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杂七杂八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腥气。
赵天龙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的声音在此时格外清晰。
他看看地上那一具具保持着死前姿态的尸体，又看看那个重新坐回石凳，仿佛只是赶走了几只苍蝇的顾四郎，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他娘的……”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老子以前还觉得，一个人冲一千个骑兵就算顶天了。跟你这一比，简直就是村口俩老娘们儿掐架。”
这句粗俗的比喻，总算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赵秀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方才连呼吸都忘了。
郑元昌握着刀柄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松开，掌心全是冷汗。
程栋的目光最为复杂。他看着顾四郎，看着这个不久前还需要自己出手相救，转眼间却已化身神魔的男人。
那不是武功，不是奇技，那是绝对碾压。
“化神……封神……”程栋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八奇技虽然玄妙，却终究是在“人”的范畴内，借用天地之力。
而顾四郎，似乎已经将自己，变成了天地之力的一部分。
顾四郎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撼，他的目光落在程栋身上，温和而平静。
“你那一招，借天地之威，伤了根本。坐下，我为你调理。”
程栋没有拒绝。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亏空，像是被抽干了水的池塘，每一寸血肉经脉都在哀鸣。
他盘膝坐下，顾四郎一指点在他的眉心。
没有想象中磅礴元气的灌入，只有一缕温润如春风的金色气息，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紫府。
这股气息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创生与修复的韵味，所过之处，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那些在强行引动天地之力时留下的暗伤，在这股气息的安抚下，被一点点抹平。
程栋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修复过程中。
他能“看”到自己的身体内部，原本因为透支而变得黯淡的通天箓符文，重新亮了起来。
丹田内的元气，也开始缓缓恢复。
“你的根基很奇特。”顾四郎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似乎不止一种力量体系在你的体内交织，却又诡异地维持着平衡。尤其是你引动天雷洪水的那一式，不像是单纯的符箓之术，更像是一种……规则。”
程栋心中一凛。
他知道，顾四郎已经看出了端倪。
八奇技同修，这在大宁王朝的历史上，闻所未闻。
任何一种奇技都足以让一个门派屹立百年，八种齐聚一人之身，这秘密一旦泄露，他将面临的，可能很麻烦。
“晚辈机缘巧合，学了些杂七杂八的本事，让前辈见笑了。”程栋用神念回应，话说得滴水不漏。
顾四郎沉默了片刻，那金色的气息依旧在为他疗伤。
“杂七杂八？能引清水河倒灌，召九天雷罚，将二十五万大军一夜抹平的本事，可算不上杂。柳问心修了一辈子天人感应，临死前也不过是借来一丝风雪。你那一式，近乎于‘道’了。”
程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寻常的谎言骗不过眼前这个人。
“晚辈曾误入一处上古遗迹，得到了一些残缺的传承，不成体系，只是侥幸能模拟出一丝皮毛。”他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将一切推给莫须有的上古遗迹，是最好的说辞。
“上古遗迹么……”顾四郎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收回手指，淡淡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我不强求。但你要记住，你拥有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世俗的理解范畴。它能救人，亦能毁天灭地。如何用它，取决于你的心。”
程栋睁开眼睛，身体的虚弱感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他站起身，对着顾四郎，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也多谢前辈教诲。”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
无论顾四郎的目的是什么，他救了自己，也点醒了自己。
那毁天灭地的力量，确实让他一度迷失，此刻想来，仍心有余悸。
顾四郎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目光转向院外。
“此地不宜久留，皇帝的走狗虽然退了，但后续的麻烦，会接踵而至。我们得换个地方。”
赵天龙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去哪？要不咱们直接杀进京城，把他娘的龙椅给掀了？有四郎你在，不就跟玩儿一样？”
顾四郎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天际，眼神深邃。
“李显不足为惧，但那座京城，那座皇宫，盘踞着大宁三百年的国运龙气。我虽入化神，但与一国气运相抗，也非易事。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这个天下，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有些沉睡的老东西，可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轻易改朝换代。”
说罢，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卷起众人。院中的尸体，在金光中悄然化为飞灰，仿佛从未出现过。
“先找个地方，让你彻底恢复。然后，我们再谈谈这天下，该走向何方。”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已然离开了那座血腥的宅院，出现在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林之中。
程栋回头望向交州城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他本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却一次又一次被卷入这时代的洪流。
从安和县的死战，到此刻的亡命天涯，他的人生轨迹，早已偏离了最初的设想。
或许，顾四郎说得对。
当他拥有了这份力量，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
山林深处，一挂清泉自崖壁垂落，水声潺潺。
程栋盘坐在一块青石上，已是第三天。
顾四郎为他调理的只是表面的伤势，那过度透支的心神和本源，还需要他自己一点点补回来。
万籁俱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变化。
丹田气海之中，通天箓的金色符文与万藏通灵的青色光华交相辉映，仿佛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每一次呼吸吐纳，天地间的元气便被牵引而来，一部分化为精纯的元气存入丹田，另一部分则融入四肢百骸，淬炼着他的肉身。
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熔炉，正在将不同的力量熔炼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