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大结局：花开月圆
第二日一大早，晨曦微露，方劲便扛着大包小包，再一次做起了脚夫的行当，从那破旧的大杂院往巷口搬运。他身后跟着个撇着嘴、一步三回头的李潇潇。
方劲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把李潇潇那些名贵的妆匣、衣箱给搬上了早已候在巷口的紫檀木马车。搬完最后一箱，他额头上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布衫也湿透了。
“行了。”方劲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长舒一口气，“方才我已经托人给老毕传过话了。刘艳一家一大早就登船走了，回陕西老家去了。老毕这会儿正在码头送行，回来就该收拾屋子了。你回尚书府后，若是还有什么落下的物件，让人来知会一声，我给你送去。对了，替老毕跟你说一声多谢。”
方劲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去商号上工了。”
“方劲，我送你一程吧。”李潇潇掀开车帘，有些不舍地说道。
“别，你要是送我，那马车招摇过市，我准得被围观，到时候更误了时辰。再说了，这个时候街上正堵着呢，你慢点驾车。我走了。”方劲说完，摆了摆手，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往街口走去，背影决绝而潇洒。
“你个呆子！身在福中不知福，一个大美人要跟你住，你还不愿意，真是个不开窍的木头！”李潇潇看着方劲远去的背影，又是气又是笑，眼眶却微微红了。她放下车帘，轻声吩咐车夫：“回府吧。”
……
方劲依旧是赶在点卯的最后一通鼓声敲响前，冲进了森美阁。不是他懒，而是这大杂院离商号实在太远，每日跑这一趟，跟急行军似的。
方劲跑到大掌柜屋外的桌案前坐下，气还没喘匀，就下意识地看了眼王霞的屋子。这次却见到屋门大开，王霞正端坐在案前，手里拿着朱笔，正在批阅账册。
方劲愣了愣，随即想起了昨日那些姑娘们的工钱还没着落。他咬了咬牙，也顾不了那么多规矩，放下布包，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开支清单和谋划章程，大步走进了王霞的屋子。
他直接走到王霞面前，将单子往桌案上一拍，说道：“王掌柜，这是这次灯会‘花神游街’的开销单子，劳烦您画个押，批些银子。那些姑娘们还在等着我结工钱呢。”
王霞抬起头，看了一眼单子，又看了一眼方劲，淡淡地说道：“先放这儿吧。一盏茶后，去议事厅开会。”
“王掌柜，这事儿很急！我答应了人家那些姑娘的，今日巳时就要给人家结账。您不能这个样子，当初是您答应我一切花销都由商号出，我才敢放手去做的。”方劲一下子就急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那能怪谁？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太天真。”王霞放下朱笔，冷笑一声，“商号有商号的规矩，有你这么办事的吗？做预算、支银子，这些都要先让我画押认可，你拿到了对牌去账房支了银子才能去办事。你这边不让我画押，自己先贴钱去做，先私人答应了别人。事情做完了你过来找我报销，我问你，如果我不签这个字你怎么办？是不是这笔银子你就打算自己填坑了？我该说你仗义，还是该说你蠢？”
“王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就是说这银子你不批是吧？”方劲是真的怒了，连掌柜都不叫了，“是你当初跟我说，让我放手去搏，一切后果你担着，我才这么做的！不然我会那么傻自己掏腰包吗？我不是蠢，也不是傻，我只是太信任你了！”
“谢谢你的信任，我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王霞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戏谑。
“我没工夫跟你废话。我很急，你就直接说吧，这字你到底签不签？这银子你到底批不批？”方劲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要是不批呢？你能拿我怎么样？”王霞身子往后一靠，挑衅地看着方劲。
“我能拿你怎么样？随便吧！”方劲深吸一口气，解下腰间的腰牌，“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行吧，你们这种言而无信的商号，我也实在是待不下去了。爷不伺候了总行了吧？”
方劲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此时此刻，他肺都快气炸了。拿着自己的布包准备直接走人，不过刚走到门口，脚下一顿。他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夸下海口要给那些姑娘结账，现在辞了工，该向谁借钱去填这个窟窿？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王霞从屋里走了出来，走到方劲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以后记住了。”王霞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在商号做事，那就是公事。公事就一定要公办，切记不能把公事与私情混为一谈。即使你是好心，但这种先斩后奏的法子也是不可取的。吃一堑长一智，希望你以后能够记住。”
王霞说完，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到了方劲手里。
“这是你要的银子，连同那些姑娘的赏钱，还有……给你的两百两红利。”
方劲愣住了，手里握着那沉甸甸的锦囊，一时没反应过来。
“跟我去议事厅开会。还有，把腰牌带上，别像个孩子似的动不动就撂挑子。”王霞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议事厅。
方劲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桌上的腰牌，心中五味杂陈。他忽然明白，这就是王霞教他的最后一课：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若想在这个江湖立足，得先守规矩，再破规矩。
他苦笑一声，拿起腰牌，快步跟了上去。
议事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森美阁各处的管事、掌柜都到了。方劲走到最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偷偷看了一眼王霞，只见王霞坐在主位上，神色威严。
方劲是最后一个走进议事厅的。王霞看了一眼方劲，说道：“方劲，去把门关上。”
方劲愣了愣，起身走过去把门关上，然后重新坐下。
“我想你们应该是知道今日开会是为何了吧？”王霞环视四周，声音清亮，“三日的中秋灯会结束了，我们森美阁这次的大手笔谋划也结束了。喏，这些就是这次灯会的进项账目，你们要不要好好看看？”
王霞说着，直接把面前厚厚的一摞账簿扔在了议事桌上。在场的人一个个低着头，神色紧张，都在等着大掌柜的发落。
“市集部的秦管事，你自己来给大家说说看，这次灯会的效果如何。”王霞指着坐在一旁的一位中年管事说道。
秦管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擦了擦汗，声音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回禀大掌柜，这三日……这三日森美阁的进项，共计……共计三万五千八百两白银！是往年同期的……六倍有余！特别是三楼那家‘莫妮慧’成衣铺，进项翻了十倍不止！那‘贵宾牌’都发空了！”
“轰！”
议事厅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震惊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数字。三万多两！这可是森美阁半年的进项啊！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角落里的方劲。
王霞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她看着方劲，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方劲，这就是你交出的答卷。虽然过程有些荒唐，手段有些不按常理出牌，但结果……我很满意。”
“从今日起，方劲不再是我的帮手。”王霞宣布道，“升任森美阁‘首席谋划’，月钱五十两，另享商号一成干股！”
方劲坐在角落里，听着这突如其来的任命，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的锦囊，那是他还清债务的希望，也是他挺直腰杆的底气。
散会后，方劲走出森美阁的大门。
此时已是黄昏，京城的街道上依旧熙熙攘攘。夕阳的余晖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方劲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落魄的、欠债的、只能住地窨子的方劲已经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这个繁华京城里站稳了脚跟的男人。
他摸出怀里那张早已写好的债务名单，在心里一个个划去名字。四百多两，如今他不仅能还清，还能剩下不少。
他抬起头，看向尚书府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爱穿粉色罗裙、爱跟他斗嘴、却在他最落魄时对他不离不弃的姑娘。
“李潇潇……”方劲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以前，他觉得自己是泥里的癞蛤蟆，配不上天上的白天鹅。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去仰望、去追逐的资格。
“等着吧，傻丫头。”方劲紧了紧身上的布包，迈开大步，融入了这滚滚红尘之中，“总有一天，我会风风光光地去尚书府提亲，让你不再受半点委屈。”
天边，一轮圆月悄然升起，照亮了归人的路。
正是：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花开月圆人长久，不负如来不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