则暗藏机锋。
“……疏雨姐姐,不是我们不信,只是那等诗句,磅礴处似有千钧,婉约时又能勾魂摄魄,当真出自一寒门赘婿之手?莫不是从哪里……”
一位着绛紫衣裙的妇人摇着团扇,拖长了调子。
林疏雨嘴角弧度不变:“妹妹这是哪里话?自然是他亲笔所作,我亲眼瞧着作的。”
柳清安立在一旁,闻言微微蹙眉。她虽不喜诗词,但对许舟是认可的,便开口道:“母亲,诗文之道,首重气韵心胸。许公子之作,气韵贯通,心境澄明,非强摹可得。女儿以为,非亲身历练、心有丘壑者不能为。”
虞秋池也忙点头附和:“正是呢!‘云想衣裳花想容’这般灵思妙想,若非亲眼见得瑶云姐姐风姿,怎能写出?许公子为人磊落,断不屑行抄袭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