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1章 圣域乐园退场
就在林逸以为暂时没什么事情的时候，战争频道一连串未读消息的提示图标铺满了通知栏，绝大部分来自院长，发送时间集中在过去几分钟内，间隔短到几乎看不出停顿，像有人在用连发模式疯狂敲击发送键。
林逸点开院长的对话框，消息列表快速向上滚动，最新一条的内容非常简短，只有一行字：“圣域乐园的人全死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他往上翻了几条，前面的消息内容大同小异，院长的语气从最初的困惑逐渐过渡到一种压抑的紧迫感，中间还夹杂着几条关于现场状况的补充描述。
圣域乐园的一些契约者当时正在营地外围的空地上搭建临时帐篷，，然后其中一个人忽然停住了动作，身体向前倒去，额头磕在面前的地面上，旁边的几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以相同的姿态倒了下去，没有任何预兆。
当时院长还以为异种那边搞出了某种突然袭击，吓了他一跳。
结果戒备了半天发现屁事没有，于是院长才发消息询问林逸这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逸看完院长的消息，没有急着回复。
他靠在吉普车的座椅靠背上想了几秒，圣域乐园那些人的死因在他脑子里很快拼出了一个完整的链条。
在虚空，神灵想要前往一个世界，通常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是靠自己的力量凝聚神力分身，将自身的一缕意志和一部分神血剥离出来，形成一个独立的分身投射到目标世界。
这种方式的好处是主动权完全掌握在神灵自己手里，不需要依赖任何外力，但代价是神血的消耗无法收回，如果分身被摧毁或者能量耗尽，那部分神血就彻底损失了。
第二条路是通过信徒的献祭来实现降临，信徒们提供某种载体作为媒介，让神灵的意识能够附着在上面进入世界。
载体的形式多种多样，有些信徒用圣遗物作为锚点，有些则通过让神灵凭依在信徒自身的方式来维持降临状态。
圣域乐园这次选择的方案介于两者之间，更接近一种融合版本。
他们献祭的是契约者自身的本源力量，那些本源被提取出来之后凝聚成了神圣真主那具分身所需的神血基础。
这种方法的好处很明显，通过信徒本源凝聚出来的神血比普通方式更加稳定，而且量也更大，能够支撑起一具战斗力远超常规分身的神灵载体。
神圣真主降临之后的表现也确实印证了这一点，祂刚一现身就逆转了圣域乐园原本岌岌可危的战局，正面扛住了异种大军的攻势，甚至还抽出手来追查进化之神的下落。
但这种方法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提取本源的过程不可逆，那些契约者被抽走的部份除非神灵自行奉还，否则基本上很难恢复。
他们的本源缺损之后实力上限被锁死了一截，整个人处于一种半空的状态，就像一座被抽掉了承重柱的建筑，看起来还在那里，实际上已经随时可能垮塌。
更严重的是，那些被凝聚出来的神血本质上就是契约者本源的延伸。
神圣真主在那场战斗中为了对抗螺旋之母燃烧了所有的神血，那些神血恰好是圣域乐园那些人贡献出来的，燃烧结束后那些契约者的本源也就跟着烧完了，没有人能在失去本源之后继续存活。
林逸在脑中把所有环节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敲了一行字回复院长：“进化之神死了，神圣真主也烧完神血散了。圣域乐园那些人暴毙是因为他们把本源献祭给了神圣真主凝聚神血，神血烧完所造成的连带效应。”
院长的回复几乎立刻弹了回来：“傻逼，这种死法确实够蠢的。”
林逸看完之后没有再做回应，虽然他感觉院长评价挺真实的。
很快，院长的消息再次闪烁：“你那边还有没有其他威胁，需不需要派人接应。”
林逸思考了一下回复到：“暂时没有了，进化之神已死，这里的异种也被神圣真主解决了个七七八八，我待会就带人回去。还有营地那边战况如何。”
院长的回复很快：“异种自己先乱起来了，金刚王已经带队压到要塞墙根底下了，具体回来再说。”
格罗姆这个时候来到了吉普车旁边，身上沾满了灰尘。
他走到林逸面前站定，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疲惫还是放空的神色，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非常轻的声音问了一句：“死了？”
林逸点了点头。
格罗姆垂下目光，在原地站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事实。
然后他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些：“那你之前说的物资……”
“已经准备好了。”林逸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几个密封的防水袋和一个金属箱子，防水袋里装的是压缩干粮和能量棒，金属箱子里码放着几排药品和医疗耗材。
他把东西扔在格罗姆脚边，重量让袋子底部在碎石地面上压出凹陷。
格罗姆蹲下来解开一个防水袋的封口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又合上了。
他站起来把那个金属箱子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把它和防水袋一起背到肩上。
他看了林逸一眼，没有说谢谢，转身朝战场外围的方向走去，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在碎石地面上踩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之间。
格罗姆知道，这一次他没有出手就已经代表双方的合作结束了。
接下来如果他还继续跟着，那么无论是林逸还是塔莎等人，都会毫不留情的清算他。
目送格罗姆离开之后，林逸打开吉普车的车窗，对着在场其他几人说：“回去了。”
回程的路比来的时候顺畅得多，天色正在从灰白过渡到一种介于深蓝的暗调，风从平原方向吹过来时带着一股干燥的寒意，把地面上残留的血腥味卷散又吹远。
塔莎坐进后排的时候顺手把后门关严，幽影坐在她旁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是要在行驶途中抓紧时间补一觉。
林逸发动引擎后没有急着踩油门，而是先确认了车况。
确定一切没有问题之后，林逸挂挡起步，沿着来时的方向驶回冻土平原。
吉普车的车灯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切出两道平行的光柱，光柱边缘的霜层反射出细碎的冷白色光粒。
