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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吕笑回头是岸

两个曾经在一起过很久很久的人,真的会有许多相似之处。

戍哥后来还是把常爷和吕笑的故事讲给了我,我便问戍哥,那楚拉的叫法,到底是从哪儿论的?戍哥说澜沧江,藏语音译叫拉楚。

时至2008年,1月17日前后,曾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常爷都会去到北|京的天桥底下画画。

那天,北京下了一场雪,他们总该记忆深刻,那是他们初次见面的日子。

“今天的买卖可不好做喽。

诶~我天天过来,看你也有些个日子了,今个儿赶不巧,咱都开不了张,你能不能只做我一个人的生意?”吕笑走到他面前,轻描淡写的说道“要是不行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算了,我对画也没那么深的兴趣……”

“这大雪天的,你怎么还过来啊?”常爷答非所问的回答。

“你不也是过来了。”吕笑道。

“雪天的街上行人少,我到这儿的目的可不只是为了做生意的,”常爷直言“这天桥底下的人大多是聚了又散,在天气恶劣的时候,这里能包容所有的苦难。”

“破鼓更遭万人锤,麻绳专挑细处断,有钱的人风生水起,被爱的人从不珍惜,苦难都给穷光蛋,咱到这儿来,注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我一辈子出不了头,哪儿还敢停啊,”吕笑道“这里到底是包容了所有的苦难,还是扯下了人性的最后一面遮羞布啊。”

常爷笑了笑“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坏人,行恶的遭遇制裁,不然可让曾经一些意气风发,做着英雄梦的中二小伙子怎么活啊。我,送你一幅画,当作见面礼,交个朋友呗?”他道。

“不要钱的吗?”吕笑问。

“也不能这么说罢,除非我往后没什么难事儿。”常爷回答。

“你这样做生意,一个月能挣多少钱?成家了吗?现在女孩儿都是很现实的,如果你让她吃不饱饭,那怎么活啊,人家可就不行跟着你了。”吕笑道。

“谈感情是难了点儿哈,谈恋爱还行,”常爷说“我就是个凑热闹的野生派画家,不指着这挣钱,礼尚往来,你呢?”

“干嘛?看我不错,想吃软饭啊?”吕笑戏谑。

“你看人不准。”常爷平静的说“人嘛,他往往越是缺什么,也就越想要什么了。我想想自己以前过的日子,要么是自卑,要么得自负,比较起来,我宁可选后者,像我这样要强的人,配只配门当户对。”

“你从哪个深山旮旯角里出来的,迂腐。”吕笑吐槽。

“山里的人可没那么多讲究,什么门当户对,山里相媳妇儿,只看她听不听话就成呗。”常爷不假思索,他一本正经的说。

“你不是本地的?”吕笑后知后觉。

“难道你是本地的?”常爷回答。

“你觉得我是不是?”吕笑问。

“那我,盲猜你河|北沧/州的。”常爷说道。

“为什么?”吕笑不解。

“咱专业的人必须办专业的事儿啊,”常爷直言“那耍杂技还得是看吴桥,吴桥县位于山东与河北之间,隶属于沧州市管理,练家子,在那片儿,最合适了。”

“你这叫逻辑推理,不叫盲猜,”吕笑道“我是吕笑,河|北沧/州吴桥县人,住在京福路。”

“自报家门啊……”常爷顿了一顿“陈昶,我是陈昶,云|南人。”他说。

“那还挺远的,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吕笑说。

“我哪能甘心在山里呆一辈子。”常爷道“行了,画好了,你住哪儿啊,没事儿早点儿回去罢,啊。”

“绅士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是都要说上一句,送我回家的吗?”吕笑直言。

“可我不是绅士啊。”常爷道。

“你这是什么画?”吕笑问。

“景泰蓝工艺画,”常爷回答“还没完呢,工具给你了,有兴趣自己玩玩儿罢,不行改天咱再继续。”

“你这画上的几句诗,挺不错。”吕笑道。

“这是,我一个朋友写的。”常爷说。

[我把故事写给了风‖只是盼望着‖盼望着‖有朝一日他会不会把我的秘密‖吹彻整片山谷‖我不计较人情世故‖要计较只计较我今天又做过了什么决定‖我举棋不定‖但兵荒马乱总是算数。]

“你住哪儿?没准儿咱们碰巧了正顺路呢。”吕笑道。

“我回学校啊。”常爷不紧不慢的回答。

“你…你,你他妈还是个在校生啊……操!”吕笑顿了一顿“不早说,浪费姐时间,不玩了,跟你没意思。”她吐槽。

“在校生怎么了,莫非你更喜欢那些社会混子吗?”常爷吐槽“人生路漫漫何其长,有缘相聚无缘散,莫过于此。吕笑,我记得你了,咱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这世界上,人分三六九等,咱们本就不是一路的,”吕笑直言“我们这些卖艺讨生计的呢,是下流人,而你们,读读书,写写字,人模狗样混个上等荣誉。”

