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与民结亲
白纱帐幔遮掩的床头,陈绍枕着自己的手臂,心情十分低落。
蔡京老了。
其实说直白点,他年纪太大,已经老年痴呆了。
痴呆这两个字,竟然也能和蔡京联系到一起,陈绍不禁有些欷歔。
如果他还有几年前的精力,哪怕只是指点一二句,都能让自己这次改革驿道少走些弯路。
这天下不是没有智能之士,但像蔡京这样,把官场参悟透了的,少之又少。
生老病死,是谁也逃不过的自然规律,必须要趁着年轻,把该做的事都做好啊。
他又庆幸自己已经开始着手培养太子,人老了,有时候真是不能自控。
陈绍想了很多,脑子里乱纷纷的,突然又想起朱标来。
虽然觉得有些不吉利,但是好像自己也不能只培养一个陈望。
生老病死...人不是只有在老了之后才会死的,陈绍并不讳言这个,他早年也为自己英年早逝做下过准备。
为了以防万一,要尽快给陈望纳妃了,早日生个皇孙来,顺手就给培养了。
要知道,自己如今才三十多,哪怕是等到皇孙长大之后,自己也还年富力强呢。
最好是多来几个,自己带一个也是带,带一群也是带。
将来皇孙也是要分封建藩的,多点本事总不是坏事。
他的脑子如今纯属是发散思维,想到哪是哪,此时又想起分封的事。
要是真的完成了“定于一”的伟业,那至少要分封百十个藩王。
把自己的儿子孙子全算上,也不一定够。
陈绍猛地坐直了身子。
再一看旁边,茂德睡姿很优雅,陈绍不管不顾地掀开薄被,在她们屁股上挨个拍了拍。
茂德睁开眼,一脸娇憨地看着他,又用脸颊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声音软糯,“还要来么?”
明明熟媚过人,偏又一副娇羞之态,更是让陈绍心荡神驰,喜欢得不行。
“起来,都起来!”陈绍有些急功近利,“都起来给我生儿子。”
茂德娇俏嬉笑,易安猛翻白眼,宋氏温驯顺从。
.......
许久之后,陈绍终于心满意足地躺下睡觉。
雨露均沾的三人被白绫系住脚踝,半吊在床上,叫她们半刻钟之后自己再解下来。
说是能够增加怀胎的概率。
三人都羞臊得不轻,干脆都不说话,吊着腿躺在那里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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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张府。
前来宣旨的学士刚走,张润亲自把人送了出去,让学士们受宠若惊。
回到房中,张润一脸愁色,心中暗暗叫苦。
手里捧着诏书,他真是欲哭无泪,低头又读了一遍,字字诛心:
【诏曰:
朕惟采选之任,关乎内廷清肃,非秉公持正、不避权贵者,弗克胜任。
往者卿董理采选司,夙夜在公,不惮上官之威,不徇宗族之私,一秉至公,甄拔有度。所进淑女九人,皆端淑明慧,足充内职,深慰朕心。此非忠君体国、刚直不阿者,孰能臻此?
今储贰将婚,中宫之选,尤系国本,非可轻授。卿既著前效,忠勤可嘉,兹特命卿仍领其事,总司太子选妃之务。务宜益矢公慎,广询博采,毋徇私,毋畏势,毋忽微,以副朕倚任之意。
卿其钦承,勿负朕望。
钦此。】
自己确实不惮上官之威,但也把那些勋贵得罪遍了;确实不徇宗族之私,族中女子一个没录,至今祁连山张家,还在骂呢...
要不是自己入阁了,恐怕都要把自己逐出张氏了。
想起上次的可怕经历,张润浑身一哆嗦。
东阳胜不过是一个伯爵,就敢拿着刀逼自己,那侯爵呢?公爵呢,王爵呢?
......
上次只是采选淑女伺候陛下,说白了,她们九个一个封妃的都没有,看如今后宫的局势,一后四妃地位稳固的不行,未来也没有机会。
但选太子妃不一样了。
这次为太子选一个太子妃,两个侧妃,未来就是皇后和皇贵妃。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张润第一瞬间,甚至不是发愁,而是认真考虑了一下自己的女儿...
