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瓜岛的海陆空(十四)我怎么上T头的?
“能够确认情况吗?”
李公纪的声音传来,他是“宁海”号重巡洋舰的舰长,前年上任,随后一直在西南太平洋和中南太平洋活动,兼任这次编队的司令,也算是经验丰富。
在不久前,“宁海”号的雷达汇报有特殊情况,李公纪虽然不怎么担心美国人的偷袭,毕竟己方处于优势状态,美军不可能在航母还没到的情况下,派遣巡洋舰进入槽海。
因此李公纪也没有改变编队航向或提高战备等级,依然是巡洋舰在呈扇形展开,驱逐舰在运输船队侧翼警戒的传统模式。
“报告,暂时没有清晰的水面目标,”操作员回答,“萨沃岛的回波太强,把附近海域都淹没了。”
操作员话音未落,就发现在扫描线划过方位大约260度的位置时,屏幕边缘似乎出现了一簇微弱的、跳动的光点。
很模糊,时隐时现。
“方位260,距离……一万到一万两千米之间,有多个断续回波。”操作员犹豫着报告,“但无法确认是舰船,还是海浪杂波,或者……可能是萨沃岛的次级反射。”
舰桥上,李公纪皱了皱眉,这个距离在敌舰可能的鱼雷射程之外了,但如果是巡洋舰的主炮,已经可以构成威胁。
不过,问题还是,那真的是敌舰吗?
“无线电侦听呢?”
“告警接收机一直在响,”电子战军官回答,“断断续续的微波信号,强度中等,方位大致在东南,但无法精确测向。”
无线电告警接收机,或者说无线电检测器、逆电探,是“宁海”号上最重要的电子战设备,它能探测到敌方雷达发射的电磁波,发出警报。
但他不是雷达,因此通常无法判断距离,只能给出大致方向,有点像在黑暗的森林里听到脚步声,知道有人靠近,但不知道那人到底在三十米外还是一百米外。
李公纪走到海图桌前,参谋已经根据雷达和告警机的信息,在萨沃岛东南标出了一个可能的威胁扇区,范围很大,几乎覆盖了小半个海域。
李公纪看向航海长:“那支舰队,他们现在应该在什么位置?”
航海长用圆规和尺子比划了几下:“从信号强度推测,距离可能在四到六海里之间,结合方位……大概率在萨沃岛以东,或者东南的某个位置。”
“他们敢把巡洋舰开到这么靠前的地方来?”参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白天我们的飞机可是一直在巡逻。”
美军的主力水面舰艇通常不会冒险深入己方控制水域,特别是在己方掌握昼间制空权的情况下,因此这方面可谓疑点重重。
“也许只是驱逐舰分队,”副舰长说,“美国佬经常派几艘驱逐舰前出侦察、骚扰,打了就跑。”
这个解释显然不够合理,美军驱逐舰上虽然也装雷达,但频段跟巡洋舰上的雷达相比,明显是不同的。
不过,李公纪又想起上个月的一次护航任务,也是夜里,也收到了雷达告警,结果虚惊一场,后来分析可能是美军的远程巡逻机在用雷达扫描海面,这种设备是针对潜艇的,但实际表现,效果不佳,只是美国人本着有总好过没有的理念,还是撞上了。
“传令各舰:加强瞭望,主炮备便,保持现有航向和速度,快速通过海峡。”李公纪做出了决定,“我们按计划走,别自乱阵脚,如果只是小股骚扰部队,保持警戒,不要让他们的驱逐舰摸上来。”
命令被传达下去,舰队开始提速,以十八节的速度继续向西南偏南航行,队形保持不变。
虽然李公纪在心态上略有轻敌,但毕竟也算是经验丰富,他的考虑是,如果此时突然转向或变速,可能会正好撞进敌人的伏击圈,不如保持原状,以不变应万变。
而就在李公纪判断“可能是小股骚扰”的时候,TF-64正处于前所未有的混乱中。
斯科特站在“彭萨科拉”号的舰桥上,脸色铁青地看着外面的情况——
三艘驱逐舰正在右舷方向拼命加速,试图超车;后面的“盐湖城”号已经跟了上来,但队形还是歪的;更后面的几艘驱逐舰位置参差不齐。
整个舰队就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头尾脱节,扭成了难看的“S”形。
而最要命的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新的雷达接触信息出现了。
“旗舰,这里是‘盐湖城’,雷达接触!方位265,距离已不足五千米,多目标,在我们右侧,还不准备吗?”
