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五子棋?捂子棋!
暮色漫过宫墙时,程处默才走出东宫正门。
官服领口沾了点炭灰,是暖阁里烤火时蹭上的,他抬手随意拢了拢,卸下一天的拘谨,肩背也松快了些。
毕竟是头回在东宫当差,既要应对太子,又要陪陛下考较,倒比在矿上盯开采还费神。
刚下台阶,就听见两道熟悉的喊声:“大郎!”
程处默抬眼望去,宫门外的老槐树下,程十一和程十二正踮着脚挥手。
两人笑的很开心,程十一手里还揣着个汤婆子,耳朵冻得通红,显然等了许久。
程处默加快了步伐,直接上了马车,“回家!”
“好嘞!”
程十一驾着马车,朝着宿国公府而去。
“你们两个怎么如此高兴啊?”程处默掀开帘子。
程十二转身嘿嘿傻笑,“大郎的事情,府上都知道了,主母甚是欢喜,赏赐了府上的人。”
短时间连续赏赐,一个个都很兴奋,都是程处默的原因,对程处默的好感度,自然也是直线飙升。
程十一和程十二本身就是程处默的人,之前两个人对程处默就是死心塌地了。
现在一方面是为赏赐高兴,一方面是打心底为程处默改变感到自豪。
相比起之前的程处默,现在的很明显更像是一个合格的嫡长子。
刚刚回到东院,程铁环就跑来了。
“妹子!”程处默喊了一声。
“阿兄,阿娘说今晚去后院一起用餐,王膳头准备了四菜一汤,比起阿兄的来差点一声,但是也很不错。”
程铁环把崔氏的意思,第一时间告诉程处默。
“嗯好,等一下我就过去。”
程铁环抱着程处默的胳膊,“阿兄,你好厉害,第一天去东宫伴读,就得到皇帝赏赐...”
“运气好,运气好而已...”
程处默突然发现,这种感觉也挺爽的。
等到了,用餐的时候,程处默去了崔氏的暖阁。
“阿娘!”程处默和程铁环喊了一声,连忙行礼。
“大郎,丫头不用多礼,快入座,大郎坐阿娘旁边来...”
程处默能感觉到,崔氏今天心情不错。
“是阿娘!”
刚刚坐下,崔氏就迫不及待询问,“在东宫待的习惯吧!”
“阿娘,挺好的,太子殿下人不错...”程处默也简单说了一下,不想扫了崔氏的兴致。
其他的崔氏没有多问,因为崔氏可以去看日记。
吃完饭程处默回到东院暖阁,准备开始写日记。
青竹很识趣,主动帮忙磨墨。
程处默拿出日记本,思索起来今天应该怎么写。
【贞观六年,冬月二十五,晴转多云!】
【今天要去东宫当值,早早的就得起来准备,阿娘很重视,怕我不愿意去,给我做心理建设。】
【阿娘似乎知道,我很抵触去东宫这件事,我确实不喜欢,但是表现的不明显,我只是心里吐槽一下。】
【这些也不重要了,反正哪怕再不喜欢,我也得去东宫当值。】
【李承乾现在年纪不大,看起来略显青涩,腿也没有瘸,还是比较正常的。】
【但是太子过这种日子,真不是人能扛得住的,压力是真大啊!】
【有点同情这个家伙,我不想和他走太近,因为没有什么好结果。】
【但是这个家伙对我搞的洗煤技术,烹饪技术很感兴趣,没办法,我只能带他玩玩五子棋,他再刨根问底,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直到李二带着李泰出现,改变了这种想法,我想到了房遗爱是李泰党的人,那李承乾有事情,我可就得帮帮忙了。】
【关于灾民的问题,我给出了一个以工代赈的思路,李世民好像对此很满意,给了赏赐。】
【这些东西价值马马虎虎,对宿国公府来说,其实也就一般,但是皇恩浩荡。】
【主要是意义不一样,这是皇帝的认可,阿娘很高兴,觉得我在东宫没有懈怠,阿娘再一次赏了府里的所有人...】
......
【睡觉睡觉,当值还是有点累的!】
......
