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王朝覆灭
青幻王朝覆灭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远比周毅预想的更加剧烈。
这半个月来，大燕王都的气氛明显变了。
街头巷尾，修士们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茶楼酒肆中，谈论的不再是某家势力的天才突破了境界，不再是某处秘境出土了宝物，而是同一个话题——银瞳神族。
“青幻王朝啊，那可是九大王朝之一，仅次于三大皇朝的存在！说灭就灭了？”
“听说青幻那位活了几千多年的圣人老祖，被银瞳神族的圣祖斩下了头颅。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方圆万里的山脉都化作了废墟。”
“圣人，即便寿元将尽，那也是真正的圣人啊！银瞳神族到底有多强？”
“何止是强。传说三十万年前，这银瞳神族可是天玄古星的主宰。咱们人族的至尊不出，谁能挡得住他们？”
“唉，咱们大燕和青幻实力不过在伯仲之间。青幻挡不住，咱们……”
说话的人没有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这样的对话，周毅这些日子听得太多了。
大燕王朝上下，从皇室到散修，从山河境大能到凝神境修士，无不惶惶不安。
而这，只是中州大地的缩影。
靠近陨仙原的诸多势力，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一些小宗门、小家族，已经开始举族搬迁，向中州腹地、向三大皇朝的方向迁徙。
他们知道自己弱小，在银瞳神族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只能寄希望于三大皇朝的庇护。
至于那些有资格与银瞳神族周旋的大势力，也同样坐不住了。
九大王朝中的其余几家，各大圣地，纷纷派出使者，涌向三大皇朝。
求援、联盟、献礼、表忠心……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但让周毅意外的是，三大皇朝的反应。
不慌不忙。
从王都传来的消息看，大乾、大魏、大周这三大皇朝，虽然也做出了戒备的姿态，但远没有其他势力那般惊慌失措。
他们接纳了求援的使者，也派出了少量强者在边境巡视，但始终没有真正的“大动作”。
仿佛银瞳神族的出世，对他们而言，只是有些威胁，却算不上灭顶之灾。
这让周毅明白，，三大皇朝的底蕴，远比表面看起来深厚得多。”
……
大燕国都，公主府。
云清瑶的府邸座落在王都东侧，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花异草遍地皆是。
作为大燕王朝最受宠的三公主、中州第一美人，她的居所自然极尽精致。
但此刻，这位天之骄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闲情逸致。
她站在周毅面前，绝美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哀求。
“周兄，还请帮帮大燕。”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决然。
“清瑶知道，周兄并非大燕之人，没有义务为大燕出力。但大燕王朝的实力与青幻王朝不过在伯仲之间，青幻挡不住银瞳神族，我大燕同样挡不住。”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父王说了，只要周兄愿意成为大燕的太上供奉，大燕王朝所有的宝物，只要周兄看得上的，都可以拿走。”
周毅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云清瑶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几分。
“包括……包括清瑶。”
她说出这句话时，白皙的面颊上泛起了一丝绯红，但目光却依旧坚定。
作为中州第一美人，云清瑶的容颜确实是周毅见过的女子中最出众的。
不是那种妖艳的美，而是一种清冷出尘、如同雪中寒梅般的美。
她的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肌肤胜雪，青丝如瀑，尤其是那双眼眸，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这样的容颜，配上她山河境的修为、大燕公主的身份，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天骄俊杰前来提亲。
三大皇朝的皇子，南域北域的圣子，各大王朝的继承人……求亲的人几乎踏破了大燕王都的门槛。
但云清瑶统统拒绝了。
她的骄傲，不仅仅来自于她的容貌和身份，更来自于她的天资。
五六十岁，突破山河境，成为一方大能。
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要知道，修仙一道，炼气境可活两三百年，凝神境大限近千年。
不知道多少修士卡在凝神境数百年上千年，直到寿元耗尽也无法突破，最终化作一抔黄土。
即便是圣地、皇朝这样的万古大势力，门中的山河境大能也不过寥寥几位到十几位。
而云清瑶，只用了五六十年就踏入了这个境界。
放眼五域天下，同辈之中能够与她比肩者，寥寥无几。
这样的天资，这样的容颜，这样的身份，让她有着足够的底气去骄傲。
她一直认为，自己不输于任何天骄男子。
凭自己的努力，她一样可以走到山巅，未来成为圣人，甚至仰望那至尊之位。
可现在，她低下了头。
向着周毅，缓缓跪了下去。
“还请周兄帮帮大燕。清瑶……愿意永远侍奉周兄。”
她的额头触地，青丝散落在地面上。
骄傲的天之骄女，中州第一美人，在这一刻放下了所有的骄傲。
周毅看着跪在地上的云清瑶，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将云清瑶托了起来。
“清瑶姑娘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云清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忐忑。
