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七窍换塔
生死皆是天命,死生亦是如常事。
这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再续前缘的瓜葛,不过是缘分已到,缘分一到。你入世俗而来,注定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你要遇到多少人,付出什么代价,你一定会过怎么样的日子,或穷或富,你一辈子能收获多少名利,结识到多少朋友,你能挣多少钱,能走多远的路,能看一方天地还是山川大河。
人一辈子到底要经历多少磨难,才算的上是圆满的度过了一生呢?
那苍龙在听完我的话之后便摇头摆尾着,挣扎了好一会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是我枉信谣言说的不对还是你本来还不知道这些?不过旧人传颂千年之吉凶的事,若非你要得到什么东西相应的,你就得付诸什么样的行动努力,那便是无事殷勤,非奸即盗的陷阱了。”我直言不讳,逢人都说,谁于年轻的时候遇到了谁,妄想贵了自己的一生,呵,命定有贵人相助?那个我才不信,话说命定有自己突然开了窍,这倒是不假。
“也没什么,吾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信那句话,好人还是坏人呢。”他回答。
“谷主,你这么问的不对,我是不会明白的。你应该问我,信了那句话的人,到底还会不会请你出手,帮我们的小忙。”我直言。
“吾知道了,不过吾做事情向来讲究言出必行,汝方才浪费了咱们双方本都不该浪费的功夫,故此,本谷主特意送汝一个忠告。吾希望汝能识趣儿一些,毕竟这可是汝的荣幸,吾幸识君,然,短观君之脾性怪哉,实乃为达目的不吝手段,且急于求成,自以为是的人,故此吾特意好心奉劝汝极余等,这江湖之大,天外飞仙。切记得戒骄戒躁,戒嗔戒贪。”
“嘁~”我有点儿无语,什么人呐这是“谷主,我想你是误会我什么了,”我直言不讳,我是真想说说,这听风谷主隐居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恐怕是早就跟世俗断了联系罢?什么脑子还在这儿大言不惭指教我们,如今社会里那些所谓的什么人情世故啊,他八成还没小孩儿懂的多。我看他现在,真就一活活的井底蛙,不知道天多高,地何阔广了“我是想说,你,真的不怕神魂俱灭吗?”俗话说得好,迢迢大路通罗马,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就不信有什么事情离了什么人,就注定了,做不了的,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他,可他呢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识抬举。
“神魂俱灭,哈哈哈,”听风谷主大笑“开什么玩笑。小朋友,你以为本谷主跟那些贱命的蝼蚁一样吗?你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吾本是天生地养的混沌之体,生来就无魂无灵,无念而终。什么神魂俱灭,什么死无葬身之地!哼,那与吾又有何干系。”他猖狂道。
“这样啊,这样岂不更好!咱就谁也甭用再跟谁废话了呗,有劳。”我见缝插针,忙答复上一二“谷主,你大可以把心放肚子里地相信我们,我们的目的,很单纯的,我们只是为了,请你帮个小忙能打开这木匣便好。啊…那个,还有事成之后,我们会立马消失,大丈夫顶天立地,说话一言九鼎,绝不会多添您的半点儿麻烦。况且,我们是绝无要害人之心的,也不想行什么杀人之举,最好呢,我们的目的可以达成,对您也没什么损失,”我侃侃而谈“怎么样?”
“汝这可算是在跟吾做生意吗?”听风谷主顿了一顿,他也没计较什么,他问我。
“也…也可以啊,嗯,是,算是做生意的罢。”我有些吃惊,听说古人常同异兽久居缠斗,性情武断暴力,他竟然也知道做生意?
钱财生意等价交换,只要人情买卖没有就行。
“那本谷主若是帮了余等的忙,这对吾可有什么好处?”听风谷主问道。
“你缺什么?我根本猜不到。倒不如这样罢,咱们这都由着你说了算,但凡我有的或者我可以争取有的,你一句话,我去帮你完成。”我回答。
“好说,吾并不是一个喜欢为难人的,吾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听风谷主笑了笑“世上尽知,人有七窍三魂,心开窍于舌、脾开窍于口、肺开窍于鼻、肝开窍于目、肾开窍于耳
,我只要你一窍便可。”他直言不讳。
“你要什么?”我问。
“心窍能知人情事,目窍能见天下万般景,所以,好好想想罢,你要把哪处许我?”听风谷主回答。
“那就眼睛,”我不假思索“心脏只有一个,人没有心是会死的。但是人的眼睛它总是成双入对儿的呀,少一个并没什么影响,”我斩钉截铁的说“你若真要一窍,眼睛拿去了便是。”
“归丞,你疯啦,你他妈说什么胡话,人之极目远眺,伤其无论哪处,如今听风做的可不只是让你瞎一只眼那么简单,”姚当家反应的极快,她迅速的转身挡在我的前面“听风谷主,愿赌服输,你刚才答应过我的,现在怎么能随意地又添条件。”她直言不讳。
“怎么能是随意的,我尊重你的选择和我要你身边的人付出点儿微不足道的代价,这冲突吗?”听风谷主平静的回答“我的确不会拿你如何,但是你债友偿,想来也是十分好玩儿。”
“你…”姚昆仑听罢有些生气“你果真是个卑鄙小人,而且我告诉你,听风谷主,神佛不眷心思肮脏龌龊的人,你没有底线,你永远,连禅城城主鬼笑僧也比不上。”她亦咄咄逼人道“他或许并不怎么出名,但你就是无论言行名声,都比不上他!”
