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李世民偏心!
两仪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偶尔有翻阅奏疏的声音。
李世民正垂眸批阅赈灾的奏疏,指尖捏着朱笔,眉峰微蹙。
各地报来的灾民数量比预想中多,常平仓的粮耗得快,正琢磨着以工代赈的法子怎么尽快落地,殿外突然传来内侍的通报: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东宫洗马程处默求见。”
李世民抬眼,笔尖顿在纸上,略有些意外:“这个时辰,他们来做什么?”
却还是放下朱笔,道:“让他们进来。”
门帘被掀开时,先见李承乾快步进来,绛红太子服的衣摆扫过殿阶。
他双手拢在袖中,神色比往日在东宫时郑重许多,身后跟着的程处默则垂手侍立,规规矩矩地落后半步,没敢多抬眼。
“臣参见陛下!”两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恭敬,没半分私下里的随意。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案沿,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
“今日书堂歇得早?不在东宫温书,来两仪殿做甚?”
李承乾直起身,抬眼时眼底没了往日的委屈,只剩几分笃定,语气也字字清晰:
“回陛下,臣今日来,是有一事奏请——为推进以工代赈之法,臣想亲往长安周边查看灾民情况,劝谕灾民赴石炭矿务工,也为陛下分忧。”
这话一出,李世民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朱笔,身体微微前倾:“哦?你倒说说,为何想亲自去?”
“陛下,”李承乾往前半步,语气愈发郑重,“以工代赈是臣与程洗马前日在东宫所奏,如今法子虽定,却需知灾民真实境遇。”
“他们是否缺粮、是否信得过‘务工换粮’的说法,这些都需亲眼去看、亲耳去听,才能让后续安排更妥帖。”
李承乾顿了顿,又抬眼看向李世民:“臣身为太子,‘民为邦本’的道理听了无数,却从未真正走近灾民。”
“如今恰逢赈灾之机,臣想亲去安抚,让他们知道朝廷记挂着他们,也让他们明白,去挖石炭、洗石炭,不是苦役,是能靠自己力气换饭吃的活路。”
“这既是为陛下分挑赈灾的担子,也是臣身为储君,该尽的本分。”
站在后面的程处默垂着眼,没插一句话。
李承乾把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既提了“以工代赈”的源头,又扣了“储君职责”的帽子,连“为陛下分忧”都摆在明处,比私下里说的“想出去玩”妥帖百倍,倒真不像往日那个会抱怨读经枯燥的少年了。
李世民静静听着,指尖的叩击声停了,眼底的意外渐渐变成了审视,却没立刻反驳,反而看向程处默:“程洗马,太子说的,也是你的意思?”
程处默连忙躬身:“回陛下,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灾民需知实务益处才肯应从,殿下亲往,更能安民心。”
“且石炭矿的情况臣略知一二,可随殿下一同告知灾民‘务工得粮、得柴’的具体安排,助以工代赈尽早落地,不辜负陛下对此法的认可。”
李世民盯着李承乾看了片刻,指尖重新落在案上,却没再叩击,反而拿起一旁的茶盏抿了口,眼底的审视渐渐化开,多了几分期许:
“你能主动想着赈灾实务,倒比闷在书堂里读‘民为邦本’强。”
他放下茶盏,语气沉了沉,却带着明确的允准:
“以工代赈的法子是你们提的,由你去推进,名正言顺。朕准了——你就以太子身份去长安周边,查灾民、劝务工,这事便交由你负责。”
话音刚落,李承乾眼睛亮了亮,刚要谢恩,李世民又转头看向程处默,目光扫过程处默垂着的手:
“石炭矿的情况你熟,洗煤、挖煤的活计也是你先提的,太子去安抚灾民,你就得跟着把‘务工换粮’的明细说清楚。”
“每天给多少粮、干活要注意什么,这些灾民最关心的事,不能含糊。”
程处默心里忍不住想吐槽,本来可以躺平的,现在主动揽活干!
