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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东宫放假一天!

后院暖阁的门刚被推开一条缝,一股混着菜香与炭火暖气的气息就先涌了出来。

铜盆里的银骨炭燃得正旺,映得满室红光,案桌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

翠绿的炒时蔬油光锃亮,金黄的蛋炒饭粒粒分明,还有一盘喷香的酱鸡,连瓷盘边缘都凝着诱人的油花,全是程处默琢磨出的新鲜菜式,与寻常府邸的蒸炖菜肴截然不同。

“阿爷!”

程铁环的声音比以往都甜,人已经踩着绣鞋从凳上跳下来,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径直扑向刚进门的程咬金。

她平时就不太端庄,此刻更是不管不顾地拽住父亲的衣袖,晃得腕间的银铃叮当作响。

“你可算和阿兄一道来了!我都等不及要让你尝尝新菜了!”

程咬金被女儿缠得笑出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就你嘴馋!”

目光扫过桌面时,却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蜀地三年吃惯了腊味与炖菜,这般热油快炒的香气,确实新鲜得勾人。

程处默跟在后面,见满桌都是自己的“杰作”,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故意清了清嗓子:

“阿爷,这可不是寻常菜式,是我琢磨出来的‘快炒’,和你之前吃过的肯定都不一样。”

“可不是嘛!”

程铁环抢着帮腔,拉着程咬金往主位上按,另一只手指着桌上的菜,如数家珍。

“这蛋炒饭是用隔夜饭炒的,粒粒都裹着蛋液,香得很。”

“还有那盘炒青菜,阿兄说要大火快翻,才脆生生的不发蔫,之前长乐公主来府里,都夸阿兄的手艺好呢!”

崔氏在一旁,抬手示意丫鬟添碗筷,目光落在程咬金身上时,柔声道:

“你在蜀地吃不到这些新鲜玩意儿,今日可得多尝尝。”

程处亮也凑过来,“阿爷,阿兄做的菜比王膳头做的好吃!我昨日还吃了两大碗蛋炒饭。”

程咬金在主位上坐定,程铁环立刻像只小雀似的挤到他和崔氏中间,伸手就去够桌上的筷子,却被崔氏轻轻拍了下手:

“等阿爷动筷再吃。”

她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好,却依旧歪着头盯着父亲,眼里满是期待。

“好小子,有你的!”

程咬金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蛋炒饭,米粒嚼在嘴里又香又有嚼劲,果然比寻常蒸饭多了几分滋味。

他又尝了口炒时蔬,脆嫩爽口,油而不腻,当即对着程处默竖了竖大拇指,嗓门洪亮:“不错不错!比老子当年在军营里烤的肉还香!”

程处默立刻眉开眼笑,刚要开口说“那是自然”,就被程铁环抢了话头:“阿爷,你要是爱吃,让阿兄天天做给你吃!”

暖阁里的笑声混着菜香飘出去,连窗外的寒风都似柔和了几分。

崔氏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家人,悄悄松了口气。

程咬金回来了,程处默也懂事了,倍感欣慰,担子一下轻了不少。

铜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红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程咬金端着酒盏,仰头饮下一大口,酒液入喉的酣畅笑声震得窗棂轻颤,这笑声比任何暖炉都管用,瞬间驱散了满室的寒气,也填满了这些年来府里隐约的空落。