“姑娘,请注意你的言辞。”听风谷主回答。
“我呸,你哪儿他妈来得脸跟我说出这样的话,我他妈注意言辞,我注意什么言辞,我说错了吗?”姚昆仑据理力争“听风谷主,你这名声在外边儿打的很响嘛,只可惜你终究不似我想象的一般光明磊落,好人终有好报,坏人万劫不复是翻不了身的。”
“姑娘,我不过是开了句玩笑话,你却如此当真,这又是何必呢。你莫要再动肝火,万一伤了身子,不是得不偿失吗?我可是很关心你的,”听风谷主笑着说“做人要积口德,而你对我呢,是不是也太不善良了些。”他话锋一转,突然即兴的卖起惨来,无聊。
“好啊,但是,你看眼下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你还是快抓点儿紧,一来就当作向我赔罪了,”姚昆仑嚣张道“当然啦,大当家也不会亏待你,等事成之后呢,我便去给你烧香送钱,了表诚意如何?”
“人死如灯灭,烧了也白烧,况且,我生来本就无灯,我不老不死,从来就不需要那些玩意儿,庸俗。”
“那你说怎么样?这也不行那也看不上,行了,什么都别说了,就你尊贵,”姚昆仑吐槽“就你清高,行了罢?你这么好,就别欺负我们家丞哥了,老不正经的一肚子坏水儿,还装什么虚怀若谷呢。”
世上尚还有宁可为了五斗米折腰,也要保全自己的人比比皆是。先好好活着罢,其他的,可以再想想办法。
你说尊严么?所以人一定要留着尊严,豁出去性命吗,愚蠢!
听风谷主没再说什么,他大概是觉得与我们开这玩笑太无趣了,一个姚当家就够他惹不起的“姑娘,对不起啊,请容我一点儿时间跟你解释一下,”他一本正经起来了,他对姚昆仑说“我乃天生孤独命,怎奢万里山河荣,没有人可以留下来陪我,也没有人会再次出现,真实实意的爱我,关心我了,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可以明白我的处境,我命定所遇到的人,不是往生大富大贵,就是接下来无端横死,我不知道原因,而实不相瞒,单凭我一己之力已经打不开这玲珑塔木匣了,我需要一个绝对干净的人,他不用心眼儿多好,只要他还没杀过人,也没动过这样的心思便足矣了,以我血祭君灵窍,请玲珑匣主行个方便。”他解释道“我已经观察过了你们,我虽信不过他,但他却是唯一一个可以帮我完成这次仪式的人,姑娘,手沾鲜血何以摘星辰?心有屠戮何以成吉业,旧时以大将军为开山鼻祖的大派盗宗,行轮回之善,积德无边,与金门曲仙各司其职又密不可分,金门曲仙是盗宗以外,唯一旁氏,常年和残棺老墓打交道的人,他们无恶则善,诸君不合规矩了,不过我就说这位朋友,他虽无为恶之举,亦无逞凶之证,但是,老话说无奸不商嘛,他毕竟是个商人,但是,我又想了想,比起来让你们无功而返,我却也只好冒险的试一试了,不过,姑娘你且放心罢,我能取他一窍,必定也能还之一份更好的礼物,我向你承诺,我必将竭尽最大心力,免你们吃亏可行?”我去~~我不禁感叹,在那个年代竟然就已经有老话说如何如何这种荒诞之事,长见识啊。
听风谷主的态度突然愈发诚恳如此,算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需要怎么做?”我问道。
“朋友,你好,现在请跟着我的指示照做即可,”听风谷主平静的回答“来,请放轻松,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反正,我也不记得他让我如此反复着,到底做了多少次这个动作,良久良久…折腾的我就快要睡着了“很好,那么现在请你闭上眼睛,认真感受,用心去听听,这里有什么声音?”我当即便把那个声音转述了出来,像野马脱缰似的,躲都躲不过“水声,湍流的很急的水声。”我据实相告。
“好,水主财,木主灾,火管运势,你且记住,你这一辈子就是个破财的命,”听风谷主继续喋喋不休着“你以后啊,恐怕是真的要免不了常混上那破财免灾的好事儿喽。
等等,什么意思?!他是说我以后花钱的地方会更多么,靠,我还以为我把我人到青春已不在的时候,全都熬进去了,如今怎么也总该算熬出了头儿罢?不是说好风水轮流转的嘛,我若能得到一笔完全可以支撑我去环游全世界的横财,那是有多好啊!
