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冤不语往事矣
我曾听过很多关于鬼煞的传说。
而他们都总是一度地深信不疑着,举头三尺之上,凡人必承神明庇佑,足下万丈九泉之邸,深渊在内,阎王判官法不容情,他们铁面无私的制裁着潜回到俗世间之亡死灵。
如果说,死不得轮回也归不得天地一隅,那必然是受羁绊所致,轮回井难开,三途河水渡不了,并且爱成痴者成灵,入世间人即为鬼,这注定会是一个诡谲云涌的世道,而在这世道之间,爱不能而恨之重,则亦为煞。
此地有煞,凡人大多举步艰难,于是,和尚渡众生,佛家喻矣,有往生之说超生咒。
敢问你有何心事,为何在此逗留!
“我不知道,我到底应该用怎么样的一句话去讲述这段镂心刻骨的故事,我想着,有些人的时代或许是真的已经过去了,而我们都不再年轻。我不奢望终有一日能逢哪位仁兄高山仰止,推尔及吾。毕竟我是个特例独行的人,我的一生独断专权,我已经见识过了天地间的诸般奇景,从举目阑珊到百里庄园,从茫茫人海到青山荒芜,我知道八荒盘踞的首领势力滔天庞大者,富可得山林矿土,知道村落里各谋私利,溜须拍马的贪官污吏苟且偷生却也安稳平常,我亦知道养兵千日,戍地总是生死有命。狗充狼皇当首领不讲七情六欲。将守边关,兵不过主倒能呼风唤雨,论功行赏。
人心不古终归衬得世风如昨日了,无私者无欲,无欲者不求,不求难得将来,生死也在性情当中。
后来,我时常想着,倘若将来有机会能再回去看一看,多好。边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部落纷争千百年来无休无止,又怎么配上了那“随性率真”几字!
戍地征人守边关早晚受制于流言蜚语所累,且说市井之徒不过人情世故罢了。
所以,我尽管用了半辈子的时间去追寻那个人仰马翻的疆场,如今却跻身于后世处心积虑的被遗忘。边塞的军号一响,我方能看到,无论再过多少年,也见我方军魂永世不倒,如今这个江山是谁打下来的,我的嚣张不过年少冲动,若在将来,我真得一举成名之日,我愿以一己之力敬百万将士之功,天下的小统一是沧海飞尘的,将来还会有大一统,那会成为千古褒贬之人,受尽世世争议,不过凤毛麟角理当这样。
至于狩猎群居的这一代人嘛,以后,很多人都会不约而同地纷纷定义我们为“野人时代”而我眼中他们也不过是一群纨绔子弟游手好闲,拉帮结派的聚到一块儿去找乐子寻玩闹场子,或者无家可归的浪子,孤身一人走到哪里就歇在哪儿了的苦命人抱团儿取暖。
谋生就是如此,不谋不得生,谋之也见死。
我听过戍地流民的哀嚎,听过很多很多次。我注意到他们跪在血泊里的时候,那无助的眼神。
我觉得我们的日子,当如酒,酒过愁肠便看人间百态,独倚危楼且知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罢!或如风,风起山河小城盛世太平一百年,风过灯灭黑影子里的手蠢蠢欲动,乱世一百年。亦如茶,人入茶馆小憩,能知天下大势几时起几时休,便是如此,天下大势的人脉在于听而不在于动。
但我不喜欢这个剑道为生的时代,我喜欢大势所趋,以刀问之,像他一样。
我想跻身在茫茫人海其中,一路颠沛,我想我的余生里能留下一个背影,如他一般人尽皆知。
人这一辈子为官为将,为人为民都是自己选的,命运安排不了谁的余生,就像我已经看过了大漠孤烟,兵临城下,看过炊烟肆虐战鼓击溃,我同样看过山川青空,碧水繁星,看过春去秋来万物生长。我可以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军营里的兄弟,但是,我不可能倾我一生把我的命交付给历代君主。
将军是乱世的殉葬品,王也好,帝也罢,他们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故此,我终会翻越一座座高山,我要市井蛮夷渗透到权争当中,我要举九州境内,人人都可以为自己而活。我要,天下大统,国家昌明,盛世太平。
但是,我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应该明白的,人到江湖莫问心,一入官场名利死。”
这段话写在了这冰棺的下面,此时,由于那四柱不明液体迸发,一些粘稠却不能说是肮脏的东西流经地面,冰棺与“水”形成原理反光的弧线,那底下的字,我们原本是看不到的,如此也好反映过来。
常爷最先扫了几眼那几行潦草难以认全的字,他或许是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又或者是辨别起来,实在麻烦,姚当家的眼神随即也落在了那一滩如血的液体上,她辨别这字,看起来比我们谁都要更容易很多,姚当家把这棺材下面的字复述给我们,她的语速很快,但是她说的很清楚,那么,这棺下真迹到底又是出自于谁的手呢?