晚上,李承乾结束了一天的学习,开始教身边的人玩起了五子棋,这种简单的东西,一下子在东宫传开。
以惊人的速度传到了其他地方。
甚至是到了公主院!
第二天,几个宫女把玩法告诉了豫章公主。
宫女刚在案上摆好黑白子,演示完“五子连一线就算赢”的玩法,豫章公主就凑到案前,小手扒着桌沿,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平日里跟着太傅学围棋,总被“记气”“吃子”绕得头疼,这会儿见宫女落子飞快,不过几下就分出输赢,小嘴当即张成了“O”形:
“这棋也太有意思了吧!不用想半天,落子就能赢?比围棋好玩多了!”
说着,豫章公主伸手捏起一枚白子,学着宫女的样子往棋盘中间放,指尖还沾了点墨印也不在意,抬头盯着宫女追问:
“要是我先连出五个,是不是就算我赢了?横着斜着都能算?”
等得到肯定答复,豫章公主再也坐不住,拽着贴身宫女的袖子就往外跑,棉裙下摆扫过廊下的灯笼,光影晃得她脸颊通红:
“快!咱们去长乐阁找阿姐!我要教阿姐玩这个!阿姐肯定也觉得好玩!”
长乐阁!
李丽质正对着铜镜理着素色宫裙的裙摆,贴身侍女刚把绣着缠枝莲的披风搭在臂弯。
准备陪她去立政殿给长孙皇后请安,院外就传来“阿姐!阿姐!”的急喊,脚步又轻又快。
不用看也知道是六娘。
她笑着转头,刚要开口让侍女去迎,豫章公主已经掀着帘子跑进来,手里攥着两把黑白棋子,小脸跑得通红,喘着气扑到她身边:
“阿姐!我找到个好玩的东西!比围棋有意思一百倍!”
李丽质抬手替她拢了拢歪掉的发带,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棋子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这是...围棋子?可你往日不是说围棋太费脑子,不爱玩吗?”
她本想着要去立政殿,可看着豫章公主亮晶晶的眼睛,又把“要去给阿娘请安”的话咽了回去。
妹妹难得这么兴奋,总不好扫她的兴。
“不是围棋!是‘五子棋’!”
豫章公主连忙摇头,把棋子往案上一放,拉着李丽质的手往桌边带,
“东宫传过来的新玩法!你听我说,特别简单!不用记‘气’,不用‘吃子’。”
“就咱们俩一人拿一种颜色的子,轮流往棋盘上放,谁先把五枚子摆成一排——横的、竖的、斜的都行——谁就赢!”
她说着,还拿起三枚黑子,在棋盘上摆了个斜着的小排,指尖沾了点墨印也不在意:
“你看!我要是再在这头和那头各放一枚,是不是就成五枚了?到时候阿姐想堵都来不及!”
李丽质看着棋盘上简单的排布,眼底也泛起兴味。
她平日里对弈,也觉得围棋规矩繁复,这会儿听豫章公主说的玩法,倒真清爽。
她笑着坐下,拿起一枚白子:“倒真不像围棋那样烧脑,那咱们试试?不过六娘可得手下留情,阿姐可是头回玩。”
“才不要留情!”
豫章立刻拿起黑子,抢先在棋盘中间落了一子,眼睛瞪得溜圆,“阿姐要是输了,可得答应我,往后每天陪我玩一局!”
李丽质笑着应下,手里的白子落在黑子旁边。
豫章公主也不会,就是比李丽质早一点知道了五子棋规则。
这玩意吃天赋,相比起来,李丽质更胜一筹。
所以豫章公主自然不是对手。
刚开始李丽质还故意让着,可下到第三局,见豫章公主盯着棋盘,皱着小眉头琢磨怎么连子,倒也认真起来。
等豫章终于把五枚黑子斜着连成一线,她拍着桌子欢呼:“我赢啦!阿姐你输啦!”
