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落子无悔
不知过了多久，温语在一阵头痛欲裂中半醒过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茫然地环顾四周。
撑着手臂坐起身，迷蒙的双眼带着初醒的茫然，打量了一下周围奢华却空旷的环境。
泳池里泛着波光粼粼的光亮，听着水流声她心情很放松。
她声音沙哑地问：“这……是哪里？”
不管有没有人，她问道。
凤砚洵就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清水，见她醒来，将水杯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还在酒吧。你喝了不少，感觉怎么样？”
温语沉默地点点头，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在他面前失态而流露出尴尬，只是异常安静。
她垂着眼眸，半晌，才低声问道：“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凤砚洵心底微软，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摇头：“没有，你很安静，很快就睡着了。”
温语稍稍松了口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面前的茶几，上面放着一份摊开的文件。
她的视线定格在末页签名处，那里清晰地签着她的名字——“温语”。
记忆有些模糊，但并非全无印象。
中途她似乎短暂地清醒过一次，恰好看到蓝达送来文件。
当时凤砚洵拿起合同，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明，她什么都没问，凭着内心那股力气直接拿过笔，在空白处落下自己的名字。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凤砚洵轻声道，“合同刚签，还没拿去上传，当场撕毁都可以。”
凤砚洵目光落在温语身上。
他在观察着她接下来的一举一动，她会不会后悔？
刚才她的举动完全是在酒醉状态下进行的，头脑一点也不清醒。
他不能趁人之危，有必要在她清醒的时候，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面前的温语伸出手，拿起合同，指尖拂过自己的名字。
下一瞬，她摇摇头，眼里带着的却是一道破釜沉舟的坚定。
“落子无悔。”
这是下棋最基本的道义。
她的人生也该如此。
一场酒醒，她仿佛大梦一场。
历历在目，皆成过往。
她是恨自己做了愚蠢的决定，可她也觉得不该苛责以前的“自己”。
那时的“她”，在面对当时的情况，未必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既然过去不能再重新选择，那她就把未来的路走踏实，其它的交给时间来证明。
棋子既然落下，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落了便是落了。
她没想到时隔三年，她还能重回赛场。
看着协议上的几个字眼，内心百感交集。
有人说，时常萦绕在心头的东西，便是命运带来的缘分。
她常常在午夜梦回时，发现自己仿佛置身于巨大的棋盘之中，黑白棋子交错，而她的手，却迟迟无法落下最关键的一子。
就在刚才短暂的睡梦中，她清晰地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一颗黑子稳稳落纵横交织之间，敲碎她所有的犹豫，也将她从昏睡中彻底唤醒。
她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凤砚洵，提出了唯一的要求：“我只有一个条件，我不希望被霍家的人看到。”
凤砚洵思索着，不等他询问原因，温语便主动开口解释：“关于这场比赛，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赢，也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她太久太久没有触碰围棋。
哪怕与凤砚洵这样的职业棋手过招，她也没有十足信心，能一路闯到决赛圈。
如果没有走到最后，无论是什么样的成绩，若是被霍家知道……免不了又要节外生枝。
“被他们知道，肯定免不了被冷嘲热讽，我能想象到霍家那群人的嘴脸。”
尤其是他，肯定会拿离婚说事。
说她痴心妄想，又是吸引他注意力的手段。
这种说辞她不想再听到。
除了证明自己以外，她还要把这几年在霍家受到的委屈还回去。
她可不是什么圣母，被人欺负，哪有不还回去的道理。
也不想再重拾自我的最初阶段，被那些恶意的东西影响到心境。
凤砚洵点了点头，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在他的记忆里，温语的性格便是如此，坚韧要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她选择暂时隐瞒，是出于保护自己，能够更专注棋局。
一旦温语重新积攒足够的力量，那时很可能就不是现在这样。
他也不着急，让温语找回从前的自己，绝非一蹴而就。
需要耐心，循序渐进，慢慢引导。
再说，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越到后面她越要分出心神。
他相信，通过这样的方式，一定能看到那个眼里对胜负充满渴望，有着更好目标追求的温语。
绝非是现在将自己沉溺在对爱情奢望之中的人。
当然，他同样不会放弃对温语的感情。
他并不认为追求爱情是一件可笑的事。
相反，他认为一个人若在追求感情的过程中，彻底迷失了自我，忘记自身是谁，那才是最可悲的。
等等……
凤砚洵忽然感觉呼吸节奏有些乱，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
一股陌生，带着灼热感的悸动毫无预兆地窜过四肢百骸。
温语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看到他耳根似乎泛起不正常的薄红，关切地问：“凤砚洵？你怎么了？”
凤砚洵猛地背过身去，避开她的目光，声音紧绷：“没什么，突然想起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一下。你……再休息一会儿。”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快步离开。
走到无人之处，凤砚洵才停下脚步，单手撑在墙壁上，微微俯身，大口呼吸着，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眉头微蹙。
刚才不过是想到了她，思绪有些飘远，怎么身体反应就这么大？
这种失控的感觉，对他而言既陌生又令人心慌。
就在这时，邱竹拿着手机匆匆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嬉笑。
当邱竹无意窥见凤砚洵运动手环显示心跳数据，笑容瞬间变成惊慌：“老！老板！您心跳怎么这么快？不会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吧？”
邱竹瞪圆眼眸，不信邪似地，又赶紧摘下自己的运动手环，想要戴到老板手腕上再确认一遍。
刚一套上去，手环立刻发出急促的报警声，屏幕上心率数字不断跳动，还有上升的趋势。
“我靠！真出事了！这不行，我得赶紧叫医生过来！送您去医院！”邱竹吓得脸色发白。
一边掏手机一边语无伦次。
“刚才奶奶还打电话来问我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呢，千叮万嘱让我照顾好您！这要是让她老人家知道您突然病了，不得立刻坐私人飞机杀过来啊！那我可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