帝轻狂本人,阴皇女帝还是建墓造棺的工匠呢?
墓地荒坟,长陵老冢,这些都不能开发观赏,无论是盈利的目的还是文化历史传承。他写碑文你纪事,千载功过一笔成书,悉数类同枉谈。
“下面,下面一定还有一个空间,”黄歧脱口而出“入口在哪儿,开了它会有答案的。这棺材怎么就强开不得?有些人的有些话,你若存心要把它记下来放在心里,就藏好了,放一辈子啊,说出来能怎么样,你该永远别让我知道。”
常安没想过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跟他说这样的话,他怔了一怔“我不喜欢按部就班的,如果有捷径可以走,我会毫不犹豫的省去许多不必要的力气。这些年来,我曾多次见过武力的威风,但是蛮力在很多的时候,依然还是致命伤。那时候的人,做事情虽然粗鄙了些,但是他们当代的物件,每每都是不可多得的工艺品,我惜才,几乎很少可行暴力之举。”他避重就轻,平静的回答。
“工艺品怎么啦,工艺品不遇知己也是平常之物,破铜烂铁遇到伯乐能作稀世奇宝的待遇,”黄歧据理力争“这棺材又不是什么千里马。”
“千里马…”常安应声,小声嘀咕了两句黄歧方才口述的话“嘶…”他又顿了一顿,若有所思“我知道了,这棺可能并不是一口真正的棺材,这应该是辆马车,姚美人儿,你刚才看到的那几行字大概也得是从这里面反衬两次所见,俗话说得好,千里马不常有,伯乐常有。所以,黄歧,你刚才打碎的那东西就是他的伯乐了。”他说道。
我们在此之间,都难免有点儿理解不了了,把马车放在墓里,话说有人身死之后想在陵穴之地作生前之相,倒不稀罕,可是旧时的宅院里应该有什么?仆从杂役?琴棋书画还有兵刃马匹。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些等闲的世俗之物,哪配的了被架上了人的七情六欲的,还伯乐,”黄歧吐槽“它们都是些在其位司其职的,哪需要什么伯乐。”
如今我们虽见马车却不见马匹,这车可能并不是用马拉的,我扫视着这貌似是棺,貌似非车的尚还不太明确之物看了几圈“前人求长生,先人求飞升,许多年前,不是说轮回之道初到设立,人神鬼三界共同立足于天地之间,这马车或许是神力所趋,”我也想不通,我怎么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把这话给说出来了?好歹我曾经也是个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什么神鬼妖魔,封建迷信。我想了想,或许是我此行注定还要再经历一些堪比是演电影一样的光怪陆离,稀奇古怪的风水秘事。所以不管是今时今刻还是来日方长,我总会有坦然接受面对这一切不平凡的一天“毕竟,他是女希的人,好歹女希也算开我如今世道最功不可没的神。”
“不,陆地行车,非只有力可行千里,”常安一本正经的回答“现在的交通工具可以借着外物走很远的路,或许那个时候靠的是凶兽,凶兽的血以及他们皮下等等之地的兽油,与此同时…”他平静的看向我们“朋友们,我应该,已经找到这里的煞了。”他勾唇一笑。
待他这话刚说完,便默默看了看姚当家又看了看歧哥“咱们得分头行动,姚美人儿,你和小丞一块儿,你们带着这根红绳一路朝着那个方向走,走到当你看到有一个似龙头而非龙头,像牛脸却又不像是牛脸的异兽木雕面前,你把它系在那上面,咱们晚点儿外边会和,一会儿,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到处乱走也不要回来,切记,在外面等着。”他抬手给我们指向西南方去,继而他想把红绳交给姚当家“我不要,”姚昆仑直言“你让黄先生去,我要跟你一起留下。”
“不了罢,主要是我比较信你,”常安回答“不放心他们的。”
姚当家一贯是很吃这一套说辞“嗯,大当家确实靠谱儿的很,”她得意道“那…丞哥,待会儿你要跟大当家,就咱俩人,请你自求多福哦,”她不怀好意的冲我笑了笑“其实呢,我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对不对,我只不过贪玩儿罢了,咱们走罢。”
姚昆仑接过来那根红绳,我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姚当家眼里的贪玩儿就是恶作剧,但是说真的人吓人会吓死人啊,我对这深信不疑的“大当家,这严肃场合,阴森森‘凉’飕飕的,可不行随便玩儿啊。”我叫苦不迭。
“那我尽可能的手下留情,”姚昆仑道“好罢?”
