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左良玉不是草包
曹变蛟扬鞭指向敌营，对诸将道：“拥兵八万却学那乌龟缩头。既要当王八，何不直接缩进襄阳城里？“
众将哄笑间，曹变蛟亲率两千精骑直抵西岸。
他命人竖起一杆三丈高的竹竿，顶端竟挂着李国英的残破将旗。
曹变蛟声如雷霆，“左良玉！你先锋官的旗子落本帅手里了，要不要派人来取？“
左军营中寂然无声。
片刻后，箭楼上的床弩突然发射，碗口粗的弩箭将竹竿拦腰射断。紧接着一阵火炮齐射，惊的明军的骑兵一阵混乱。
曹变蛟只得率骑兵退回南岸，望着对岸腾起的硝烟冷笑：“传令，扎营！“
当夜子时，曹变蛟派一千死士乘竹筏渡河。
先锋刚摸到壕沟边，突然火光冲天，左军竟在沟中暗藏火油！上百明军瞬间变成火人，惨叫声中，箭楼上的床弩、火铳又开始收割生命。
曹变蛟每日派嗓门大的军士隔河辱骂，左良玉却用战鼓声掩盖1
明军扎草人佯攻消耗敌军箭矢火铳，左军却用投石机回敬燃烧的粪罐!
甚至当曹变蛟绑来左军俘虏在在阵前示威时，回应他的只有红衣炮的轰鸣。
这时副将说道：“左军八万人马，每日粮草消耗定然不小，既然左良玉坚守不出，我军不如利用轻骑断其粮道，如此敌军必不能长久！”
曹变蛟仔细看着舆图说道：“左良玉的大营距离樊城不过五十里地，可根据‘夜不收’的情报，从未见粮车从樊城出发。”
突然他将目光转移到了舆图上的一个山谷之中：“左军的粮草定在此处——翡翠谷！”
很快曹变蛟便亲自率领两千精锐骑兵渡过白河！
“南阳军杀来了，快跑啊！”
数百名押运粮草的士兵，见到滚滚而来的铁骑，立马弃车而逃！
曹变蛟一马当先，拦下了试图逃跑的千总。
“快说，你们的囤粮地在哪里？”
面对寒光闪闪的马槊，左军千总立马说道：“将军饶命啊，我军囤粮之地就是五里外的翡翠谷，谷中有数千兵马看护！”
曹变蛟一夹马腹，两千铁骑如黑色洪流般涌向翡翠谷口。
谷前守军刚吹响警哨，就被先锋官张本孙一箭射穿咽喉。
“南阳铁骑在此！降者不杀！“
明军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放箭，一定要挡住敌军！”
守将王光恩仓皇组织士兵抵抗，左军士兵尚未来得及结阵，就被蜂拥而至的明军骑兵冲垮，四散而逃!
如此轻易就占领了翡翠谷，着实让曹变蛟感到意外！
不过随着士兵将粮跺捅破，流出白花花的大米，还是让明军兴奋不已。
曹变蛟高喊道：“速速放火，将粮仓焚毁，一旦粮草被毁，左良玉不战自溃！”
但此时一股刺鼻的火油味迅速在空气中传播！
副将抓了把大米闻了闻，高喊道：“不好，这些大米已经被火油给浸湿了！”
不久后，眼尖的士兵又说道：“粮垛下好像埋着煤炭！”
“总戎快看！“
亲兵突然指向谷顶，那里不知何时已竖起左字大旗！
左良玉的狂笑在山谷回荡：“曹变蛟，你三番两次羞辱本帅，真还当本帅怕你不成？这翡翠谷便是你的藏身之地！”
“本帅用三万石粮草，换你曹变蛟一条命，值了！“
“轰！“
在火炮炮的轰鸣声中，谷口瞬间燃起三丈高的火墙。埋伏的叛军推下滚木礌石，将谷口封住。
粮仓也瞬间燃烧起来，整个翡翠谷陷入一片火海！
曹变蛟知道自己中了左良玉的诡计。
“蒙马眼！“
曹变蛟撕下战袍缠住坐骑双目，“想活命的，随我杀出去！“
铁骑冲向火沟的刹那，谷顶箭如雨下。
第一批百余骑连人带马栽进火海，焦臭味混着皮肉爆裂的“滋滋“声令人作呕。
第二批骑兵毫不犹豫地踏着同袍的尸骨跃过，却被守候多时的火铳齐射打成筛子。
“继续冲！“
曹变蛟挥舞手中的马槊，他座下那匹大宛马“黑云“鬃毛着火，却仍载着主人撞进敌阵。重甲骑兵的冲击力让叛军枪阵凹出一个血色缺口，但很快又被潮水般的敌兵填满。
左良玉在帅台上看得真切：那个浑身浴血的明将，竟在枪林箭雨中硬生生杀出百步！所过之处，左军如麦浪般倒下。
“放箭！射他坐骑！“