斯科特的心猛地一沉。
右侧——这不就是那三艘正在机动的驱逐舰的方向吗?
但雷达官报告的是“多目标”,数量似乎对不上。
斯科特脑子里飞速运转,是己方的三艘驱逐舰?
它们现在应该是在向右转向、加速,位置没问题,数量也可以算是多目标。
但斯科特脑子里又是突然灵光一闪,如果是己方舰船,回波特征应该很容易识别才对,不可能说把他们三个报上来的。
但斯科特还是没有下令做出应对,而是斯科特命令通讯官联系“邓拉普”号,询问他们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航向是多少
几秒钟后,“邓拉普’报告:航向200,速度三十节,正在舰队右侧。”
看到这个回答,简直让人抓狂。
“航向200”——这个航向和他们应该去的方向基本一致。
“速度三十节”——这么快,倒确实符合驱逐舰全力加速的特征。
但是,“正在舰队右侧”——那雷达上的目标到底是不是他们?
紧接着,“盐湖城”号又发来了一封信息。
“你刚才报告时说的是什么?‘bogies’?”斯科特看着通信官,一脸的迷惑,“你是指‘bogey’(不明目标)吗?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通信管也沉默了两秒,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长官,是的,一组‘bogies’……”
“Bogies”?
斯科特感觉自己的脑子要过载了,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啥军用的标准术语,像是玩游戏来的。
在军事领域,它可以指任何不明身份的目标,更具体的方面,这个词还有很多的意思,铁路上的转向架,高尔夫球术语,甚至是一种小鬼怪。
在紧张万分的战场上,这种多义性简直要命。
是敌舰?
还是己方驱逐舰?
或者是雷达误把海浪或飞鸟群当成了目标?
斯科特看了一眼舷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能见度可能只有五六千米,那三艘该死的驱逐舰还在右舷方向忽隐忽现,它们的航迹在黑暗中很难追踪。
又过去了两分钟,二十三时三十分,斯科特还是不敢确定,北方的水上飞机观察了整个槽海的西侧水道,没有发现任何的船只。
如果是一支大型舰队,或者说至少与自己相当的舰队,不可能一点踪迹都没有。
没有这条足以一锤定音的情报,决策面板上就会出现无数种可能——
万一雷达上的目标真的就是“邓拉普”它们呢?
万一“盐湖城”的雷达出了故障,或者操作员把杂波当成了敌舰呢?
开火的命令一旦下达,打错了目标,那就是无法挽回的重大事故,很有可能葬送这一整支舰队。
斯科特冷汗已经冒了出来,战争不是游戏,它是在迷雾中的,尽管雷达反馈了一系列情报,但它们的比重其实远远不够格,尤其是在这片海域。
“长官。”哈罗德走到了斯科特身旁,小声说,“‘肖’号发来询问……他们问,为什么还不开火?”
斯科特没回答,他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每个指挥官都会在职业生涯中遇到这样的时刻:信息不完整,时间紧迫,一个决定可能关系到整场战斗的胜负,甚至几十、几百个人的生死。
“发生什么了?”
“他们......”还没等哈罗德说出来,通信参谋又创了出来,将电报纸塞到了斯科特手里。
确实是塞,对方真正个人都很紧张。
斯科特看了一眼,血压又高了:
“他妈的,怎么还不开火?”
在斯科特看来,这无疑是在挑战舰队司令的权威,但如果我们来到“盐湖城”号上,就会发现,他们真的也要绷不住了。
“盐湖城”号在短短二十五分钟里,向旗舰发送了四条信息,而难绷的是,最重要的第一条,斯科特没收到,次重要的最后一条,他们也没收全,反倒是带着点废话的中间两条来了个大满贯,收齐了。
第一条信息,“盐湖城”号发现了敌人的详细内容,汇报了舰船类型,最后一条信息,“盐湖城”号的瞭望员已经借着残月从云缝中漏下一缕光,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舰桥轮廓,然后是细长的烟囱,平直的上层建筑线型。
“盐湖城”号非常确信,这就是中国人的重巡洋舰,而美军自己,则接着岛屿的阴影,将自己隐蔽起来了。
更难绷的是,斯科特由于担心“彭萨科拉”号的雷达信号可能被敌人的无线电探测机接收到,在半个小时前,做出决定时,就已经下令关闭了本舰的雷达。
但好在,也算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等斯科特再次看向目标方向了,他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有兴奋,也有迷惑——
不是,我怎么开到T头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