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纸檄文,十万雄兵
南京兵部衙门内,兵部侍郎吕大器将塘报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荒谬!魏藻德这种资历也能当首辅,朝中当真无人了吗?”
屋内几位官员面面相觑。他们刚收到从北京加急送来的第一份塘报:魏藻德被破格擢升为内阁首辅兼礼部尚书。这个入仕还不到两年的状元郎,竟一跃成为百官之首?
让他们这些为官数十载的老人情何以堪?
“吕公息怒,“南京户部主事周镳捻着胡须道:“此事蹊跷得很。魏藻德无功无德,何以骤登高位?依下官看,其中必有隐情。”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一名书吏慌慌张张闯入:“诸公,又一份塘报到了!”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当吕大器展开那份盖有内阁大印的文书时,他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是......”
塘报上白纸黑字写着:新任首辅魏藻德已代表大明与建虏签订和约:大明承认丢失辽东,放弃沈阳、辽阳,承认朝鲜为建虏藩属、变向赐岁币、开边互市......
“卖国!这是赤裸裸的卖国!”
吕大器须发皆张,一拳砸在案上:“难怪陛下要提拔魏藻德这小人,原来是要他做这无耻的勾当!”
周镳面色铁青:“朝廷加征'辽饷'数十载,百姓卖儿鬻女以充军费,到头来竟是用银子买来这等丧权辱国的和约?”
此时兵部的郎中轻声说道:“诸位,梁王的《檄文》到了,乃是左都御史刘宗周亲自操笔,痛斥陛下数典忘祖,出卖大明,德不配位......乃国贼耳!”
守备府内,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质问道:“两万勤王大军早已经集结完毕,魏国公为何还不发兵?”
“孙督师此刻正在围攻洛阳,梁逆兵力空虚,只要大军一到梁逆弹指可破,这平逆大功诸位难道都不要了吗?”
保国公朱国弼说道:“韩公公别只挑好听的说,梁王主力此刻的确不在河南,可孙总督调集十万大军打了这么久,有攻克过梁军一座重镇吗?”
“反倒是朝廷的在直隶屡战屡败,总督杨文岳战死,定国公徐允祯降梁,如今都已经兵临京师了,只怕我们北上的勤王大军还没到洛阳,京师就已经丢了!”
朱国弼堪堪而谈,并没有注意到他刚才说“徐允祯降梁”时魏国公徐弘基的脸色明显不大好看。
忻城伯赵之龙说道:“非是我们不愿意发兵勤王,实在是陛下通虏一事闹的满城风雨,如今江南的百姓群情激奋,要是没有兵马随时可能闹出乱子。本伯可是听说李自成在山东又拉起了上万人马,要是趁我们北上之际攻入南直隶,到时候拿什么去抵挡?”
魏国公徐弘基一锤定音:“此时江南人心动荡,一动不如一静;若是江南乱了,我等如何向天下交代?”
钱谦益站在东林书院斑驳的石阶前,抬头望着那块历经风雨的匾额,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这里曾是天下清流的中心,是先贤顾宪成、高攀龙讲学论政的圣地,更是他钱谦益半生荣辱的见证。
多年前,他本可入阁拜相,却因温体仁与周延儒的联手构陷,被崇祯一纸诏书削籍回乡。那个刚愎自用的皇帝,宁可信任奸佞,也不肯听他一言!
“朱由检……你也有今天!”
他攥紧手中的《讨逆檄文》,指节发白。这是刘宗周亲笔所写,字字如刀,直指崇祯私通建虏、丧权辱国!
“天赐良机!”
钱谦益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冷厉的笑意。
书院内,早已聚集了数百名江南士子,人声鼎沸。他们大多是东林后学,亦有复社才俊,听闻钱谦益今日要公开声讨崇祯,纷纷赶来。
钱谦益缓步走上讲坛,青衫磊落,须发微霜,但目光炯炯,气度不减当年。
“诸君!”
他一开口,满堂肃静。
“今日请诸位来,是要让大家看看,我们那位‘圣明天子’,究竟做了何等勾当?”
他猛地抖开手中塘报,声音陡然拔高:“魏藻德,一介庸才,竟被崇祯破格提拔为首辅!为何?只因他甘愿做那卖国贼,与建虏签订和约,丧权辱国!”
堂下瞬间炸开。
“什么!朝廷竟与鞑子媾和?”
“辽饷征了几十年,结果竟是拿去求和?”
“朱由检昏聩至此,岂配为君?”
一名年轻学子拍案而起,目眦欲裂:“家父死于辽东,尸骨未寒,朝廷竟将疆土拱手让人!此仇不共戴天!”