崔氏坐在一旁,手里虽还在给程铁环夹菜,指尖却没了往日的紧绷,眉眼间尽是舒展的笑意。

她看程咬金的眼神,是藏了几年的牵挂落了地的踏实,看孩子们的眼神,是瞧见一家团圆的软和。

有程咬金在,她便不用再事事亲力亲为地撑着,这府里的天,终究是有人替她扛着了。

程处默没了往日的毛躁,凑在程咬金身边,说着煤炭生意的趣事,偶尔被父亲怼一句“小兔崽子别吹牛”。

也不恼,反倒笑得更欢,伸手就去抢桌上的酱鸡,被程铁环一巴掌拍开,兄妹俩闹作一团,却没半分戾气。

程处亮性子沉稳些,也忍不住凑到父亲跟前,小声问着蜀地的风土。

程咬金便用他那大嗓门,把蜀地的山川、蛮族归服的趣事说得绘声绘色,听得孩子们眼睛发亮。

没人说什么“团圆真好”,可暖阁里的空气都是稠的、甜的。

程铁环趴在程咬金膝头,揪着他的虬髯撒娇;崔氏偶尔插一句,提醒程咬金少喝些酒,语气里的嗔怪藏着疼惜。

程处默和程处亮你一言我一语,争着给父亲添菜,连丫鬟们在一旁候着,脸上都挂着忍不住的笑意。

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可暖阁里,有主心骨的庇护,有夫妻的相敬,有儿女的绕膝,有饭菜的香气,有此起彼伏的笑声。

一直吃了很晚,崔氏看几个孩子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笑着说道:

“丫头,大郎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阿郎长途跋涉,也得休息了。”

“嘿嘿,是阿娘。”程铁环点点头。

其他人起来说了一声,陆陆续续离开后院的暖阁。

很快暖阁里面安静下来,就剩下程咬金和崔氏。

程咬金脸上笑意消失,神情复杂。

暖阁里的炭火还在噼啪轻响,却没了方才的热闹气,只剩铜盆里火星子偶尔爆开的细碎声响。

程咬金将空酒盏往案上一放,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盏沿,那是他在军营里琢磨军务时才会有的习惯。

粗粝的掌心蹭过冰凉的瓷面,力道忽轻忽重,泄露着心底的不宁。

他垂着眼,虬髯遮住了大半下颌,只露出紧绷的唇角。

方才席间程处默笑闹的模样还在眼前,可此刻回想起来,那笑意里的坦荡、说生意时的条理,都和记忆里那个上房揭瓦的浑小子对不上号。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虎目里没了酒意的浑浊,只剩沉凝的光。

不是厌恶,是种掺着困惑、警惕,又揉着父亲疼惜的复杂神色,像盯着一块眼熟却突然变了质地的璞玉,不知道该敲开看看,还是该小心护着。

“阿郎?”

崔氏端过一盏温茶放在他手边,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程咬金抬了抬眼。

她不用多说,只这一声,就懂他此刻沉郁的缘由。

这些年她守着家,比谁都清楚程处默的反常。

程咬金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席间低了许多,却还带着武将的粗粝质感:

“方才席间,你看大郎说话的样子...不一样了,终究是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那盘几乎空了的蛋炒饭,“连炒个菜都有章法,这可不是摔一跤、撞一下就能开的窍。”

崔氏挨着他坐下,指尖拢了拢鬓边碎发,不知道怎么安慰程咬金。

“都是我不好,没有看护好孩子...”

程咬金摇摇头,“夫人别这样说,这些年难为你了,大郎如此或许是他的命数,怪不得别人。”

现在的程处默很好,但是程咬金还是觉得之前的程处默更亲近。

脑海中闪过的,都是程处默小的时候的模样。

想着想着眼睛红了。

......

程处默回到东院暖阁,脑海中想的都是程咬金。

之前记忆中模糊的‘便宜老爹’现在清晰了几分。

很喜欢程咬金这个性格。

也有可能是带着穿越者的滤镜。

程咬金给人感觉就是,大大咧咧的,小事不在意,大事不含糊。

粗中有细,属于是大智若愚的人。

程处默在书案前坐下,“青竹,多磨些。”

“是,大郎!”

