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2章 你还是你
人族扇环,潺音草谷
万千灵草随风摇曳,泛着柔和的荧光,如一片坠落地面的星河。
一个青年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数不清的光团,每一团都澄澈如露,内里隐约有光华流转。
周围,上万灵兽跪卧伏地,屏息敛声,生怕惊扰了这片静谧。
青年缓缓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有流光旋绕,微侧过头,循着某个极远的方向望去。
嘴角轻轻勾起一丝笑意,又带着点感怀。
“这么久了.....”青年喃喃自语,“你还是你.....”
双指点在眉心,“队长,还是那个分类吧。”
.....
与此同时。
“队长,还是那个分类吧。”
灵音响起。
某人被鲜血浇筑般的身躯微微一颤,笑意从唇边蔓延开来,瘆人,却又酣畅淋漓。
下一瞬,激昂的节奏犹如万马奔腾,在他四肢百骸中奏响。
灵体中仿佛有千百面战鼓同时擂动,每一声都敲在他的血脉深处。
身体的疲累竟在一息之间被冲刷殆尽,胸腔内,战意与杀意如岩浆喷涌,翻涌澎湃,几乎要撑破胸膛。
居然连力量都暴涨了不止三成。
小知音,还真是懂我。
这鸣音灵体,看来是被他玩出花来了。
某人嘴角的弧度更深几分,脚下一踏,整个人浮空而起。
身后,战场上弥漫的鲜血仿佛受到无声召唤,无数血水从地面、残肢、断尸中悬浮而起,汇聚成流,在他身后聚拢。
短短数息。
猩红血浪在他背后翻涌成形,浪头层层叠叠。
狂风扫过,遮蔽一切的黑雾顷刻尽散。
无数魔种终于见到了敢于直面他们,且摧枯拉朽般横推十多公里的敌人。
即便瓦拉克一族征战无数,见惯尸山血海,这一刻,仍不由瞳孔骤缩,喉头发紧。
因为他们面对的,是死去的族人,是鲜血浇筑的浪潮,是漫天血腥,是没有尸骸的战场,而比这一切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不敢直视的那个人。
浪潮倾泻,血海之中翻卷着无数尸祸,嘶吼着扑涌向前。
当血水灌入他们口鼻,在身上留下印记。
冥冥之中,那个踏浪之人,立在血海之上,竟令他们生出跪拜的冲动,神圣得不可逼视。
几位魔种圣者遥指某人。
顷刻间,万千术法撕裂长空,遮天箭雨倾覆而下,如蝗如瀑,将整片天幕压得发暗。
人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在岩刺丛中虚闪腾挪,火陨砸落,他不避不挡,任其擦身崩碎,三千雷动轰然劈下,他踏电而行,毫发无伤,十里真冰蔓延冻结,却阻不住他哪怕半步。
铺天盖地的箭雨能锁定他位置的不过寥寥数箭,皆被身旁血尸挥臂挡下,箭矢没入腐肉,沉闷无声。
数头扑来的瓦拉克被血尸凌空拍成肉沫,数箭点死躲在敌阵中的战争炼灵者。
一抹极细的黑芒从天顶无声落下,视风障如无物,穿血盾如透纸,熔火圆阵一触即溃,连圣者血尸亦被贯穿。
某人侧过脸,目光穿过纷乱战场,落在敌阵中一道持黑弓的身影上。
同时,那黑芒擦着他的脑袋钉入地面,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胖娃从某人头顶探出脑袋,甩了甩尾巴,爬回肩头,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刚子骨矛已然锁定黑弓方位,两头圣者血尸应声破阵,踏碎百具魔种,直扑而去。
接连又是数道黑芒从天而降。
某人恍若未觉,步伐不乱,带着一众血尸径直凿入魔种大军腹地。
黑芒被胖娃荡开同时,闪身躲开数位贤者近身围杀,七道流光闪烁,身形骤然模糊,再出现时,已在数百米开外。
身后,只留下一片齐齐瘫软的尸体,被翻涌的血浪一卷而入,再无痕迹。
陡然止步,躲过无形横扫。
上步冲拳,拳风炸裂,一拳洞穿伏击者胸腹。
身形未定,又是侧身连闪,十数道裂痕如蛛网般在他方才立足之地爆裂开来,纵横交错。
收起长弓,双刀屠枭在手,破空迎上。
刀锋交错,偏头错开对方凌厉一斩,旋身欺入内圈,连斩数刀,刀刀入骨。
收刀,飞剑收尾。
不过一息。
人影已远在千米之外,掠入下一道战圈。
三位瓦拉克贤者呈三角合围,元素已在指尖酝酿成形,紫电、霜华、暗炎三道洪流同时倾泻。
左刀横斩,右刀斜劈。
两道刀光几乎同时亮起,一刀削断紫电贤者护体法罩,刀锋入颈三分,一刀自斜上方落下,劈碎霜华贤者未及撑起的冰甲,刀势未尽,顺势搅入其胸膛。
暗炎贤者骇然后撤,双手急推,暗炎凝成一道火墙横亘于前。
屠枭交错一剪,刀气撕裂火墙,踏火而过,刀身灼得泛红,却仍一刀钉入对方心口,腕力一拧,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绞碎。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收势,双臂再一震。
左手刀格开阴影处递来的一刀,右手刀自下而上撩斩,从敌方暗影下颌切入,透顶而出,血雾喷涌。
随势旋身,左臂抡圆,刀刃划出一道满月弧光,切过另一头持匕偷袭者的咽喉。
对方连退三步,捂着喉间跪倒,指缝间血如泉涌。
“死!”