要不是才七岁,哪怕是十岁,自己都要拼一下了。
至于陛下说的毋徇私,自己也是举贤不避亲嘛!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悲惨遭遇,张润就有些发怵。
朝廷有五个大王,除去鄜王已经入了皇家宗室,其他四个自己惹得起谁啊。
还有开国五国公,后续封的都不算了,这五个会不会想当国丈。
张润正在无语问苍天的时候,他的夫人秦氏却喜滋滋地在那清点陛下赏赐的金银器物,一个劲赞颂圣德。
眼看要到上朝的时辰,往日里比谁都积极,早早就准备好的夫君,站在那里不动。
秦氏好奇地问道:“官人,怎么还不更衣,今日不去阁里了么?”
“去去去!催什么催!”
面对他突然的暴怒,秦氏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好奇。
因为她太知道自家官人了,根本不会为了家里琐事发火。
“给我更衣!”
看着折妃镜里,自己的模样,张润有些无奈,看上去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等他换好官袍,小心翼翼出了门,偷偷掀开帘子,只见门口并没有多少人来堵截。
张润有些意外,这种圣旨瞒不住人的。
难道大家还不知道?
等到了皇宫外城,见了几个枢密院的勋贵,对方也只是和他点头打招呼。
并没有一个人上来逼迫。
张润心中更加疑惑。
终于到了东华阁,大家也只是笑着和他点头,恭喜他得到陛下信任,为太子选妃。
只有宇文虚中,好像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他稍微一怔,走过来问道:“你该不会还没看昨日的大景报吧?”
张润木木地点了点头,他每天早晨更衣之前,都会看一遍大景报。
但是今天实在是没有心情。
宇文虚中呵呵一笑,把自己递给他,嘱咐道:“看完记得还给我。”
张润展开,第一眼就看到了陛下的诏书:
【诏曰:
朕惟储贰之重,系乎国本;中宫之德,风化所基。故东宫之建,必择淑媛,以配元良,以承宗庙。
朕念天下之大,亿兆子民。民之秉彝,本无贵贱之分;德之所在,即是最尊之门。欲使皇家与海内相亲,恩泽下逮,以彰一视同仁之意。
兹特命少宰张润总司东宫选妃之务。当体朕至意,广加搜访,务求德容兼备、温婉贤淑之女,以充储妃之选。
凡在京及在外五品以下官员,并士绅、庶民之家,有女年及笄、性行纯良、仪度端庄者,皆在所当采。
毋拘门第之微,毋遗幽微之善,惟才是择,惟德是求。尔其悉心甄别,秉公举奏,毋徇私,毋滥举,以副朕敦本睦族、亲近黎元之至意。
故兹诏示,咸使闻知。】
张润眼都直了,心中情绪翻涌,大喜过望。
陛下竟然要从五品以下官员和寻常百姓中,采选太子妃。
这下没有任何勋贵可以来骚扰自己了,除非他们想公开抗旨。
“毋拘门第之微,毋遗幽微之善...”张润重复默念了几遍,眼泪都快下来了。
对天下士绅百姓来说,这是一封圣明无比的诏书,对于勋贵大臣来说,这是一个遗憾;对他张润来说,这是救命的东西。
陛下在大景报上,公开表示敦本睦族、亲近黎元,从黎民百姓中选太子妃,选未来的皇后,是前所未有之盛事。
这一纸诏书,不知道会为大景赢取多少的民心。
因为它明明白白说了,汉家儿女是一家,都有机会和皇室结亲。
再结合大景这些年,颁布的一系列让利于民的诏令,更是让天下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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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暑宫内,人人喜气洋洋。
陈绍回来之后,李婉淑就给他报喜,说是皇后娘娘有了身孕。
陈绍也颇为高兴,当即迈步往皇后的寝宫走去。
此时寝宫内,花团锦簇,珠围翠绕,莺声燕语,香风阵阵。
环环平日里人缘极好,再加上她地位在这摆着,乃是一国之母,再次怀孕当然是大事。
她的身子不再单薄,小屁股圆滚滚的,还有林娘子的照顾,陈绍倒也不太担心。