“世上三百六十行,不过是各行各吃各行苦,只要不在外八五行三家之列,咱们还是能做朋友的。”常爷道。

“什么是外八五行三家?”吕笑问。

“原则上,不在工、农、商、学、兵之属的一切行业都算是外八行罢。”常爷解释说。

“无所谓,我不想让你送了,你别跟着我。”吕笑道。

“咱俩貌似是顺路。”常爷说。

吕笑:……

后来,他们便常常地能在生活里的各个地方碰上,缘分总是很奇妙,有些故事的结局不过是因果关系罢了。

2018年9月3日,凌晨。警方在莫家寨布防。

下午一点05分,常爷也去了那个地方,那天,他不似平常时候,穿身黑色的唐装,一派老干部作风,他也没有穿警服,那天,他特意剪好了寸头过去的,他穿了一身斑马纹的衣服。

“我靠,你……你怎么穿成这样,你这想干嘛!”顾里看见常爷一时大为震惊,他根本来不及跟他寒暄,他脱口而出。

“穿什么…很重要吗?”常爷平静的回答“行了,都别守着了,准备好,咱马上往里进攻,莫家寨的路几个月前,我摸过一趟,里边的人,我也七七八八地见识过了大概,我有内线,里应外合,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姚昆仑不常守庙门,抓她,多少还是得凭点儿运气。公羊,莫家街西解放巷内有一个莫家寨的暗门,半个小时后,姚当家将从那儿外逃,返回墨戎苗寨,所以,你安排一下,提前至少五分钟,实施抓捕。”

“有人选吗?你觉得谁去更合适?”公羊商说。

“我去。但是我又不能一个人去堵她,我带个人,听说顾里最近带了个见习生,就他罢,”常爷直言不讳“老顾,借你的小朋友一用,莫家寨的内部地图留给你们参考,一定要把他们一锅端了,机会可是不常有的。”

“见习警员高誓鸿,向您报到。”

“你是谁不重要,我也不是什么领导,你跟我过来罢。”常爷平静的说。

今天解放巷子里的路,窄的要命。

“姚当家,不好意思了,我不能放你回去,”常爷平静的说道“冒犯了。”

“你怎么这个时候到这儿来了?最近形势严峻,风声大紧,我这正忙着要出去找个地方避避雨呢,你也快躲躲罢。”姚昆仑看见常爷,她并没有理会他的话,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听到他刚才说了一些什么罢?姚昆仑忧心忡忡,自顾自地说道。

“多谢好意了,不过我现在更需要你的配合,对不起啊,”常爷顿了一顿,他直言不讳“歧哥,终于还是轮到最后的坦白局了,这个给你罢,过几天再打开看看。

那个…现在该干什么了?”常爷话间突然看向高誓鸿,他问。

“啊…啊?”高誓鸿不明所以。

“老顾是怎么跟你说的?也罢也罢,”常爷道“姚美人儿,咱也是老相识了,兜圈子不必要,歧哥,你算内行,劝劝你们大当家,莫家寨已经被包围了,咱识趣儿点儿,缴械投降,争取宽大处理罢。”

“你什么意思,你……算计我啊?!”姚昆仑一脸的不可置信,她质问他道。

“对不起。”常爷再次向她道歉道。

“好一个轻描淡写的对不起,我他妈不接受,”姚昆仑道“常安,你跟我说实话,打你迈进我莫家寨大门儿的那一天,你是不是就是带这目的来的?你早就盘算好了的。”

“我的计划不是从遇见你开始的,我想要铲除这股势力,打当年我进了玉水寨,这事儿就算起了头儿了。”常爷供认不讳。

“哼,但是你们凭什么抓我啊,你们要扫赌扫黄扫毒,你有什么证据我但凡沾这其中一条呢,常安,你们这是不是徇私枉法,啊?要抓人,他们第一个,他们最应该抓的那个人就是你。”姚昆仑疯狂输出道。

“五年前,西宁这片儿民间借贷的套儿,玩的挺深的,1.36的率利,三年存期,那会儿你刚来莫家寨,到现在,当时的流水账,眼下已经在警察的手上了,也就是如果当初有人从你们的手上借走一万块钱,三年期满,连本带利要还50800。”

“放高利贷判死刑是吗?”姚昆仑说。

“放高利贷犯罪,”常爷直言不讳“近两年,西宁有人口失踪的事情层出不穷,杀人,那是会判死刑的。但这对于莫家寨的累累恶行不过牛之一毛。姚美人儿,出于仁义,临别我跟你交个底儿,美西施不是你的心腹,但她的背叛也同样致命,带兄弟刀尖儿上讨生活的,你们莫家寨的人心不稳,这也就注定了你走不长远。”

