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双生胎
他跪下哭儿，不用问，他埋下的一定是刚出生的婴儿。
可为什么要这么干？这孩子明明出生在十月初七，他发出两声啼哭的时候，时间还没过半夜12点。
他哭了几声，便匆匆地起身，快速地离开了。
整个世界再一次安静下来，陈浩瞪大了眼睛，早已看傻了。
我猛地想起，眼前的场景如此熟悉。
我清楚地记得，有一次在梦幻之中，我曾来过这里。
就在眼前自己做土包里，曾经伸出一只手，爬出一个婴儿来，他一口一口地啃咬我的皮肉，他说我的命是他的，让我还给他。
当时只觉得那可能是一场梦，或是我从一个普通人，在短短的一段时间之内，经历了种种奇遇之后，大脑无法承受这巨大的信息量，而产生的幻觉。
可现在才发现，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如今的我和陈浩就躲在一层灌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襁褓，被埋在土里。
那个男人走远了，他应该就是我的父亲刘老二。
我忍不住，赶紧从灌木丛中跑了出去，来到那个土堆跟前。
泥土潮湿，还有一些冰冷。顾不得许多，我赶紧和陈浩一起，用手把上面的浮土扒开。
那个襁褓终于露出来了，是条灰黑色的毛毯。没错，就是这条毛毯，我也不止一次见过。
尽管之前都是在梦幻之中，可与眼前的却一模一样。
陈浩把那个襁褓报出来，就放在我面前的地上。
那襁褓十分的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不知道里面的孩子是否还活着。
我伸出手，打算去解开那灰黑色的毛毯。可我的手却在不住地颤抖。
仿佛这毛毯里包裹的是我自己，只要稍不留神，就会灰飞烟灭。
我一层层地把毛毯打开，大脑一片空白。
可当我打开最后一层，惊讶地发现，里面包裹的竟然是个纸人。
这张纸人不大，还不到一尺长。
竹篾做的骨架，外面裱糊了一层彩纸。
看来是新做的，彩纸上的浆糊还没有干透。
别看这个纸人很小，可却做得十分精细。
身上套着红衣绿裤，脸上画得唇齿分明。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这纸人画了眼睛。
养父生前对我说过，扎纸人这种东西是有讲究的。
无论是用来给死人祭祀，还是用来给活人烧替身。纸人千万不能画眼睛。
一旦画了眼睛，纸人便认识回家的路，无论是在坟地里烧了，还是在十字路口焚化给活人做了替身，他最终都会从阴间回到家中，给家里的活人带来灾祸。
可这可纸人，却画得眉眼分明。
尤其那双眼睛，画得十分传神。白色的眼神，黑色的眼珠。眼睛不大，可却仿佛是有生命的。
那眼神就让我觉得，他仿佛是在盯着我。
我有些莫名的心虚，就是心虚，说不清为什么。
我就是觉得我亏欠他。我亏欠一个纸人的。
但具体亏欠什么，我还是说不清。
“师兄，师兄……”
见我看着这个纸人呆呆地发愣，陈浩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这才从茫然中醒来，觉得胸口一阵阵的憋闷，赶紧大口地呼吸了几下。
“你说这也是奇怪，好端端的买个纸人干啥，还哭哭啼啼的，说是他的儿……”
好一阵子，我才从复杂的心绪中缓过神来。
我把这个纸人重新包了起来，对陈浩说：
“不管了，咱们直接去找赵六姑，当面问清楚。”
陈浩点头答应。
“早就该这样了，你们聪明人做事总喜欢绕来绕去，麻烦不麻烦。”
话糙理不糙，其实他说得有道理。
很多事情原本很简单，直来直去就可以。可偏偏就是被人弄复杂了。
我把毛毯勒紧，把这个纸人绑在了背上。
和陈浩一起沿着来时的路，穿过眼前的荒草地，跨过那条小河，钻过那片稀薄的树林，终于回到了赵六姑的家门口。
院子里的那盏灯已经灭了，屋子里的灯还亮着。
窗子上仍旧挂着厚厚的帘子，屋子里的灯光从窗缝里射出来，落在外面的地面上。
屋子里十分的安静，没有一丁点的动静。
提着鼻子闻了闻，我居然闻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我的心里一沉，直觉告诉我，有意外发生。
顾不得许多，大步地冲了过去，推开了屋门，直接闯了进去。
可我前脚刚进门，就听见墙上的挂钟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当……当……当……
不多不少，正好敲了12下。
“六姑，老二媳妇不行了，可是……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屋子里灯火昏暗，我看到炕上躺着一个产妇，她双腿分开，两眼无神。
脸上毫无血色，好似一张白纸。
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透，头发一溜溜地贴在脸上。
她的身旁蹲着一个女人，略有些陌生，之前没见过。她双手的袖子高挽，手上沾满了血。看来应该是接生婆。
他们的旁边，盘腿坐着一个老年的女人，嘴里叼着旱烟袋，这在巴拉巴拉地抽着。
这是赵六姑。
赵六姑沉默了几秒，并没有吭声。烟雾从她的口中涌出，顺着她的脸向上爬。
她被烟雾呛的，眯着眼睛，脸上的褶皱满是沧桑。
“桂兰啊，我们家四代单传啊……”
她只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屋子里继续沉默，又十几秒钟，那个名叫桂兰的接生婆用力地点了点头，道：
“六姑，我懂了。”
说完便弯下腰，给那已经断气的产妇接生。
产妇死了，所以没再发出任何的声音。
她的身体随着接生婆的拉扯，动了几下。
接生活的动作麻利，很快便将一个婴儿，从这死去的产妇肚子里接生了出来。
那孩子头上和身上还沾着斑斑血迹，被丁桂兰抱在怀中，瞪着眼睛，左顾右盼。他的嘴巴紧闭，一声不吭。
忽然，他的目光看向了我。
我们四目相对，我感觉心中一沉。
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一下砸中了我的胸口。
我眼前一黑，只觉得身子变得轻飘飘的。
忽然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下，我往前踉跄了几步，一下子扑向了接生婆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