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四十年前
守在身边的不再是那个温柔的身影,空气里也没有食物的香气,只剩下很浓的药味。
霍起念听到床上的动静,诵经声停下,他睁开眼看向醒来的霍景珩,心平气和问道:“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房去做。”
霍景珩嘴唇干裂发白,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背上的伤口,撕裂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靠在床头,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霍起念看着他这副明明虚弱不堪却依旧强撑的固执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哎……你这又是何必呢?夫妻之间,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跟温语低个头,认个错,好好把话说开,把事情解决了,不就完了?真要传出婚变,公司里第一个不满的就是那些老股东,到时内忧外患,我看你怎么应付!”
“呵,说到底还是为了霍家的利益。”霍景珩无奈嘲笑,“他们知道又能怎样?”
霍景珩眼神黯淡,抬起头望着天花板。
带着疲惫,像是认命般,淡淡开口:“爸,箭在弦上,我没有回头路了。”
他自己深陷身不由己的境地,婚姻与他的计划似乎不能同时挽回,他必要时得放弃一个。
唯一能赌的,只有温语对他的感情。
霍起念皱起眉头,十分不解:“什么叫没有回头路?你们是夫妻,不是你死我活的敌人!有什么话是不能摊开来说的?我不信你对她……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是你爹,我了解你!你嘴上总是说,是我们逼着你,才娶了温语。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在你们结婚之前,你们俩就好上了,对吧?”
知子莫若父。
霍起念虽然与儿子不算亲近,但作为父亲,他了解霍景珩的想法。
霍景珩身体微微一僵,这个细微的动作,无疑证实了霍起念的猜测。
霍起念放下手中的佛珠,继续说道:“那孩子为了能配得上你,高三那年拼了命地学,考到年级第一。为了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学,她付出了常人数倍的努力,光是这份心性和韧劲,做我霍起念的儿媳妇就绰绰有余!说实话,我还觉得是你小子配不上人家呢!”
霍景珩:“……”
他被父亲的话噎得无言以对,加上还在发着低烧,没什么力气,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父子间陷入一阵沉默。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房间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霍景珩才重新睁开眼,看着父亲开口问道:“爸,四十年前……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霍起念捻动佛珠的手指一顿,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看向儿子:“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随便问问。”霍景珩垂下眼眸,他顿了顿,“这件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见霍起念没有回答,像是在思虑。
他紧接着又问道,“爸,您知不知道齐家?”
齐家。
霍起念听到这两个字时,显然愣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收起佛珠,站起身走到了窗边,背对着霍景珩,望着窗外庭院。
霍景珩默默注视着父亲的背影。
对于父亲,他的记忆并深刻。
从小到大,他大部分时间都跟在爷爷身边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即使在母亲出事之前,他们同住在一个大院里,一年里能见到父亲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但父亲对他,向来是慈爱的,哪怕接触不多,那份温和也从未变过。
母亲离开霍家以后,父亲便开始潜心礼佛,彻底不再过问家里生意场上的事。
性格也变得更加淡泊随和。
如果他坚持想要从父亲这里知道些什么,父亲肯定会告诉他的。
果然,如霍景珩所想的那样,霍起念在窗边站了许久,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走了回来,手上多了一本硬皮册子。
册子看起来有些年头,封面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
霍起念神色复杂地将册子放到霍景珩面前的被子上:“有些东西……确实也该让你知道了。虽没有明确说过,但爷爷将霍家交到你的手上,以后多半是你来继承霍家,你也有权利了解霍家的过去。”
霍景珩心中一动,拿起那本册子,入手是岁月带来的独特质感。
他小心翼翼翻开,里面是一张张已经泛黄,甚至有些脆弱的旧报纸。
不知道是谁剪下来,被工整地粘贴在册页上,每一张旁边都用钢笔标注着清晰的日期。
他快速地翻看几页,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这册子里记录的,似乎是围绕着四十年前某个重大事件,进行追踪报道的合集。
当他仔细阅读起上面的内容时,不由得惊讶抬起头,看向父亲:“爸,这上面报道的……是我们霍家的事?”
霍起念点了点头,神色十分凝重,声音也低沉了许多:“是啊,当年外界都传言,是你爷爷不念手足之情,对自己的兄弟下了毒手,才最终继承霍家。其实不然……”
他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悠远的地方。
“真相是,当年我们霍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经意间卷入……准确地说是沾上了别人的恩怨是非,等发现时想脱身已经来不及,很多事情根本说不清缘由,最后被人家认定,我们霍家与那件事脱不了干系,于是……仇家找上门来。”
霍景珩震愕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什么仇家?”
霍起念闭上眼,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血腥的画面仍然历历在目。
当年他不过是孩童的年纪,许多事情都已记不大清,唯独那场浩劫他根本忘不掉。
转眼已过去四十年。
霍起念徐徐说道:“仇家找上门,你大爷爷为了保护大家,挺身而出……最终,被那些人杀死了……”
霍景珩的心猛地一沉,追问道:“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