“我要怎么做事,还需要你教吗?”姚昆仑道“……”

“当时的那个问题,我再问你一遍,如果现在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你去死,你看他们谁能出这个头?”常爷道。

“难道你是在跟我炫耀,有人替你去死,顶下了那罪,不成?”姚昆仑说。

“不,没有人需要替我去死,我有罪也好,无罪也罢,咱俩从来都不一样。”常爷回答。

“常安……”姚昆仑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我只想知道,你到我莫家寨来,你一点一点接近黄歧,你接近我,你难道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把我送上绝路吗?你曾经假模假样向我传递的喜欢,冲我表达的爱意,那些,又都算得了什么?”她情绪有些激动的质问常爷道。

“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解释的话,”常爷轻声回答“那你就当,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罢。”

姚昆仑沉默了一下,她突然发狂一样的大笑起来“好啊,特别好,”她大声说着“常安,你好手段,”她的眼泪流过她脸上扬着的弧度,映衬出这世间最凄美的笑容“就算我认下了我过往所犯的诸般罪行如何,我认我劣迹斑斑如何,我就是这样,我就这么不堪,可我拒绝法律的制裁。”

她突然一把把黄歧从身边推开,然后她拿出了枪,对准了他。

“你什么意思?”黄歧顿了一顿,他不禁有些错愕“你拿枪指着我啊?…”

“美西施能成什么气候!如果你不曾给他通风报信,你们俩没有狼狈为奸,不曾沆瀣一气,他今天也不会站在这儿,更不会是我的对立面,画家的画是最不会骗人的了,我曾走遍大江南北的每一个角落找寻他的过去,他…他就应该跟我一样啊,然后我们一起坠入深渊,我们一道万劫不复。小时候,我最大的愿望是将来有一天,我能嫁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神秘先生,后来我遇见了你,可你却处心积虑的只为辜负我的一片真心,我声名狼藉又怎样,我的命运破烂不堪,但是常安,我可以伏诛,也愿意让你带我走,但我要莫家寨其他的人,全部葬身于此,包括黄歧。”

常爷没答话,他想夺下她的枪。

他的心脏一阵阵的刺痛,不知道是因为旧伤作祟,还是今日的遭遇有些折磨。

姚昆仑还是打出了那致命的一枪,黄先生站在原地没动。

向来付出真心的人更难以自拔,即便她在身边的时候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你他妈疯啦。”常爷无力吐槽。

“我…我刚才,默默地在心里跟自己赌了一把,我赌输了就一了百了,赌赢了…其实,我没想过自己会输啊……”黄歧心灰意冷,他喃喃自语。

然后常爷,挡在了他的身前。

“歧哥,我抓赌,行吗?”他轻声说。

半晌,常爷缓缓的掏出了那个被打裂了的翡翠双鱼玉佩,他再次站直了身子,他朝高誓鸿伸了伸手,他便递给了他一个手铐“对不起啊,但还是,谢谢你的喜欢了。”姚当家没再想跑了,常爷边说着边给她戴上了手铐。

当初我们一道奔地宫,看盛景,我们初遇彼此的时候,他为她戴了一支步摇,如今临别,却是败给了这一副“银手镯”。

常爷说,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原是这个意思。

“歧哥,记清楚了,你本来是做什么的,”常爷道“我这小兄弟交给你,我还有事,就此别过罢。”

然后,常爷轻轻拍了拍高誓鸿的肩膀“好好干罢,对了,我送你一个忠告,人心隔肚皮。这一行,你没资历,就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放放咱的英雄梦,你说你一个新人非得出老警察还大的风头,人家还容不容得下你。”

高誓鸿听不懂他的话,其实,常爷的这句话更像是说给当年的自己听的。

常爷转身离开,高誓鸿看到,他好像是哭了,那日,莫家寨在枪林弹雨里,终是毁于一旦了,连同着一个年轻的姑娘,一步错,步步错的抱憾别过。

再后来,常爷便去过了边境,他也找过了吕笑,他们都聊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反正,大概也就是一些,劝君回头是岸的套话。

戍哥说,常爷和吕笑的恩恩怨怨,他不清楚,他只知道,吕笑现在还活在世上,而那场边境触发的巨大爆炸,炸掉的是常爷的余生和楚拉的命运。

就让一切都随着那场爆炸一了百了,他这么做,也无非是想让她活下去罢了。

勐养镇爆炸炸掉了澜沧江的罪恶,终有一日,常爷就在桥下看行人,不知道楚拉……还是吕笑罢,她会不会有一天,回来桥上看看他。

……

“那,常爷那些年贩毒拉拢的那些下线,玉水寨,罐罐山什么的,都怎么样了?”我问。

“贩毒的无一幸免,其实想做大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白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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