周毅看着她，缓缓说道：“若银瞳神族真的打来，我可以帮帮大燕。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真的事不可为，我不会死战。最多……带着你离开。”
云清瑶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这已经是周毅能给出的最大承诺了。
一尊圣人，一尊不到五十岁就踏入圣人境的绝世天才，愿意在危难时刻出手相助，还愿意保她性命，这份情谊，已经足够重了。
“多谢周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清瑶感激不尽。”
周毅转过身，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陨仙原的方向。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说实话，他并非天玄古星的本土人族。
来自另一个世界，对这片大地上的王朝、圣地、种族，并没有太深的归属感。
大燕王朝的存亡，中州人族的命运，说到底与他并无太大关系。
但银瞳神族屠灭青幻王朝、屠杀亿万生灵的暴行，却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冷意。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这太过残暴了。
争霸天下，夺回主宰地位，这可以理解。
三十万年前被太昊至尊封印，心中有恨，这也可以理解。
但动辄屠灭一国、杀戮亿万，将凡人百姓也一并屠戮——这不是争霸，这是泄愤。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
玄天宗。
那个雇佣葬天阁刺杀他的势力，正是银瞳神族放出来的先遣力量。
是他们在数十年前就注意到了他的天资，是他们在幕后操纵了一切。
这筆账，还没算完。
更何况……
周毅感受着体内缓慢运转的法力。
踏入圣人境后，他的修炼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圣人境的每一步提升，都需要漫长时间的积累。
按部就班地修炼，从圣人一层天到二层天，少说也要数百年。
那些曾经威震寰宇的天地至尊，哪一个是找个地方悄悄苦修、苟着就能登顶的？
没有。
太昊至尊不是。乾元至尊不是。流云至尊也不是。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都是在与同辈天骄的争锋中、与老一辈强者的搏杀中，一次次突破极限，最终踏上巅峰的。
战斗，尤其是生死之战，才是圣人境最快的修炼方式。
“银瞳神族……旧日主宰……”
周毅低声自语，眼中渐渐燃起一丝战意。
“既然如此，就让你们当我仙道路上的磨刀石吧。”
……
第二天。
大燕皇帝云天纵亲自登门。
这一次，他不是来寒暄的。
他带来了大量珍贵的宝物。
灵石堆积如山，灵药装满了数十个玉盒，法宝摆了一地。
其中最珍贵的几样，连周毅都多看了两眼，一株万年龙血芝，一具圣人境凶兽的骸骨。
但这些东西，都不是云天纵真正想给的。
“周道友，请随朕来。”
云天纵带着周毅穿过重重宫阙，来到王都最深处的一座宫殿前。
那座宫殿通体由一种青金色的灵玉筑成，殿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周毅一眼便看出，这些阵纹的品级极高，足以抵挡圣人级别的攻击。
宫殿内部，更是别有洞天。
一进入殿中，周毅便感觉到了一股浓郁到近乎液态的灵气。
这里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数十倍不止。但更让他注意的，是另一种力量。
一种玄之又玄、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实实在在感受到的力量。
气运。
这座宫殿，是大燕王朝的龙脉汇聚之地，是方圆十万里疆域的气运枢纽。
“这里是朕平日修炼的地方。”云天纵说道，“大燕王朝数万年的国运，十万里疆域的龙脉，皆汇聚于此。在这里修炼，事半功倍。即便是对圣人，也有极大的助益。”
周毅点了点头。
中州诸多势力之所以建立王朝，凝聚龙脉与气运，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疆域越广，人口越多，国运越盛，龙脉便越强。
在这等神土上修炼，速度远超外界。这也是三大皇朝和九大王朝能够长盛不衰的根本所在。
“陛下这是何意？”周毅看向云天纵。
云天纵郑重拱手。
“这座修炼神土，从此以后，便是周道友的修炼之地。大燕王朝的一切资源，道友可以任意取用。”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
“朕只有一个请求——请周道友，成为我大燕的太上供奉。护我大燕，渡过此劫。”
周毅看着这座气运汇聚的宫殿，感受着那股磅礴的国运之力，心中微微点头。
对于修炼资源的宝物，他没有推辞的必要。这座气运神土，确实对他有用。
“陛下，三大皇朝和其余几大王朝，就没有想过联合抵抗银瞳神族吗？”周毅问道。
云天纵闻言，叹了口气。
“联合之事，确实在谈。但……谈不拢。”
“为何？”
“各方势力，各怀心思。”云天纵苦笑，“大势力与大势力之间，有世代交好的，也有血海深仇的。即便面对银瞳神族这样的共同威胁，也没有人愿意真正放下成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而且，青幻王朝覆灭之后，他们的疆域成了无主之地。有些势力……嘴上说着要联合抗敌，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将那些疆域纳入自己的版图。”
周毅沉默。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世界的历史。
某个古老的东方大国，在面临灭国之危的时候，同样有无数人各怀鬼胎，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有主战的，有主和的，有暗中投敌的，有趁火打劫的。
人心如此，在哪里都一样。
“三大皇朝呢？”周毅又问，“他们怎么说？”