其实程处默内心是拒绝的。
李世民顿了顿,话锋一转,又添了句叮嘱,既对李承乾,也对程处默:
“但有一条——实务要做,功课也不能落。”
“太子每日回来,得让左庶子查验当日所学,程洗马你也是,东宫的课业若敢懈怠,朕一样问你。”
说到这儿,李世民又看向李承乾,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你是储君,去见灾民时,既要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心意,也得记着自己的身份。”
“不可失了礼数,也不可轻慢了百姓。”
“遇事多跟程处默商量,若有解决不了的,立刻回宫奏报,别自己硬扛。”
李承乾连忙躬身应下,声音比来时更显振奋:“臣遵旨!定不辜负陛下所托,也不会误了功课!”
程处默也跟着躬身:“臣遵旨,定协助殿下把实务办妥,不敢误了课业。”
就在这个时候,张阿难走了过去,对着李世民微微一礼:“启禀陛下,越王殿下和房遗爱求见...”
听到是李泰来了,李世民脸上露出笑意,没有丝毫犹豫,“宣!”
程处默侧头看了看旁边的李承乾,李承乾很明显是不爽的,但是这种表情转瞬即逝,隐藏的很好。
李世民不注意,因为现在的李世民压根就没有意识到李承乾和李泰不和。
现在的李世民很喜欢李泰,程处默这个旁观者都能感到,李承乾怎么可能不知道。
门帘再掀时,先闻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带着几分厚重的质感。
李泰身着湖蓝亲王袍,锦缎料子裹着圆滚滚的身形,腰间玉带勒出明显的弧度,衣摆随着迈步微微晃荡,像是要被饱满的体态撑得绽开些褶皱。
他身形比同龄少年宽出近半,圆润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额前碎发被打理得整齐,只是笑起来时,眼角会挤起浅浅的纹路,脸颊的肉也跟着微微颤动。
程处默很少看见如此胖的人,李泰也是独一份。
房遗爱紧随其后,也得拘束。
李泰刚跨进殿门,宽大的袍袖蹭过门框,他下意识顿了顿,调整了下重心才站稳。
抬眼撞见李承乾时,那双圆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立刻堆起笑意,迈着沉稳的步子上前。
因着体态,他弯腰行礼时比旁人慢了半拍,衣摆垂落在地,压出几道深些的褶皱,声音却依旧清脆:
“臣参见陛下!”
行完礼,又转向李承乾,双手交叠在身前,因着手臂的弧度,显得格外诚恳:“见过阿兄。”
身后的房遗爱身形偏瘦,跟在李泰身后,更显李泰体态敦实。
房遗爱连忙躬身,动作比李泰利落些,语气恭敬:“臣房遗爱,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李世民见了李泰,脸上的严肃顿时淡了几分,指了指殿侧宽敞些的锦凳,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温和:
“青雀来了?慢些坐,那凳子宽,够你坐得舒坦。”
李泰谢了座,双手撑着凳沿慢慢坐下,袍摆顺势铺开,占了大半凳面。
卧槽!
程处默无语到了极点,李世民这区别对待的也太明显了啊!
李承乾来一直站着,李泰来就赐坐。
程处默同情的看了看旁边的李承乾,这个家伙后面想杀李泰,一点不过分。
“青雀,何事啊?”李世民笑呵呵询问。
李泰撑着膝盖微微起身,往前凑了凑,圆脸上满是诚恳,连说话时都带着几分憨态的雀跃:
“回阿爷,臣是为以工代赈的事来的!之前听阿兄和程洗马给阿爷提了这法子,臣回去窝在暖阁里琢磨了大半日,越想越觉得妙。”
“既解了灾民的饿肚子的急,又能让石炭矿的活计动起来,可不就是两全其美嘛!”