程处默想写殿下比较多。

【贞观六年,腊月初八,晴!】

【早上按照惯例去东宫,好像有点习惯了这种日子,李承乾对我确实不错。】

【就是有点无聊,读书真是一件无趣的事情。】

【浑浑噩噩的混到了傍晚,离开了东宫,见到十一十二,发现他们两个神情不太对劲。】

【好像是遇到开心的事情,我问还不说。】

【直到跨进东院月洞门,老槐树下那道影子戳在那儿,我才猛地站住,心突突跳,不是怕,是种说不上来的慌。】

【像小时候丢了的拨浪鼓突然冒出来,模样模糊,可那股子让人踏实的劲儿,刻在骨头里。】

【等他猛回头,虬髯炸着,虎眼瞪得溜圆,嗓门一喊能震落槐树叶——“好你个小兔崽子!”,我这才反应过来:是程咬金,我那在蜀地守了几年的爹,不是史书上“混世魔王”的墨字,是活的。】

【他上来就给我后脑勺一下,力道大得差点让我磕在门柱上,疼是真疼,可我却没躲。】

【这一下比任何客套都实在,是小时候闯祸被他追着打的感觉,糙得很,却暖得戳人。】

【我下意识就嬉皮笑脸地贫嘴,说让他给我挣爵位,话刚出口就知道要挨骂——果然,“挣你个大头鬼”的吼声跟着就来。】

【以前读史,只知道他是开国功臣,是隋末唐初的名将,是传奇人物,是遥不可及的历史历史人物,现在近距离接触了!】

【我说煤炭生意赚了钱,他眼睛亮得像见了胜仗的军功章,嘴上骂我“会坑人”,手却拍着我肩膀不肯放。】

【我说揍得房遗爱满地找牙,他没骂我惹事,反倒先问我有没有吃亏。】

【这个便宜老爹是出了名福将,活得久,不需要拯救,他是有大智慧的人,我不害他就行。】

【算是贞观一朝,最能活的几个功臣之一。】

【老爹回来,感觉阿娘轻松了不少,我也踏实,希望过两天他别揍我。】

【总感觉,他回来我会挨揍,还不少...】

程处默洋洋洒洒的写了很多。

......

晚上,李承乾也听到程咬金回来的消息。

笑了笑,想到程咬金去蜀地也有些年头了,很少能回来。

“来人,明日一早去宿国公府,让程洗马不用来,在家休息一天。”

李承乾做了应该很人性化的安排。

“是,殿下...”

......

暖阁里的银骨炭还燃着余温,晨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程处默叼着牙刷子,半眯着眼站在铜盆前,脑子里还黏着回笼觉的困意。

昨儿陪程咬金喝了不少酒,后脑勺现在还带着酒劲的沉,连抬手擦脸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哗啦”一声,暖阁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得笔直,程十一的脚步声踩得地面咚咚响,人还没到跟前,兴奋的喊声先飘了进来:

“大郎!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程处默把牙刷子“啪”地搁在盆沿上,水珠子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都没察觉,他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眼皮子都没抬全,声音黏糊糊的像含了块糖:

“大清上的激动什么?难不成真在府门口捡着金元宝了?还是说房遗爱又来给我送银子了?”

“比捡元宝还妙!”

程十一冲到他跟前,“刚东宫的人亲自来,说太子殿下特批,让大郎今日不用去伴读,给你放一日假!”

“嗯?”

程处默猛地睁圆了眼,困意瞬间散了大半,他伸手揪住程十一的胳膊,指节都捏紧了。

“你再说一遍?别是你小子想哄我,编出来的瞎话吧?”

“哪儿敢啊大郎!”

程十一连忙解释,“来人还说,这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的,知道阿郎刚回府,让你在家好好陪衬着!”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渍,转身就往床榻的方向踉跄了两步,连鞋都没顾上脱,直接扑向床榻:“我再睡一会儿!别打扰我!”

程处默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的被褥里,闷声道:“我得把之前缺的觉补回来...”

锦被裹着全身的暖意,他闭着眼,脑子里闪过李承乾温吞的笑脸,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这太子,是真能处。”

......

程咬金刚刚回来,最近不用上任,可以休息到年后。

算是李世民给的长假。

得到消息的秦琼,第一时间带着长子秦怀道到了宿国公府。

秦琼和程咬金是过命的交情,没有跟李世民的时候,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听到秦琼来,程咬金亲自出门迎接。

“哈哈哈,秦老哥,许久不见啊!”程咬金笑着走过去。

“哈哈哈,是啊!好久不见了!”看到程咬金,秦琼也高兴。

“世伯好!”旁边的秦怀道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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