惊雷般的咆哮震慑天地。
某人抬眼,只见一头身披重甲体型如山的魔种圣者生生震开缠斗的数具血尸,踏碎满地骸骨,裹挟着滔天煞气朝他扑来。
压迫感凝如实质,脚下的地面被那股无形威压压得寸寸龟裂层层下陷,周围魔种被压得匍匐跪地,甲胄扭曲变形。
唯有他,身躯一沉,膝盖微弯,随即猛地绷直。
屠枭双刀横于胸前,刀身嗡鸣震颤,刃锋上残余鲜血被震颤的刀光震成细碎的血雾,盘旋缭绕。
那颤音越来越烈,像是兴奋,又像是渴血,刀身共鸣,与心跳融为一体。
深吸一口气,脚下猛然发力,地面炸开一个丈许深坑,整个人如同一枚脱膛的炮弹,不退反进,逆着那山岳般压来的身影直冲而上。
双刀在身前交叠,整个人旋转起来,刀锋卷出一道血色漩涡,撕碎沿途一切阻滞。
残尸断肢被卷入刀旋绞成碎末,血雾弥漫中,一道凌厉至极的刀光径直迎上圣者那柄开山裂地的巨刃。
刀锋相撞。
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尖锐得几乎撕裂耳膜,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碰撞点猛然炸开,将方圆数十米的魔种、残骸、碎石全部推飞。
某人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柄灌入双臂,骨节嘎嘣作响,双臂表皮炸开数道血口,整个人直线倒飞出去。
数十米外之外才堪堪落地,双足犁出两道深沟,又滑出近百米才堪堪稳住身形。
双臂已震得发麻,眼神却毫无波澜。
左手松刀,翻腕之间,长弓已从背后滑入掌心,右手三指扣弦,弓开满月,数箭连珠,一气呵成。
那刀圣不过后移数米,不闪不避,迎着箭矢,踏步再杀,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数箭竟破不开敌人护体罡气,这敌人在圣者之中也属强者。
巨刃迎头劈下。
这一次,没有硬拼。
某人身形在巨刃落下前骤然一散,血影如同滑不溜手的泥鳅,贴着巨刃的刀背错身而过。
刀锋切碎他的残影,而他已在圣者左侧现身,旋身疯斩,居然还是破不开外甲。
对方怒吼一声,巨刃回扫。
某人矮身一缩,身形几乎折叠,刀锋擦着他背脊掠过,懒腰斩断魔种一片。
血芒绕着庞大躯体的前后左右不断闪现,刀光连成一片刺目的网,
魔种圣者挥刀横扫竖劈,一刀比一刀猛,一刀比一刀急,可每一刀劈下,斩中的都只是一道虚幻残影。
某个疯子就像附骨之疽,永远贴着巨刃的盲区游走。
每一刀割开的伤口,都有一缕死气顺着刀锋渗入。
一点一点,蚕食生机。
伤口愈合越来越慢,力量也随之消减。
终于,某人朝外退开。
两头荒洪圣者扑上补位,一左一右封住退路,与那残喘敌人纠缠绞杀在一起。
血海轰然涌过,浪头将三头圣者一并吞没。
血水翻涌之间,挣扎的动静很快沉寂下去。
几息之后,某人抬脚踩在巨大身躯的胸口,俯身拔刀,带出一蓬浓稠血花,喷溅了他满襟满脸。
缓缓伸出舌尖,将嘴角血渍舔入口中,唇角微扬间露出一丝淡漠的弧度。
感受到什么。
抬起头。
目光穿过翻涌的血浪与漫天的血腥,直直望向高空。
那里,有一双睥睨众生的眼睛,也正隔空锁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