他进来之后,一群嫔妃又都上前给他贺喜。
陈绍挨个回复,来到最里面,种灵溪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看着有些紧张。
陈绍抚着她的手背,在她耳边柔声安慰几句,环环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
历代皇帝的儿子,都有早夭的,生孩子时候妃嫔也有难产不幸离世的。
但陈绍这里没有,外面都传这是因为他乃是真龙天子。
其实陈绍自己最清楚,折氏怀陈幸儿的时候,陈绍就把从民间寻找了一些女郎中,都是些接生经验丰富的。
还有林娘子这种专家。
而且他一般不会中出年纪小的妃子,比如金乐儿、春桃这些。
当然,如今也都长大了,但是在她们还没长好,最容易难产,最危险的时候,陈绍确确实实没让她们怀孕。
这些举措,让他的后宫难产致死率很低。
本来打算给在场的人每个都赏赐些金珠宝贝,但转念一想,这时候要低调一些,才是为孩儿祈福保运的做法。
所以陈绍只是下令赐宴,大家在这里一起用膳,欢聚一番,以作庆祝。
虽然这几年皇子、帝姬就没断过,但是皇后所生的,多少有些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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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十六年,九月。
蔡京突然病重,陈绍三天之内,派了三波御医去给他诊断。
但是大家都知道,蔡太师这是油尽灯枯了,哪怕是续命,也是用药物吊着。
蔡京这人,功过是非陈绍不想评断,但是他给自己的建议,每一条都是金玉良言。
陈绍要做的是一个宏伟的事业,这就注定了他不可以快意恩仇,惩恶扬善,或者是任人唯人品。
他可以重用蔡京,也可以重用李纲,因为他们都有各自的用处。
当年他做定难军节度使,耿南仲来投,陈绍对他一万个看不上,甚至还刚打过他,却依然委以重任。
如今蔡京不行了,于情于理,他都要拿出自己的态度来。
无数臣子都看着呢,看着你如何对待蔡京。
最终蔡京没能挺过建武十六年这个秋天,于九月九号溘然长逝,享年九十六岁。
消息传来,陈绍正在书房内,和内阁十人商议驿道之事。
大家都默然良久。
很多人其实和蔡京的关系并不算好,比如宇文虚中,那是和蔡京斗了大半辈子。
而且一直被死死压制,逼得他们不得不去投资太子赵桓。
宇文虚中号称智囊,难道他看不出赵佶年富力强,而太子暗弱么?
这不是没办法么,论党争谁也斗不过蔡京,除非是李林甫这种级别的前朝妖孽复生。
但同样的,所有人都知道蔡京的功劳,那是无论如何都抹不掉的。
终于,陈绍打破了沉默,下旨赐谥号‘文成’,强调其定国安邦之不朽功业。
在皇家专属的皇家陵园中赐建陵寝,由朝廷出资修缮,派专人世代守陵。
诏令鄜王陈光烈主持葬礼,极尽哀荣,上一个得到这个待遇的,还是老种经略种师道。
陈绍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你为大景立过功劳,在自己这里就永远有地位。
果然,等他说完之后,大臣们的眼神更加清亮了。
陈绍坐下之后,又叹了口气,说道:“回想金陵建元以来,一十六年,彼时起步之处,创业艰难,万机繁冗,夙夜忧惧,常恐德薄才疏,不足以济斯时之难。
全赖朝有老臣两人,武则种经略,文就是蔡太师,两人都是谋猷深远,经纶庶务。每遇疑难,咨访二臣,无不豁然开悟,如拨云见日,实乃社稷之柱石,朕之股肱也。
今二臣相继离去,朕念及此,心中恻然,如失左右手!”
大家见陛下真情流露,眼眶中似有泪花,更是感动涕零。
纷纷劝陛下莫要忧伤过甚,将息龙体。
陈绍点头道:“诸位爱卿所言极是,国事未宁,民瘼犹殷,朕岂可徒怀悲悼而废远图?自今以往,尔等群臣,当体朕心,勠力同心,各竭其诚,以图国家大治。毋倚旧勋,毋怀观望,惟以国事为重,以安民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