车子在冻土平原上又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轮回乐园大本营的轮廓，那些灰绿色的装甲车辆和沙袋掩体在暮色中连成一片起伏的暗色线条，探照灯的光柱正在从不同方向扫过外围区域，在冻土表面投下移动的光斑。
营地大门敞开着，门洞两侧站着持枪的学生，看到吉普车靠近之后侧身让开通道，其中一人朝驾驶座方向做了个放行的手势。
林逸把车停在大门内侧的空地上熄火，引擎冷却时发出细碎的金属收缩声。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麻，坐得太久了，血液回流的感觉像有一层细密的针尖在皮肤下移动。
塔莎和幽影也从后排下来之后也稍微拉伸了一下，卡伦从驾驶座换到副驾驶然后钻出来，几个人站在车边各自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
院长的身影出现在主干道尽头，他快步走过来，大衣下摆在晚风中摆动。
他在距离林逸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上下打量了一遍林逸的状态，确认没有明显外伤之后收回视线：“有没有问题就好。”
“边走边说。异种那边乱得很，从大约两个小时前开始的，首先是外围的地行种部队出现了大规模骚动，然后裂变种的指挥体系也出现了问题，有几支巡逻队互相攻击。金刚王趁着那个窗口带人推了一波，现在战线已经压到要塞主城墙下方了，正在准备攻门。”
林逸跟在他旁边走，脚下的路面从碎石过渡到压实的冻土再过渡到营地内部铺设的防滑钢板：“估计跟进化之神脱不开干系。祂在异种内部埋的那些东西开始发挥作用了，这些种子在异种的社会体系里潜伏了很长时间，渗透到了相当深的层面，一旦进化之神死亡，那些种子就失去了核心，异种的秩序自然会崩。”
院长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异种本来就是被进化之神控制的？”
“不能说完全控制，但至少是深度干预。进化之神的神职偏向生命和进化方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介入其他物种的演化过程。”
“不过异种跟兽人和人类不一样，它是万兽大陆的外来物种。进化之神也不敢全面相信异种，所以祂肯定会预留后手，现在看来，应该是便宜咋们了。”
院长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两人已经走到了要塞主城墙下方的指挥帐篷门口，他掀开门帘让林逸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进来。
帐篷里的灯光比外面亮了不少，中央长桌上铺着一幅摊开的区域地图，几把折叠椅随意地散落在桌旁。
寡妇西坐在靠里的一把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香烟，看到林逸进来之后她把身体靠进椅背里，脸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如释重负：“可算回来了，在你离开之后，战线上的伤亡增加了不少。”
林逸在长桌旁边坐下，从桌面上拿起一壶凉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入口有股涩味，但温度还算能接受：“现在情况怎么样，金刚王推到什么位置了。”
寡妇西伸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条线，从营地外围一直延伸到要塞主城墙的位置：“前线部队已经推进到了城墙根下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那个距离上城墙上的远程攻击能够覆盖到，但金刚王带着人压得很近，城墙上的异种投鼠忌器，不敢大规模往下放范围攻击。不过城墙本身的结构强度很高，目前还没有出现明显的破损。我们的攻城设备还在路上，不过也马上到位了。”
林逸端着茶杯听完了寡妇西的汇报，然后偏头看了一眼院长：“圣域乐园那边还有没有活口。”
院长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有了，连那个牧羊人都死了。我们的人去检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地上，权杖还在手里握着，眼睛闭着，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林逸又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回桌面：“进化之神已死，接下来异王的动静才是最关键的。进化之神在异种社会里扮演的角色比重有多大，异王对这件事的反应就能直接体现出来。如果异王也受到了进化之神的干预，那现在应该也在跟着乱。如果异王本身就是独立于进化之神体系之外的个体，那它现在应该已经在重新收拢部队了。”
院长在桌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情报不够，暂时没法判断。但金刚王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要塞内部确实出现了异常的噪音，具体来源不明，频率很高，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突然停了。按照过往经验，那种声音要么是指挥系统的通讯频道瘫痪引起的混乱，要么是异王在试图重新建立控制权。”
林逸靠在椅背上合了几秒钟眼睛，然后重新睁开：“立刻发起总攻，不等工程部的设备了。异种现在内乱，这个机会窗口不会持续太久，必须抢在异王重新稳住阵脚之前打进去。”
院长的目光在林逸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点了一下头：“可以，我去安排。”
寡妇西从暖炉旁边转过身来：“异王怎么办？之前的计划是蠕行之灵用来针对流雾，但异王本身的战斗力我们还没有准确评估过。”
“放心，大不了就让白夜上去干他。”
院长和寡妇西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院长把目光移回桌面上那团蠕行之灵上：“你确定白夜能单独扛住？异王的实力可能比螺旋之母更强。”
林逸站起来，把蠕行之灵收回储物空间，语气平稳：“没事，谁说我只让他一个人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