提到三大皇朝，云天纵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三大皇朝……提出了一些条件。”他斟酌着措辞，“苛刻的条件。想要得到他们的庇护，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且从他们的态度来看，他们对银瞳神族的出现，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慌张。”
“他们有自信能对付银瞳神族？”周毅微微挑眉。
“应该是。”云天纵点头，“三大皇朝传承十万年以上，是中州最古老的势力。他们平时展现出来的实力，虽然只比九大王朝稍强一些，但谁都知道，那只是冰山一角。”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万古以来，中州经历了多少次大劫？多少势力覆灭了，多少王朝崩塌了？但三大皇朝，始终屹立不倒。他们隐藏的底蕴有多深，外界谁也不知道。即便是三大皇朝彼此之间，恐怕也不清楚对方的真正底牌。”
周毅沉默不语。
这一点，他早有体会。
在南域时，他与流云圣地结下了死仇，与妖族万兽谷也有恩怨。成圣之后，他确实有过杀上流云圣地的念头。
但最终，他没有去。
不是不敢，而是没有必要。
这种传承数万年的大势力，明面上的实力只是冰山一角。
其圣地深处，不知道隐藏着多少老怪物，不知道布置了多少万古杀阵。
真以为自己成了圣就能踏平一个圣地，多半会遇到未知的大恐怖。
想彻底覆灭一个圣地，单人情况下，至少也得圣人巅峰才敢尝试。
否则，到时候陨落的，很可能是自己。
“都是一群老狐狸。”
周毅在心中暗道。
……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个月里，周毅在那座气运神土中修炼，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大燕王朝十万里疆域、亿万子民凝聚的国运之力，如同一股无形的暖流，不断滋养着他的圣人法则。修炼速度比外界快了数成不止。
云清瑶每日都会来送灵茶灵果，偶尔也会请教一些修炼上的问题。
周毅心情好时，会点拨她几句。这位中州第一美人的悟性确实极高，往往一点就透。
关于“侍奉”之事，两人都没有再提。云清瑶是不敢提，周毅是没想好。
他并非不近女色之人，只是眼下的局势，还不到考虑这些的时候。
而在这一个月里，中州的局势进一步恶化。
永和王朝覆灭后，银瞳神族没有停下脚步。他们的大军继续向北推进，兵锋直指大燕王朝的邻国——圣衍王朝。
圣衍王朝，同为九大王朝之一。
与大燕王朝世代交好，两国之间有着数千年的姻亲关系。当今的大燕皇后，便是圣衍王朝的一位公主。
当银瞳神族的大军出现在圣衍王朝边境的消息传来时，整座大燕王都都震动了。
“陛下！圣衍王朝的使者在殿外求见！”
一名侍卫匆匆来报。
云天纵正在御书房与几位重臣议事，闻言立刻站起身来。
“快请！”
使者是圣衍王朝的一位老王爷，山河境中期的修为。
但此刻，这位老王爷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焦虑，衣袍上甚至还带着一路飞遁沾染的风尘。
“天纵兄！”
他也顾不得君臣之礼，直接以兄弟相称。两国世代联姻，论辈分，他确实是云天纵的长辈。
“银瞳神族的大军，已经压到我圣衍边境了！领军的，是一尊银瞳圣祖！”
云天纵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一尊银瞳圣祖。那是真正的圣人。圣衍王朝虽然也有一位圣人老祖坐镇，但那位老祖已经寿元无多，实力远不如巅峰时期。
青幻王朝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那位活了数千多年的圣人老祖，在银瞳圣祖面前连半个时辰都没撑过去。
“他们有多少人？”云天纵沉声问道。
“银瞳神族的大军约有三万之众，最弱的也是凝神境。山河境的凶物，不下十位。”
老王爷的声音都在颤抖，“我圣衍一国之力，根本挡不住。天纵兄，唇亡齿寒啊！圣衍若亡，下一个便是大燕！”
御书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几位大燕重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以凝神境修士组成以的大军，十位山河境，还有一尊圣人统领——这样的力量，足以横扫九大王朝中的任何一家。
云天纵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朕知道了。大燕……不会坐视。”
老王爷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云天纵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良久，他站起身来，向王都深处那座气运神土走去。
那里住着一个人。
大燕王朝最后的希望。
……
气运神土中，周毅正盘膝而坐，周身五色神光流转。
云天纵走进来时，他睁开了眼睛。
“陛下。”
“周道友。”云天纵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圣衍王朝来求援了。银瞳神族的大军已经压到圣衍边境，领军的是一尊银瞳圣祖。”
周毅的目光微微一凝。
“来了吗？”
他缓缓站起身来，青衫无风自动。
云天纵看着周毅，目光中满是恳切。
“道友，我们当如何？”
周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殿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穿透了万里山河，落在了那片被战火笼罩的边境之上。
一个月前，银暝被他斩杀时，银阙和银枯那两张铁青的面孔，至今历历在目。
他们恨他，银瞳神族恨他。
既然如此，与其等他们打上门来，不如主动迎上去。
更何况，他在这座气运神土中修炼了一个月，正想试试自己的实力进步了多少。
银瞳神族的圣祖，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陛下。”
周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让云天纵心头一凛的战意。
“我去看看。”
两个字，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