还是,去梦里想想罢,唉,现实总是催人老,奈何少年从头来。所以说,我这横财有没有暂且不说,毕竟是异想天开了点儿,但是咱们总也还是得想想办法,先混在这里罢,不管是掩耳盗铃也好,或者欲盖弥彰也罢,天灵灵地灵灵,你们可千万别再往我的身上讨乐趣。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在心底里一度默默胡思乱想着,操,这都他妈的哪儿挨哪儿啊。
人在迷糊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什么都不可以作数,看来,日后出门真的该小心留意着些,什么天灵不灵,地凶不凶,封建迷信罢了。
世间哪里还有那么多神仙显灵的传说,终是人不如己,那样的话,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是自己的。一时疏忽也好,量力而为罢了。
“呵呵,我真他妈谢谢你啊,承您的吉言了。”我无力吐槽。
“破财乃去凶事,就像美玉能佑人平安,谁曾替你挡下一劫,你今朝既得了他的恩情,来世必要偿的,”听风谷主说道“现在,我还需要你跳下洗髓井去,以证最后的清白,”我现在蒙人操控,世事照做悉之“洗髓井水味甘甜,洗髓井里去怨念,洗髓能知天上事,能窥地府门,你既入洗髓井,便可探你往生,是悲是喜,是好是坏,善恶不云,你亦可重新选择,我此下当前特意破例许你一诺,你可见自己终生宿命,倘若你借此一窍开昆仑棺,日后过的不妙,我便可以当诸位从未来过,我没见过你们,你们也不曾听说过我,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沧海大将军,没有听风谷主,也没有鬼笑僧,亦没有阴皇女帝,你们回到你们市井里的正轨之上,好好生活,有的坐以待毙。洗髓井太深了,我会记住你的答案,在你将要走出来的时候,重整你全部的记忆,人间不能乱套,未来会发生什么,你不能提前记忆深刻的明白着。”
“我只能看到我自己的余生吗?我身边路过形形色色的人,不可以?”我问道。
“不,接下来你看到的是,姑娘的前尘后事,黄歧的将来,你下辈子的一生即此世余生还有你的那位朋友的全部。”听风谷主解释道“不过,这又有什么可重要的呢,你从井里走出来,便会把一切都忘了的。”
这是催眠吗?我不知道,我只是依稀觉得,我应该是在意识里,我看到了一口绿铜色的井口“看到了吗?就是它,此井名为洗髓,你从这里跳下去。”听风谷主的声音又在我的耳边响起来了,我应声照做。
里面的事我的确记不得,只是我总觉得,那在我的潜意识里,是不是还残留着一些关于我们的痕迹。
“很好,少年。难怪你经商开店,还是这么穷,”听风谷主道,靠,我真不知道,这老谷主说出这样的话,到底是在夸我还是骂我的“恭喜你,通过了它的考核,现在,请你把自己心底里最具有权威性的那个答案,告诉我。”
“昆仑龙冢,我去定了。”我斩钉截铁的回答。
我们好像再走不了多远的路了,尽管,天下所有的有缘相聚终有离别的时候,朋友分道扬镳,亲人生离死别,乃世俗之常情,曾经有位老学者称在这世上有八般奇景,第一,知己相逢,第二,朋友末路,第三,兄弟反目,第四,亲人互慰,第五,洞房花烛,第六,红颜老去,第七,少年不再,第八,生离死别。我不明白,难道人到世间来,只是为了尝尽此地万般苦楚的吗?
我只是隐隐的觉得,如果这条路到最终也还是走不上去的话,那它到底成为了哪个人至死的遗憾呢。我们早晚会分开,回去过各自市井里的日子,但我不记得,如果说久别重逢是人生一桩快事,那么永别呢?
我忘了刚才想起来的事,但是现在,我亦知道我的心情很差。
“谷主,只剩最后一面可以见的人,老天在人家临别之际会给些提示的,对吗?”我轻声问道。
“那就等到昆仑龙冢事后,你们话别之时,你最舍不得的那个人,便是你方才所见之人,”听风谷主直言“而我,言尽于此了。”
其实你与旁人话别时,舍不得到难以自控那样的情况,多半不是因为感情,而是你们可能再也没机会见一面了。
“谷主,如果结局可以预到,”我问“那能改吗?”
“阎王既开鬼门关,为谁死,终是有人要死的。”谷主直言。
改变一件事的天定结局,很难很难。
“请你打开玲珑塔的木匣罢,我,就用眼睛来交换,”我说道“谢谢。”
“你现在就这副表情的了,那我很难想象,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你又待如何。”听风谷主说道。我却也真的很难回答。
“谷主,可我想知道结局。”我轻声说。
“我也不知道结局。”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