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首席弟子
大殿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轻微哔剥声。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高高在上的长老,还是侍立两侧的执事,都聚焦在了那个刚刚被带上殿的少年身上。
苏辰跪在大殿中央。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学徒袍,背脊却挺得笔直,如一杆刺破云霄的枪。
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眼睛,在周围或审视、或好奇、或嫉妒的注视下,平静得没有波澜。
凌云子手捧着那株千年龙血参,指尖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苏辰身上,仿佛要将这个少年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良久,他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抬起头来。”
苏辰依言抬头,目光与宗主凌云子在空中交汇。
不卑不亢。
“你就是苏辰?”
“回宗主,弟子正是苏辰。”
苏辰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没有一毫的颤抖。
一旁的傅云山捋着胡须,满脸红光地适时开口。
“宗主,此图正是苏辰师侄从故纸堆中发现,老夫也只是顺水推舟,首功当属苏辰!”
苏辰立刻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弟子不敢居功。”
“弟子只是运气好。能为宗门寻回遗宝,是宗门气运昌隆,祖师在天有灵,更是傅老慧眼识珠。弟子何功之有?”
他一番话,将所有功劳都推了出去。
殿上几位原本还觉得他一个学徒受此阵仗有些不妥的长老,都暗自点头。
不骄不躁,心性沉稳。
是个好苗子。
凌云子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天才,更是一个懂得感恩、心向宗门的福缘深厚之人。
苏辰的表现,完美契合了他所有的想象!
“好!好一个不骄不躁!”
凌云子长身而起,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你为宗门立下不世之功,宗门若不赏,岂不寒了天下弟子的心!”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震如钟。
“传本座谕令!”
“测绘学徒苏辰,福缘深厚,心性沉稳,为宗门寻回上古药园,功在千秋!”
“即刻起,破格提拔为测绘院首席弟子!”
“赐,独立洞府一座!”
“赏,功勋点十万!”
“赏,上品灵石百枚!”
轰!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一片死寂,随即便是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首席弟子!
这可是只有各院最杰出的内门弟子,经过重重考验才有可能获得的位置!
十万功勋点!
那是许多内门弟子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恐怖财富!
无数艳羡、嫉妒、不敢置信的目光,将大殿中央那个单薄的身影淹没。
苏辰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显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激动,他立刻深深拜服下去。
“弟子……弟子谢宗主厚赐!弟子定当为宗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凌云子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起身。
授赏的执事正要上前,将代表首席弟子身份的令牌与储物袋交给他。
苏辰却在此时,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启禀宗主,弟子还有一事相求。”
凌云子心情大好,温和道:“但说无妨。”
苏辰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一人。
那人正是测绘院的管事,赵康的父亲,赵德。
“弟子恳请宗主,重审弟子月前被诬陷私毁宗门测绘图一案!”
话音落下,大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一次绷紧。
赵德的脸色一变,立刻出列,躬身道。
“宗主,此事早已由戒律堂定论。不过是小辈之间的一些意气之争,苏辰如今已是首席,何必再纠结于往日的小小摩擦,平白乱了宗门和气。”
他三言两语,就想将此事定义为“小辈胡闹”,轻轻揭过。
苏辰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赵管事此言差矣。”
“宗门规矩,大于人情。”
“弟子被诬陷是小,宗门测绘图被恶意损毁,险些让傅老与这《上古药园图》失之交臂,是大!”
“若非弟子侥幸,今日站在这里的,便不是弟子苏辰,而是一具被逐出宗门的废人尸骨。”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字字诛心。
凌云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刚刚才宣布苏辰是宗门福星,转眼这个福星就差点被自己人给毁了。
这让他脸面何存!
“赵德,你可知罪?”
赵德额头渗出冷汗,连忙跪下。
“宗主明鉴,犬子绝无此心啊!定是苏辰记恨在心,挟功报复!”
苏辰不等宗主发话,再次开口。
“是否报复,一验便知。请宗主将当日犬子赵康所毁草图,与他最终上交的‘成图’,一并呈上。”
很快,两张兽皮图纸被送了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苏辰身上,想看他如何自证。
苏辰指着那张破损的草图。
“弟子所绘草图,共计三千六百个基础节点。但其中,弟子故意在第两千一百三十七处,画下了一个错误的微小节点。”
他看向面色开始变化的赵德,声音平稳。
“此节点错位,不影响大局,却需要极高的神识与测绘功底才能发现并修正。”
然后,他指向另一张完好的图纸。
“而赵康上交的成图中,这个错误的节点,被原封不动地继承了下来。”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他竟然……在自己的图里埋了陷阱!
赵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傅云山此时也走上前来,拿起两张图纸对比片刻,沉声道。
“老夫可以作证。以苏辰的测绘天赋,绝不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而以赵康的水平,也绝无可能在苏辰的草图上做出任何有效的完善!”
“这足以证明,赵康不仅没有完善图纸,反而是在窃取苏辰的成果!”
铁证如山。
真相,再也无法掩盖。
赵康被从人群中拖了出来,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
“爹,救我!我不想被废掉修为!”
赵德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凌云子的脸色阴沉。
他最看重的,便是宗门内部的团结与规矩。
“戒律堂何在!”
“将赵康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永不录用!”
“赵德,教子无方,蒙蔽宗门,撤去管事之位,贬为杂役,以儆效尤!”
冷酷无情的声音,宣判了父子二人的结局。
旧怨一朝清算,大殿上的年轻弟子们看着苏辰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这个新晋的首席,不仅福缘深厚,手段更是凌厉果决!
在角落里,一道清冷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观察着苏辰。
月璃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不相信运气。
一个人,怎么可能运气好到这种地步。
从发现古图,到拿出这几乎不可能存在的自证证据。
这一切,都过于巧合。
巧合得,就像是……被设计好的一样。
……
夜色深沉。
苏辰回到了宗门分配给他的独立洞府。
这里灵气充裕,环境清幽,与他之前所住的潮湿柴房判若云泥。
他盘膝而坐,清点着这次的收获。
十万功勋点,足以让他在宗门内兑换大部分修炼资源。
百枚上品灵石,更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的神识沉入脑海,那方古旧的【承道墨砚】静静悬浮。
【百倍返还】的收获,更加惊人!
王执事他们采摘的第一批灵草,他获得了百倍的年份与数量。
一整片千年份的龙血参,堆积在【小乾坤】空间的一角,药香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苏辰心念一动,一张空白的、更为坚韧的妖兽皮图纸出现在他面前。
宗门的丹药问题暂时解决了。
但新的问题,很快就会出现。
弟子们的实力会提升,但他们的法宝兵刃,却还停留在最低级的层次。
空有修为,没有精良的装备,战斗力依旧堪忧。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必须为宗门,也为自己,找到一个稳定的高级金属材料来源。
更重要的是,绘制更高级的地图,需要更高级的“灵墨”。
他现在所用的廉价松烟墨,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而炼制高阶的金属系灵墨,需要一种名为“星辰沙”的核心材料。
苏辰的脑海中,一幅全新的、更为宏大复杂的地图,开始缓缓勾勒出轮廓。
《陨金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