三支透甲锥钉入“黑云“马腹，战马人立而起时，曹变蛟顺势跃下，长槊横扫间又挑飞两颗人头。他夺过一匹无主战马，继续向前突进。
“结阵，一定要挡住他们！”将领话音未落，就被曹变蛟一槊刺死。
明军的铁甲骑兵本就凶狠，此时仿佛从炼狱中冲出的鬼魅一般，居然硬生生从左军的步阵中杀开了一条血路。
左良玉高喊道：“下令骑兵拦截，绝不能让曹变蛟突出去！”
可惜此时的曹变蛟已经宛如一尊杀神，率领不足两百骑，硬生生的将阻拦他们的两千余骑杀的节节败退！
左良玉长叹一声：“赵子龙在长坂坡‘七进七出’只是小说情节，曹变蛟之勇，不亚于常山赵子龙！”
这时左梦庚说道：“父帅不必失落，曹变蛟虽然侥幸逃脱，但是其两千精骑损失殆尽，明军士气必然大跌！我以八万之众击其溃兵定可一股破之！”
看到儿子有这般见识，左良玉很是满意！他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说道：“本帅在这里扎下连营可不光是为了引诱曹变蛟前来劫粮！”
暴雨已经下了五天五夜，白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左良玉站在夯土垒起的高台上，望着对岸低洼处的明军营寨，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决堤！“他猛地挥下手中令旗。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上游临时筑起的土坝被火药炸开，积蓄多日的河水如脱缰野马，裹挟着泥沙树木咆哮而下。
对岸明军营寨瞬间被吞没，箭楼在洪流中如同积木般倒塌，守军还来不及呼救就被漩涡吞噬；
粮车、帐篷在浑浊的浪涛中翻滚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战马惊恐地嘶鸣，却被湍急的水流连人带马卷走......
左良玉在雨中放声大笑：“曹变蛟！你也有今天！“
他转身对众将道：“速派舟师渡河，给本帅抓几个活的回来！“
然而当先头部队冲进已成泽国的明军大营时，却发现营中只有百余重伤之人，早已奄奄一息！
“报——！“
探马浑身湿透地跪倒，“曹变蛟三日前就带着主力撤回新野了！这些...这些只是弃子！“
左良玉的脸色十分难看，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以水为兵，最终也只是摧毁了明军的一座空营盘而已！
不过这回总算是将曹变蛟赶回了南阳府，也算是取得了一大胜利！
退回到新野的曹变蛟则是赶紧加固新野城的防御，他知道过不了几天，左良玉一定会趁机进犯新野！
果然不久之后，左良玉率大军赶到新野！
左良玉的金盔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光，他死死盯着城头上那面“曹“字大旗——旗杆旁，曹变蛟披着染血的战袍，正拄着长槊冷笑。
“给老子攻城！“左良玉的马鞭抽得空气炸响。
三千左军扛着云梯冲向城墙，却在护城河边遭遇致命打击：
城头突然推出数十架“夜叉檑“，裹满铁钉的滚木顺着云梯碾下，将攀爬的士兵砸成肉泥；
守军将烧沸的金汁混着毒箭倾泻，中者皮肉溃烂，哀嚎着跌入护城河；
最凶狠的是藏在垛口后的“镗钯手“，三米长的铁叉专捅攻城者咽喉。
夕阳西下，新野城下堆满尸体。左良玉望着城头那个巍然不动的身影，终于明白强攻怕不是成了，只得扎下大营同曹变蛟对峙！
清晨，左军的大营之内十分肃静。
大批士兵分列两旁，左良玉更是穿戴整齐的盔甲亲自到寨子门口迎接！
身旁的将领们也都十分诧异，左大帅平日里天王老子都不怕，就连陛下的圣旨执不执行，也得看心情！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大帅亲自出迎？