他说着,圆眼睛看向李承乾,带着几分真切的敬佩:
“阿兄能想出这么周全的法子,臣佩服。只是阿兄既要在东宫温书,又要管着东宫的事,肯定忙不过来。”
“阿爷每日批奏疏到深夜,赈灾的事桩桩件件都要操心,累得很。”
“臣近来没什么要紧功课,身子虽胖些,走几步路倒不碍事,不如去长安周边帮着劝劝灾民,跟他们说清楚‘务工一天能领两升粮、还能拿捆柴’,让他们放心去矿上干活。”
“这样也能替阿爷和阿兄分点担子,省得你们太劳累。”
话音落,他还转头拍了拍身旁房遗爱的胳膊,因着动作幅度稍大,袍袖晃了晃:“方才进宫前,二郎也说,他熟悉长安周边的村落,愿意跟臣一起去,帮着清点人数、安排落脚的地方,定不会误事。”
房遗爱连忙应声:“回陛下,太子殿下,臣确有此意。越王殿下心思细,虽体态敦实,却极有耐心,臣跟着也能搭把手,确保劝谕之事妥帖。”
李世民听着,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目光落在李泰圆滚滚的脸上,满是疼惜:
“你倒有心,还知道替朕和你阿兄分忧。虽胖些,却不懒怠,这就好。”
他转头看向李承乾,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你看,青雀虽年纪小些,却也想着帮着做事,兄弟和睦,共担实务,这才是朕想看到的。”
程处默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李世民这种千古一帝,难道没有看出有问题来吗?
没有发现这样宠李泰有什么不妥吗?
李承乾垂眸拱手,语气平静无波:“陛下说的是,青雀有心了。有他和二郎帮忙,以工代赈的事定能更快落地。”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悄悄攥了攥。
李泰这话挑不出半分错处,既捧了他,又讨好了陛下,连“胖”都成了“不懒怠”的佐证,可他心里却莫名堵得慌,偏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程处默站在一旁,垂着眼没吭声,心里却暗道:
这越王殿下,倒把自己的体态说成了“不懒怠”的优点,既讨了陛下欢心,又没抢功,难怪陛下疼他。
嘴甜的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混的差了。
李世民看了看李承乾,又看了看李泰,有点为难。
李世民真想把这件事给李泰做,觉得李泰能主动分忧,很难得,不想打击李泰的积极性。
看到李世民为难,李泰笑着说道:“阿爷,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谁亲近,谁疏远,一目了然。
李承乾称呼陛下,现在这种正式场合,还是谈论国家大事,自然是称呼陛下合适。
但是李泰直接喊阿爷,李世民也没有怪罪,似乎还很乐意。
“哎呀!刚刚承乾也是说这件事的。”李世民说道。
李泰圆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着摆了摆手,撑着膝盖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满是通透的诚恳:
“哎呀,原来是阿兄也奏请了这事!那这事自然该阿兄来牵头才对!”
他往前凑了凑,圆脸上没半分失落,反而带着真切的认同:
“阿兄是太子,又是以工代赈的提议人,由阿兄去主持,灾民们见了储君亲来,才更信朝廷的诚意,这事办起来也更顺理成章。”
“臣之前想着帮着分忧,却没想着这层——还是阿兄考虑得周全,也更合规矩。”
最后,他还不忘补了句:“臣的心思就是帮着分忧,只要能让以工代赈尽快落地,让灾民有活干、不挨饿,臣是牵头还是帮忙,都一样的!能跟着阿兄学做事,臣还求之不得呢!”
李泰都这样,李承乾不表示一下,倒是李承乾不懂事了。
李承乾也连忙说道:“陛下,青雀有心如此,那就把此事交给青雀...”
程处默没想到李泰这个胖子还是绿茶。
李世民抬手,“别急,等阿爷想想,怎么安排合适些!”
程处默都看得出来,李泰这是以退为进,李世民居然没有发现。
这到底喜欢李泰到了什么程度啊!
本来程处默就看房遗爱不爽,现在觉得李泰这个小胖子也不是好人。
本来是不想帮李承乾的,单纯的看李泰和房遗爱不爽。
程处默上前一步,“陛下,你为难,臣倒是有一计!”
“嗯?你也有计?”李世民看向程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