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爱财之过〔冥明〕〔二〕
“这个启渊阵我看你用得顺手,就送给你了!”鼐泄眯着眼睛,慈祥的看着冥明。
“送给我?第一次见面就送给我吗?可是有什么难处?”冥明震惊之于,感到丝丝疑惑,随即问道。
不料鼐泄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没有什么难处,只是他日若你有所想法,可加入我法坤寺。”
“我会考虑的!”冥明笑着将启渊阵揣进了怀中。
“您适才说追杀我的人是荒妖王庭复辟者?”冥明突然问道。
“就是一群打着复辟潜荒时期古妖王庭的口号,实际上却行污秽杀戮之事的人。”
冥明微微一笑,身体前倾,神秘般的质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渊属性能量的?”
眼神中满怀笑意,疑虑中杀意更重,冥明无所谓他是如何知道追杀他的人,他更加担心的是面前的人对自己实力的了解,那才是最为致命的。
“因为老夫就是修炼渊属性能量的!”鼐泄没有直视冥明的眼神,径直回答,语气充满了骄傲与自豪。
这一个解释,让面前的冥明无懈可击。
对啊,如若他是修炼渊属性能量的,那么他一定有办法探测到我身上修炼的属性法术,如此一来,倒也圆了他的这个谎言。
冥明收回笑容,重新看着这平静的江面,心中竟然有说不出的感觉。
或许自己多虑了,或许他们并不是追杀他的那伙人。
冥明看了看怀中的启渊阵,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木舟来到了泣尤城,翻滚的江水上顿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的船只,停靠在一片黝黑的小岛上,仿佛他张开的羽翼。
三人登上了泣尤城的小岛,于是向岛屿中央的泣尤城前进。
“永夜神泣,滋雨偏临,江风如盖,光气难凝。”
这是《触子》对泣尤城的十六字评价,在六链城当中,泣尤城是雨水最多,天气最潮湿的城市。
用《触子》的言语形若,这漫天的雨水就如同天神哭泣的泪水,且多聚集于夜晚,泣尤城夜晚时间较长,空气中弥漫着从冥河中飘来的江风,如同冥河的呼吸一般,不停的起承转合,也正是因为江风的影响,致使泣尤城雨水虽众,水汽却难以凝结,故而凉爽惬意为泣尤城的一大特色。
岛上这凉爽的风不一会儿便将冥明脸上的汗水全部**,变得凉爽无比,额头上不结一丝泪珠.
三人跨过泣尤城外被雨水浸湿的泥泞小路,最终来到了泣尤城外,冥明抬头看着泣尤城高大的城门,不禁倒吸一口凉风。
城门虽然古老破旧,但其上漂浮的淡蓝色法阵却历久弥新,显得光耀无比。
淡蓝色光芒不仅映射入冥明的眼帘,也投入了冥明的心帘。
“泣尤城的这个法阵等级何如呢?”冥明向一旁的鼐泄询问。
“不下九级。”鼐泄淡淡的回答,丝毫不惊讶。
“破解法?”冥明咬牙重语,显得丝毫不慌。
“对,这样的法阵在六链城共有六个,几乎一城一个。”
三人进入了泣尤城,街道光亮洁净无比,如同一条长长的透明玻璃,行人走到上面,颤颤巍巍,如履薄冰。
冥明一进城便想到了惘康,想到了张济恩的嘱托,稽手向鼐泄拜别道:“二位珍重,我有事先行告退!”
一旁的多摩抬起头来,微微看了看冥明,但又随即低下,一言不发,缄默不语。
“好嘞,就此别过,记住法坤寺永远向你敞开。”
冥明拜别鼐泄与多摩后,独自一人走到泣尤城的街道上,开始打听惘康的下落。
“你知道惘康大师吗?”
“惘康?就那个登徒浪子?他还大师?!”
“他呀,不知欠了多少人钱财,现在指不定在哪处酒楼吃酒呢?”
街道上的行人听到冥明询问惘康,无一不辱骂嘲讽,充满了不满,好像在他们口中惘康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伪君子,根本不是什么大师。
冥明不禁开始怀疑张济恩命他前来寻找惘康的动机。
若真如他们所言,这么一个好色好酒好财的老头,怎么可能是大师呢?简直搞笑!
不过依然有人向他提供了线索:“这个老头有一个卖烧饼的徒弟,好像叫囚真,他经常在东城卖饼,你可以问问他。”
冥明知道线索后,随即向东城走去,不一会儿,便见到了东城卖烧饼的囚真,他的生意看起来很红火,往来的人群络绎不绝,排队的人如一条长龙。
“这家伙生意兴隆啊!”冥明不禁在一旁感叹。
待到人群散尽,一个身穿粗麻布衫的魁梧憨厚男子站在烧饼摊前,眼睛空洞似的看着远方。
他见天色将暗,又无多少客人,便准备收摊。
冥明快步走到他的面前,先一稽手,礼貌的问道:“您是惘康大师的弟子囚真吗?”
男子收拾摊子的手微微一愣,脸色微微一沉,忽然感叹道:“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又有人喊他大师呢!”
“这么说,你就是囚真了?”冥明兴奋的问道,眼睛却在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名男子。
“对,我就是囚真,你找我师父何事?”囚真头也不抬,双手依旧忙碌的整理自己的摊子。
“我有一个朋友不幸变为了妖灵,需要大师前往封印,以求解脱。”冥明尝试着说出他的目的,眼睛却时刻关注着他的脸色。
只见囚真脸色微微一僵,语气略微愤怒的喊道:“你走吧,我师父从此不接封印的任务了!”