只见一个青衫布衣的老者出现在了营前，身旁还有一个长相俊秀的青年小伙在一旁搀扶！
见到来人左良玉赶紧上前，单膝跪地说道：“左某拜见侯督师！”
众将这才恍然大悟，来人原来是前户部尚书，督师侯恂。
崇祯四年，时任兵部右侍郎的侯恂奉命督师辽东，左良玉此时仅为昌平游击将军，但因“善骑射、敢战“被侯恂注意。侯恂上《奇材疏》，以“忠勇可任大事“力荐左良玉为副总兵，打破大明武将需按资历升迁的惯例。
之后更是为左良玉争取到“平贼将军”印，并特许其自募昌平兵两万！
左大帅能有今天的地位，可以说是侯督师一手提拔的。
甚至有传闻说左良玉曾经当过侯恂的男宠，故而侯恂才对其刮目相看，一路破格提拔。
侯恂笑道：“昆山请起，老朽如今一个戴罪的白身，早就不是啥督师了！”
左良玉立刻起身搀扶：“在末将心中，您永远是大明的督师！”
听到“大明”二字时，侯恂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
“朱由崧假托‘靖难’之名登基，逼死了先帝崇祯，如今又凭借着手中的兵马大肆南下，看来江南这片大明最后的净土，也免不了一番生灵涂炭了！”
然后拍了拍左良玉的肩膀说道：“幸亏还有昆山你这样的中流砥柱敢于抗争，大明才有一线希望！”
左良玉不是没有想过投靠朱由崧，可朝廷不认他手下的十几万人马，最多只允许他保留两万人，他自然是不干！
他有些无奈的说道：“没想到孙传庭的三边精锐同蜀王的人马这么快就被败了，朱由崧已经平定了巴蜀，如今襄阳城危在旦夕，还请恩师救我！”
侯恂笑了笑：“如今你左昆山坐拥荆襄膏腴之地，拥兵十数万，老朽如何帮的了你？”
左良玉赶紧说道：“襄阳之地原本富庶，无奈遭到献贼洗劫，早已十室九空，难以养兵，还请恩师同南京那边周旋！”
侯恂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质问：“如此说来，你是愿意听命于国公爷了？”
左良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有道是名不正则言不顺，尽管朱由崧夺位的手段强硬，行事龌龊，但毕竟是大明天子；国公爷不是朱家人，天下之人难以信服，末将以为还是推一位朱家的藩王出来为好......”
侯恂没想到左良玉一介武夫，却有如此见识。
叹息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天下纷乱，国公爷不想直接同朝廷对立，故而表面顺从。如今朱由崧遣三路大军南征，双方已同水火！国公爷自然不能再置身事外了，不瞒昆山，你所期待之事已经在筹备中了，不久之后便会有结果！”
左良玉眼前一亮：“若如此，左某甘愿听命于国公爷！”
他很清楚，若是继续各自为战，他们根本就不是朱由崧的对手，唯有拥立出一位新皇帝，才能号召各方势力同朱由崧一搏！何况他左良玉要的东西，一个小小的国公也满足不了！
侯恂知道向左良玉这样的军阀，要是不把好处给到位，他是不会真心投效的，于是拿出了一封清单！
“这些总能表现出国公爷的诚意了吧！”
左良玉飞快的扫视了一下上面的内容：红夷大炮20门，佛郎机火炮50门，新式佛郎机遂发火铳1000杆，鸟铳3000杆，扎甲1000副，棉甲2000副，火药3万斤，粮食20万石，饷银30万两......
“国公爷果然是大手笔啊！”左良玉笑道。
侯恂说道：“不仅如此，兵部尚书史可法已经调长江水师逆流而上支援江陵，武昌，以确保你的后方不被从夔州顺江而下的李来亨部袭扰！”
听闻此言，左良玉精神大振，高声说道：“左某及麾下十数万将士，愿为新朝效死！”
其身后的金声桓等将领纷纷附和道：“我等定为新朝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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