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D389.南极人的美酒
‘超大规模的传送啊？那艘船居然还有这种功能？’堕落勇者先是惊叹了一声，紧接着又发出满是惋惜的叹气。
‘我一开始还以为黑梦那家伙只是想看看变成圣女的自己，才会追踪那幽灵船的呢，没想到她居然还挺有眼光。
‘刚刚就应该把那船抢过来啦，这么希罕的宝贝，可不多见啊。’
“别闹了。”勇者哭笑不得地回应。
“而且，恐怕幽灵船本身并没有传送能力。毕竟日志里说的只是‘基石’，大概是相当于传送阵的核心与锚点那样的存在吧。”
对精通空间法术的法师来说，短距离的空间跳跃，点对点的远距离传送都并不困难，不然黑之门也无法成为王国的肘腋之患。
但当传送的对象从“自身”变为“他人”时，难度便会指数提升到另一个次元。
无论是哪种方式的传送，都需要短暂地脱离物质界，进入虚空层进行存在的再投射。
因此，被传送者不仅要有能抵御虚空风暴和空间乱流的魔力，还要有能完整认识并保持自身构造的精神力。
否则，落地后不是变得七零八落，就是干脆变成一团黏糊糊。
就算是有魔法阵加护的固定点传送，也只能减轻这方面的负担，而无法消弭这一弊端。
因此，哪怕是最顶级的空间法师，也很少尝试直接传送一个普通人——这更像是一种性价比不高的谋杀方式。
能接受他人传送而安然无恙的人，本身必须具备高阶的空间感知能力，因此传送门的建设也变得毫无意义。
有旅法师曾经在这方面做过系统研究，得出的结论并不复杂：主位面的空间结构极度稳定，因此任何涉及到空间操作的技术都难度极高。
空间装备极其罕有，远距离传送难以实现，连召唤魔法都只有幻想种以上的魔物才能响应。
因此，对现在的王国来说，能实际应用到军事民生上的传送门，依旧属于仍待攻克的高深技术，更别说横跨半个星体的超远距离传送了。
南极人能研发出来这样的技术——即便实际上没有成功实现——也足以证明，他们那百年的闭锁并非虚度，不止倾注在造船上。
不过，就算还没看到后面，勇者也能猜出来这计划的难点。
要实现这样的大规模超远传送，首先肯定得在南极本土建立一个巨大的母阵，然后抵达新大陆后，还要再花上数年，弄不好甚至数十年来建立对应的子阵，才能完成这跨界级的传送。
这个远航计划的风险无疑极高，耗时漫长、容错率低，甚至就连新大陆是否存在都无法确定。
要顺利完成这一切，需要的不止是一两次幸运，更像是无谋的赌博。
但在无尽长夜与冥界阴影的压迫下，南极部落也没有其他道路可选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勇者手掌一抬，书页便哗啦啦地翻动起来。
果不其然，航海日志的后半部分，记载的不再是南极大陆的历史或船员的日记，而是密密麻麻的魔法构造图。
复杂的传送阵纹路和空间学理论填满了书页，勇者稍微瞥了两眼，哪怕以她现在的聪慧，也不禁有些头脑发胀。
于是少女手掌一压，又把书页翻回到刚才的地方。
幽灵船、或者说那位男性自己的这份回礼，不可谓不丰厚。
不论前半本的失落文明史料，光是这后半本的空间奥秘就是无价之宝，哪怕对现在的王国来说也是价值无量，难怪猎识者们会闻风而来。
只是，在南极部落恐怕已实质性毁灭的现在，哪怕她召集教会建造出这座传送阵，也没有任何意义。
在彼岸的南极没有人操作响应的话，传送就无法成立。更别说，南极的母阵很可能早已被毁坏了。
勇者心中默默叹息一声，接着先前的日志看了下去。
在数页的前情提要后，接下来的就是比较普通的航海日志。
既有船长的航行记录，也有船员们的日常记录，经过猎识之书的汇编后整齐地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着。
‘X月X日，夜。’
‘方舟启航了，尽管是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船员们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
‘我们承载着部族的希望，绝对不能失败。’
‘十字之星啊，请指引我们的前路。’
‘X月X日，夜。’
‘不出祭司的预料，不仅冰洋中的生物都化作了妖魔，前方更出现了宛如实体的漆黑暴风雪——那恐怕是冥界位面泡的次元壁投影。’
‘方舟的护罩能有效遮蔽妖魔的感知，只要我们尽量减少活动、压抑魔力，就不会被发现。’
‘但那黑色的风暴之壁，就只能靠我们的胆量来突破了。’
‘愿十字星赐予我们力量。’
‘X月X日，夜。’
‘经过一天的休整后，我们突入了风暴之壁。’
‘支撑防护的消耗比预想中更大，在突入的第一天，就有三名船员因魔力枯竭而亡。’
‘愿十字星见证他们的英勇。’
‘X月X日，夜。’