另一人怒吼:“崇祯信用奸佞,残害忠良,如今更卖国求存,与石敬瑭何异?”
钱谦益冷眼旁观,心中暗喜,这把火终究还是点起来了!
待众人情绪稍缓,钱谦益长叹一声,故作沉痛道:“连刘念台这样的忠直之臣,都被逼得怒斥君上,可见朱由检已失尽人心!”
“梁王殿下,乃太祖血脉,仁德英明,如今高举‘靖难’大旗,正是拨乱反正之时!”
他环视众人,声音愈发激昂:“诸君皆是国之栋梁,岂能坐视神州陆沉?当联名上书,拥戴梁王,共讨国贼!”
“拥戴梁王,共讨国贼!”学子们振臂高呼,声震屋瓦。
钱谦益满意地眯起眼睛。
他知道,今日之后,江南士林将彻底倒向梁王。而他——东林魁首、文坛领袖,必能在新朝谋得一席之地!
“朱由检……你当年如何待我,我便如何还你!”
待众人散去,钱谦益独坐书院后堂,指尖轻叩桌案,眼中精光闪烁。
“只要我能助梁王登基,内阁首辅之位,非我莫属!”
他提笔蘸墨,开始起草《劝进表》,字字谄媚,极尽吹捧之能事。
“天命有归,人心所向。今崇祯失道,自绝于天,宠信奸佞,残害忠良,更私通建虏,割地纳款,使华夏蒙羞,祖宗震怒!殿下乃太祖血脉,仁德英武,以有道伐无道,有德替无德,上应天心,下顺民意,此正拨乱反正、重光社稷之时也......”
写至此处,他忽地冷笑。
“朱由检,你当年听信谗言,毁我前程。如今,我便亲手将你拉下龙椅!”
朱由崧立于军帐之中,看着钱谦益的《劝进表》只觉好笑!
他万万没有想到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江南东林党居然敢公开反对崇祯,支持自己登基,比任何一方观望势力都要积极。
看来钱谦益为了再次进入内阁也算是豁出去了!
此人文采斐然,能力其实也不错,算起来他也是个倒霉蛋。
原本应该是状元,但是那一科碰巧有人行贿,阴差阳错下他的状元生生被自己的皇爷爷万历给点成了探花!
然后好不容易凭借才干做到了礼部侍郎,最有资格递补进入内阁,又被温体仁同周延儒联手打压,利用崇祯的多疑,用一场纯属诬陷的“科场舞弊”将他赶出了朝廷。
这个仕途向来不顺的江南文坛领袖,东林魁首在看到状元魏藻德仅仅不到两年就当上了大明首辅,心里有多么抓狂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此人终究是气节有亏,利用东林党给自己造势倒是可以,把这群人再请进朝堂就算了......
这时宋献策呈上军报:“殿下,直隶大名、广平、河间三府已主动归降!山东总兵周遇吉撤围归德,凤阳总督朱大典亦放弃开封!”
朱由崧兴奋的看着沙盘:“南直隶的勤王之师并没有渡过长江,左良玉的人马压根就没有进入南阳;如今周遇吉同朱大典再一撤,整个黄河以南可就只剩下了孙传庭在洛阳城外的一支孤军了!”
这时一匹快马飞驰入营:“晋王朱审烜斩杀朝廷长史,在太原起兵响应殿下靖难!”
晋王是继福王、潞王、秦王后天下最具影响力的大藩,他起兵之后天下的藩王怕是要纷纷站队了。
而且太原的位置十分关键,是“九边”南下的必经之地,孙传庭怎么也想不到,他试图抄自己的老巢洛阳,如今后路反而被切断了。
朱由崧手中捏着那份传抄而来的《讨逆檄文》,眉头微蹙。
“孤起兵时,天下观望者众,响应者寡。如今崇祯一纸和议,竟激起如此轩然大波?”
朱由崧轻笑一声:“好一个刘宗周!一支笔,竟抵得上孤十万雄兵!”
宋献策捋须叹道:“殿下,东林党人虽无治国之能,却有蛊惑人心之术。刘宗周此檄,字字诛心,直指崇祯‘屈膝蛮夷’,天下士人岂能容忍?”
“难怪当年魏忠贤要杀尽东林,这些人的笔杆子,比刀剑更锋利!”
朱由崧心中又有些发愁:刘宗周此人,刚直有余,权变不足,日后若入朝,必成言官领袖。到那时,自己怕是要被他的奏疏淹没了……
此时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朱由崧面前,居然是国丈周奎!
“周皇亲,哪阵风把您刮到孤的大营之中了?”
周奎笑着说道:“梁王殿下,本伯这回可是代表京中的勋贵前来向您投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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