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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稍微调皮了一下

“……第四十六……”

众人仍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与对她的疼惜中,认真聆听着。

然而,林疏雨却渐渐眯起了眼睛——这丫头在院子里活蹦乱跳,声音清亮,哪里还有半分先前气若游丝、濒临死亡的模样?

这“回光返照”未免也太长了些!

“慢着。”林疏雨突然出声打断,她转向旁边侍立的绿巧和习秋:“去,把檐下那几盏灯笼熄了。”

绿巧和习秋虽感疑惑,但仍依言照做,用长杆逐一挑灭了廊下的琉璃灯。

院中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唯余清冷月光倾泻而下,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清晰地投在青石地上。

苏朝槿见状,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站住别动!”

林疏雨低喝一声,目光投向女儿脚下——月光之下,那团随着主人动作而微微晃动的影子,再清晰不过!

鬼魂,是没有影子的。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随即也都反应过来。

苏朝槿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些许被抓包的心虚,小声道:“娘……女儿就是…就是跟你们开个玩笑……稍微调皮了一下”

众人:“……”

“好你个死丫头!”

林疏雨胸中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转化为熊熊怒火,她猛地抄起靠在墙角的竹扫帚,作势要打,“你是要活活吓死为娘是不是!”

苏朝槿“呀”地惊叫一声,赤着脚就要跑,却被林疏雨一把抓住手腕。

然而,预想中的责打并未落下。

林疏雨扔开扫帚,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女儿温热的面颊,指尖勾住她一缕散落的发丝,声音哽咽:“你这冤家……方才…方才真是要了娘的命了……”

说罢,她将女儿死死搂入怀中,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

“娘,我没事了,真的。”

苏朝槿依偎在母亲怀里,轻声安抚,“是姐夫…姐夫用了法子,帮我把体内的淤堵浊物逼了出来,没想到真的见效了。”

二十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许舟身上。

苏朝槿躲在母亲怀中,悄悄对他眨了眨眼。

“这个……”

许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斟酌着词句解释,“我曾在一本杂学医书上看到过,若是误食或体内淤积了寒毒之物,时间不长,尚未深入经络脏腑时,或可尝试以特殊手法催吐,将胃脘中未被吸收之物排出,或能减轻症状。二小姐方才病症突发,情急之下,我便…大胆冒险一试,万幸起了些效果。”

院中一片寂静。司琴在一旁低声嘀咕:“姑爷,你也太大胆了……”

许舟摸了摸鼻子,没有接话。

檐下铜铃被夜风吹动,发出零星的轻响。

林疏雨此时心绪稍平,但仍不敢大意,立刻扬声道:“都还愣着做什么!快扶二小姐回房歇着!刘大夫,还得劳您再仔细给瞧瞧!”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几名丫鬟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苏朝槿,快步朝她的闺房走去。

房内,苏朝槿依言躺下,面色虽仍带倦意,但比起之前的死气已然好了太多。

刘大夫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地再次为她诊脉。

他三指搭在腕间,凝神细察许久,忽然面露惊异,忍不住揪断了几根胡须,难以置信地看向许舟:“奇了!二小姐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这三处脉象中盘踞的阴寒之气,竟真的消散大半?!姑爷这…这土方,竟有如此奇效?”

众人闻言,目光再次聚焦于许舟。

“许是二小姐自身福大命大,方能逢凶化吉。”

许舟拢了拢衣袖,谦逊地退后半步,将功劳推了出去。

苏儒朔一直紧绷的神情直到此刻才稍稍放松,他大手捏着紫檀木椅的扶手,沉声问道:“现在朝槿暂且无碍,许舟,你来说说,今晚诗会上究竟发生了何事?好端端的,怎会闹到这般地步?”

许舟目光扫过床榻上的苏朝槿,略作沉吟,开口道:“当时岳母命我回去照看二小姐。我折返时,只见绿巧僵立原地,状若木偶,呼唤亦无反应。”

绿巧闻言,立刻跪倒在地,自责道:“奴婢该死!奴婢原本与小姐在一处等候夫人,忽有个婆子经过,在奴婢后颈处拍了一下,奴婢便浑身僵直,动弹不得!随后……随后便有个黑影将小姐掳走了!”

许舟点了点头:“我见绿巧后颈贴有一道符箓,将其揭下后,她方能活动。据她所言,人往楼上去了,我便立刻追了上去。”

“我赶到三楼时,”许舟语气微沉,“正见一个老嬷嬷,强行掐住二小姐的下颌,似在灌喂药物。她们背上,也贴着与绿巧相似的符纸。”

“争斗之间,不慎踢翻了房内的灯台,火势骤起。彼时情急,我只顾护着二小姐突围下楼,未能看清其余歹人样貌,但看衣着,应都是混上画舫的仆役装扮。”

许舟说到这里,语气略显迟疑:“这画舫走水……不知是否会追究到我们头上?”

苏儒朔眉头一皱,哼了一声:“追究什么?我苏家女儿在船上突发恶疾,我等提前离场回府救治,众人皆可见证。那画舫为何起火,与我苏家何干?”

“父亲明鉴。”

许舟应道。

一旁,林疏雨目光微闪,在许舟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未发一言。

苏儒朔脸色越发阴沉,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紫檀木方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岂有此理!在朔州地界,竟有人敢将主意打到我苏家头上!”

“之后呢?”

烛光摇曳,映着苏朝槿略显疲惫的面容。

未等许舟开口,她忽然轻轻咳嗽一声,攥紧了被角,虚弱地接过话头:“那老嬷…硬塞了颗丸药到我嘴里…我原以为是江湖下九流用的哑药…后来并无异状,便也未及向姐夫提及…谁知回府途中,体内旧疾竟如山洪决堤,一发不可收拾…我还以为…”

她声音渐低,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许舟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道:“依我之见,此事背后,恐怕与定……”

“定然是些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所为!”

苏朝槿突然提高声音,打断许舟的话,她看向父亲,“父亲可还记得?上月漕帮押运的盐船在江州被劫,案犯一路北窜,按行程推算,近日也该流窜至景城附近了。许是这些匪类,想借机绑票,勒索钱财?”

苏儒朔闻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屋内一时无人再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一直静候在侧的刘大夫此时上前一步,银针已然收回药箱,空气中弥漫着艾草与淡淡血腥混合的气味。

他拱手道:“老爷,夫人,二小姐此番受惊不小,虽眼下已无性命之忧,但精神损耗极大,亟需静养。天色已晚,还是让二小姐早些安歇为宜。”

林疏雨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屋内众人,语气果断:“刘大夫说的是。既然朝槿已无大碍,都散了吧,让她好好休息。”

苏儒朔点了点头,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片刻,似还有话要问,但终究咽了回去,转身率先走出了房间。

其余人等也相继悄声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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