李丽质笑了笑,“这个虽然简单,但是很有趣味性,平时闲得无聊消遣一下也不错。”
“时间不早了,我得去立政殿了,等一下还有其他事情。”
听到李丽质有其他事情,豫章公主自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公主院还有很多姐妹,也是可以一起玩的。
实在不行,还有其他宫女。
这种东西不难,上手很快。
立政殿的暖阁里,银丝炭烧得正旺,暖光漫过窗棂,落在长孙皇后手中的虎头鞋上。
她指尖捏着彩线,正给鞋头的虎眼绣最后一针,针脚细密匀净。
软榻旁的矮凳上,两个小公主在嬉戏打闹。
李丽质直接进入前殿,“阿娘,兕子,二妹...”
“是阿姐呀!”小公主喊了一声。
长孙皇后点点头。
李丽质在长孙皇后旁边坐下,“阿娘,一早六妹去了我那边,和我说了件很有趣的事情。”
李丽质让宫女拿来围棋。
宫女很快取来棋盘与黑白子,在案上摆好。
李丽质拿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中央,又捏起三枚黑子,在旁摆成斜向的小排,动作轻柔,语气也带着几分笑意:
“阿娘你看,这叫‘五子棋’,是从东宫传过来的。”
“六妹今早去我那,特意教我的——不用记围棋的‘气’,也不用‘吃子’,就两人轮流落子,谁先把五枚子连成一线,横的、竖的、斜的都行,就算赢。”
长孙皇后放下手中的彩线与虎头鞋,凑到案边细看。
暖光落在她鬓边的珠钗上,映得眉眼格外温和,她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三枚黑子,又看向李丽质:
“倒真比围棋简单多了,往日见你们陪太傅对弈,一局要耗上一两个时辰,还总为‘吃子’‘算气’皱眉头,这个倒好,简单明了,连兕子和二娘都能玩。”
“嗯嗯,我也觉得,等一下教教兕子和二妹。”李丽质觉得这个没有难度,两个小公主也可以。
“我要玩!”小公主迫不及待的凑了过来。
李丽质把黑子分给两个妹妹,自己捏着白子:“我先来,兕子再落,想放哪儿就放哪儿,不用怕错。”
小公主攥着黑子,小手指在棋盘上戳了半天,最后“啪”地放在李丽质白子旁边,抬头邀功似的喊:
“阿姐!我放这儿!”
城阳公主则看得认真,等小公主落完,仔细瞧了瞧棋盘,把黑子放在能堵李丽质的位置,小声说:
“阿姐要是往这边连,我就能挡住啦。”
前两局李丽质还故意放慢节奏,让两个妹妹有机会连成线。
可到第三局,她顺着棋盘斜向落了四子,就差最后一枚就能成线。
眼瞅着李丽质的白子要往空位放,小公主突然伸手按住棋盘,肉乎乎的小手正好盖住那枚空位,急得奶声奶气喊:“不许放!阿姐要赢啦!”
李丽质的手停在半空,笑着问:“兕子这是做什么呀?”
小公主噘着嘴,另一只手也凑过来,把李丽质那四枚白子也按住了两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就不让阿姐连!这样阿姐就赢不了啦!”
城阳公主在旁边看得哭笑不得,拉了拉小公主的袖子:
“兕子,哪有这样的?要落子堵,不能用手按呀!”
可小公主根本不听,反而把小手按得更紧,仰头对李丽质撒娇:“阿姐坏!总想着赢!兕子就要捂着!这是‘捂子棋’!”
李丽质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好好好,是‘捂子棋’,阿姐不赢了,兕子把手拿开,咱们重新来,好不好?”
小公主这才松开手,却还不忘把那枚差点让李丽质连成线的空位用自己的黑子占了,得意地说:“现在是兕子的啦!”
城阳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拿起黑子,配合着小公主的“规矩”落子。
原本清爽的五子棋,倒真让小公主玩成了热热闹闹的“捂子棋”,连长孙皇后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笑着摇头:
“这丫头,倒会自己创规矩。”
“嘻嘻!”小公主就是一个劲的傻笑。
李丽质一边陪着下,一边和长孙皇后说道:“阿娘,我今日还得去一天宿国公府,铁锅应该也快了,厨子也得来皇宫一趟,去尚食局教教御厨。”
“嗯,这样也好,兕子一直念叨蛋炒饭这些...”长孙皇后也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