“你可真的是放我一马罢?!”我直言不讳。
……
“你…”我随姚当家离开这儿,黄歧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顿一顿“你想干什么?”他轻声说“不是,”他直勾勾的盯着常安“我怎么感觉你把我留在这儿这么居心不良呢,你把那俩支走,你该不会是想跟我同归于尽罢?”黄歧直言不讳。
常安看了看他,他觉得黄歧有点儿莫名其妙“虽然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但,但我们不一样的啊,我跟他之间随时可以恩断义绝的,你有这个需要吗?”黄歧继续说道。
“黄歧,你他妈有病啊,”常安无语片刻,他冲他翻了个白眼儿“同归于尽?你当我傻还是你傻啊,”他吐槽道“我这个人呢还是比较惜命的,你要动歪心思,可小心着点儿别连累上我了。”
“那不可能,我这还年纪轻轻大好的时候呢!”黄歧回答。
“看不出来啊歧哥,你这莫不是怕我?”常安顺势调侃他道。
“哼,我怕你发疯啊,操!”黄歧说道。
其实,如果你认识玉水寨的常安,那你就会觉得,这不?黑帮大佬也没什么的,或者,你只认识当年那个初涉繁华市井不懂人心不古的陈昶,你也只会说,他啊,不过如此。
但是,当你有一天突然发现了,他们俩竟是同一个人了,操!这他妈的就是个疯子!他能随时撇下正义的头衔去做该自己做的事,用职责所在瞒天过海私下收赃,没意思的。他根本不屑于那样。
人总是不需要那么多表面的和气来维持友好,常爷说过,这样的人无论你碰到了什么事,他帮不了你。
如今,他在法律的边缘频频试探着,留不得的人他可以让他们去死,而住的下的人他也可以和他们一起共谋前程。
有的人很喜欢这种坦诚,而有的人则对此深恶痛绝,为了体面么?或许是这样的。
“我没有要跟你同归于尽的意思,”常安笑了笑,他突然抬手拍了拍黄歧的肩膀“只是,我们做的这件事情确实比较危险。”他说。
“展开说说。”黄歧道。
“这座地下宫殿不是真的,简单点儿说,你可以暂时先把这理解成是海市蜃楼罢。”常安便向他解释说“这宫殿因地下异兽的煞气而生,故此,倘若异兽气绝而亡那么这宫殿也会随之坍塌的,我已经看过这个地方了,如果我们一直任凭有这假宫殿挡在这儿,那我们不管什么时候也到不了真陵墓啊,我把你留在这儿,咱赌一把,就赌咱俩跑出这儿的速度比它塌的快。”
“不是罢,”黄歧无语片刻“就为这,你留我,岂非大材小用啊,真是。”他吐槽。
“大事小事又怎么啦,你有歧义啊。还挑挑拣拣的,”常安直言“歧哥,我话还没说完呢?再底下那个空间咱们去不了,所以,爷为了不让你留在这儿屈才,就有劳你给咱出个主意,把底下凶兽引出来。”
“为什么不能去?”黄歧直言问道。
“咱们的路走的太深了,一会儿只会更加的麻烦,”常安回答“歧哥,你相信平行宇宙吗?”
“无所谓啊,”黄歧不假思索“世界上只要存在平行的东西,他们就各自的天荒地老不能相交,就算这天下真的有平行宇宙存在,我和无数个我永不相交,我们既无会面之日,我也不在乎这个。”
“那穿越时空呢?”常安继续问道。
“我一直都在想,这玩意儿倘若有幸涉及到了科学的范畴,那么,现在人穿越到历史上不就是那传说中知晓时局变化的天上仙人嘛,那么,我们会不会得金刚不坏之身,刀枪不入,辟谷不食人间烟火,倘若是前后几年或者十几年,那么,假如一个人今年二十岁,他一时不幸回到三十年前,那么,他不就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而已吗?”黄歧似乎还萌生出来要一本正经的和常安探讨这事的意图。
“歧哥,你这是较真儿,你知道吗?”常安忍不住吐槽“我本来在跟你聊幻想派,可你非得跟我说那现实主义,行了,无不无聊,咱们抓点儿紧罢,不然,你们家大当家可是该久等了。”
我发现我们已经带着了一个并不太协调的规矩根深蒂固的徘徊在市井和荒野之间,地下的事永远没有人掺和,当然如今我们企图寻找着大将军的墓陵走到这里,这是我们找他找到的最热闹的地方。
也许是信仰罢?盗墓的在有生之年,能对着秦始皇陵挖两铲子土,真的很荣幸。
不过到了闹市里的热闹,才是真的永远也看不够,常爷和姚当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最近,贾奉恭的动作来来去去做的越发频繁了,他还仍然意识不到,自己早就被人算计着,包括当年走上这条不归路都是别人精心部署给他下的套儿。
他或许心里有数,但是他跳不出去。
谁让他又凭生出来这么一个十分不轨的想法,他心怀鬼胎,想拿下那位黑道势力的美西施春花秋月度良宵,那人是莫家寨的,她虽算不得大当家的心腹却在莫家寨姚当家的眼里也首屈一指的。
贾奉恭不敢对姚昆仑有什么非分之想,听说这婆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儿玫瑰。
可他这心里实在痒痒,就寻思着总围个大当家身边儿的,拿别人开刀,没准儿再循序渐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