‘在彻底的黑暗中航行，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方舟的结构还算稳定，但内部的魔导仪器精度稍有下降，计时的装置也不再精确。’
‘今天又发现两人丧生了……或者说，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死去的，只是我们今天才察觉。’
‘愿十字星庇护我们。’
‘X月X日，晴。’
‘——时隔百年，我们看到太阳了。’
‘十字星啊，感谢您的指引。’
‘X月X日，雨。’
‘昨天，那风暴之壁终于消失在海平线下。’
‘我们一直眺望着故乡远去的那一幕，大家也开始逐渐习惯了百年未见的阳光。’
‘是时候开始提速了。’
‘X月X日，晴。’
‘一年过去了，根据记录，在极夜降临前，也曾有船只到达过这里。’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船员们久违地打开了酒桶——我也去喝一杯吧。’
‘X月X日，阴。’
‘……十年过去了，除了零星的岛屿，我们依然没能找到能承载传送阵的新大陆。’
‘不过，这种程度还在预料之中。’
‘只要坚持下去，必定能迎来曙光。’
‘X月X日，雨。’
‘启航后的第十五年，今天又有一名船员丧生。’
‘尽管离开了极夜，但大海的危险并未减少。魔物频频来袭，折损的人数越来越多，以后会越发艰难吧。’
‘……真怀念故乡的冰原啊。’
‘X月X日，晴。’
‘第二十年，船上的空间多出了几分空旷，成员已不足启航时的三分之一。’
‘珍藏到现在的最后一桶酒也喝完了。’
‘……依然看不见陆地的影子。’
‘X月X日，阴。’
‘又有一名船员丧生了。’
‘X月X日，雨。’
‘又有一名船员丧生了。’
‘X月X日，晴。’
‘又有一名船员丧生了。’
‘X月X日，晴。’
‘又有一名船员丧生了。’
‘X月X日，夜。’
‘……说起来，已经有好久没看到十字星了。’
‘X月X日，阴。’
‘船长今天在与魔物的战斗中丧生了。’
‘按照他的遗嘱，我将他转化为了亡灵。’
‘今天是航行后的第二十五年，船上人数已经不足十人，连维持基本运作都十分困难。’
‘但多亏了方舟的性质，不需要耗费额外资源，也能令尸体保持不腐。所以经过一致的决议后，我们将多位同伴转化为了亡灵。’
‘……但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X月X日，晴。’
‘有三名船员离开了。’
‘上周，我们停靠在了一座孤岛上，岛不大，但资源尚算丰富，于是我们在这里修整了七天。’
‘但重新起航的时间已过去了三个小时，那三人还是没有归队。’
‘没有人提议去寻找。’
‘十字星已经照耀不到这里了。’
‘愿他们能获得安宁。’
‘X月X日，雨。’
‘有一名船员失踪了。’
‘明明这里是连岛屿都看不见的大洋中央……但大家都并不惊讶。’
‘他似乎讨厌同伴被转化为亡灵的模样，却从来没有提出异议，也许是我们勉强他了。’
‘愿你的生命与大海同在。’
‘X月X日，雨。’
‘船上的活人只剩下不到五人。’
‘巫师病倒了，恐怕撑不了多久。他是我们中负担最重的那个，而余下的资源也不足以支撑他完成转化。’
‘……依然看不见陆地的影子。’
‘X月X日，阴。’
‘启航后第三十年，我们失败了。’
‘写下这句话时，内心反而不可思议地平静。其实我们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现实，只是现在才承认罢了。
‘庇护所……或许也已被妖魔吞没了吧。’
‘没能亲眼看见那一幕，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没有家人，但昨天死的他有，死的时候没能陪在家人身边，对他来说大概是不幸吧。’
‘X月X日，晴。’
‘远航第三十三年，我是最后一个了。’
‘现在方舟的运转全靠亡灵自动维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们现在好像与方舟融为一体了。’
‘大概在今后的几十年，这艘船都能继续航行下去吧。’
‘所以无所事事的我，今天也来到了甲板上。’
‘今晚的月亮真美啊。’
‘在孤岛上收获的水果酿出来的酒也熟成了，虽然不多，但幸运的是，味道不错。’
‘敬同伴、敬故乡、敬方舟、敬大海、敬十字星……’
‘我在甲板上喝一杯，撒一杯，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不知不觉间，酒就见底了。’
‘啊，这就是最后了啊……’
‘哎哟，忘记给新大陆的人留一杯了。’
‘哈哈，算了。’
‘——那么，敬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