冥明从囚真的脸色中看出了慌乱与不满,可以推断他在说谎,他极力的想赶冥明离开,实际上更加显得他心虚。
“我可以付钱!”冥明提高嗓音,尝试先以金钱为诱。
既然惘康欠了那么多钱,那么他现在一定缺钱,那么高的价格与报酬反而能吸引面前的徒弟。
不过,囚真却很是反常,依旧保持不满的神态,有一次高声大喊赶冥明离开:“你走吧!我已经说过了,我师父已经不再做封印之事了!”男子说完还挥了挥手,示意冥明离开。
冥明见他不为所动,心中更加兴奋,他越是如此,我便越要试探一下他!
“多少钱都不行?”
“对!”囚真回答的斩钉截铁,十分痛快。
冥明灵机一动,“如果有美女呢?”
这老头既然好色,不如就先拿美女引诱他上钩,之后再说。
不料,面前的囚真突然抬起头来,愤怒的盯着冥明,破口大骂道:“我不允许你这么贬低我师父,趁我还没有发火,提早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冥明见面前的囚真真的发火,随即收回之前的言语,转而用感情来打动,“实属抱歉,我道听途说,听信谣言,故而伤害了你师父,我先道歉赔罪!”说罢,冥明拱手弯腰,眼神上瞥,注视着囚真的神情。
囚真慢慢收回了怒火,平静的说道:“你走吧!我师父无论如何也是不会重操旧业的!”
“那能否允许我见一面大师,再做打算?”冥明问道,他在试探囚真的底线,看看能不能允许他见一面惘康。
只要让我能见到惘康,就不怕请不动那个老头!
“不可以,我师父已经不见客了!”囚真声音较低,一看便是失去底气,有些心虚。
冥明抬头看了看呆头呆脑的囚真,面露微笑,开始讲道理:“你看我朋友遭此大难,我却无能为力,不能为他做一件事情,今日好不容易来到泣尤,却见不到惘康大师,如此一来,我就算回去,也无法面对朋友的生灵,更无法面对塞山脚下那千千万万的百姓,我还不如一死了之!”冥明声泪俱下,不停的呜咽着,看起来十分委屈。
囚真看到冥明面前的真情之态,瞬间慌了神,心头一软,狠狠说道:“好吧,就见一面!”
“多谢囚真大哥!”冥明激动的大喊着,只不过这一次的激动感情却是极为真挚的。
“见一面就走!”
“好,只见一面!”冥明大声承诺着,心中却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一会等我见了惘康,就由不得你了,到时候,如果你师父执意要去,你这个做徒弟的还敢阻拦!
“你随我来吧!”囚真随即放下手中忙碌的活,带着冥明向街道深处走去。
“你这生意很兴隆啊!”冥明拉拢着与囚真的关系。
囚真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不是为了师父,我也不会如此!”
冥明见对方上当,随即深问道:“这是为何?”
“你在街道上听闻的也不全是谣言,我师父却是沉迷于酒色,近年来也牵离不少人钱物,从前的老朋友也早已离他而去,只剩下我还在照顾他的起居。”囚真说的十分伤感。
冥明跟在囚真身后一言不发,等待着他的继续解答。
“近些年来,我一直辛勤的工作就是为了多赚一些钱,好将师父的欠款还清,之后我们隐蔽山间,过快活日子去!”说起隐居来,囚真眼中闪烁着光芒,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我看你现在生意这么好,应该很快便能实现!”冥明在一旁揶揄。
囚真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可是师父一直死性不改,偏好酒色,致使大量金钱被浪费,不管我怎么劝他,他始终改不了他那臭毛病!”
“这是为何?”这不禁勾起来冥明的兴趣,好似对方成功攻破了冥明的防线,为冥明设套。
“这主要还是源于师父之前的一件往事,从那件事后,师父就如同变了一个人,成为现在的模样,如此的颓废!”
“什么事?”
“我师父之前事有一个女儿的,长得很漂亮,很可爱,十分讨喜,名叫小影,师父十分宠爱她,她的要求几乎无有不应!”
“但突然有一个小影脑袋剧烈疼痛,无论何人医治都没有办法,最终小影离去,也自从那件事后,师父便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人各有命,再者说了,生老病死,本就无法干涉。”
“不!那不是病!”突然囚真斩钉截铁的喊道。
“不是病?”
“小影的症状,好像是有人在她脑袋里放了一个东西,正是那个不知名的东西让小影疼痛,最终离世。”
“东西?”
“小影生前不止一次的大喊着脑袋里有东西,那个东西在动,在释放电,在释放电!可是我们却都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抱头疼痛,不停吼叫,却毫无办法!”
“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多想杀了我自己,我多想变成一个虫子,钻进小影的脑袋中,将那个害人的东西给拿出来!可是我……!”说到这里,囚真的声音开始哽咽,泪水也不停的流淌。
冥明一时间慌乱,不知该如何安慰面前这个憨直悲伤的汉子,此时他脑海中的试探与怀疑早已烟消云散,化为深切的同情。
“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她还没有过未来的生活呢!”囚真的哽咽的声音不断提高,迅速感染了面前冥明的心情。
突然冥明怀疑敏感的心在同情中有起,迅速冲破感情的牢笼,长在了他的心中,于是开口问道:“是不是有人要害她?”
这一问将面前哽咽的囚真震惊,他瞬间停止哭泣,僵在了原地,表情呆滞,只有脸颊上的颗颗泪珠在不解人情的流淌。
冥明看到囚真的神态,心中顿时知道他猜对了!
看来确实是有人害她,在她的脑袋中放入了某个东西,从而导致了小影的身亡。
冥明平静的看着囚真,但囚真的眼神却不是平静的,随即长呼一口气,说道:“对,我师父也是这么想的!”
“不愧是大师,果然不一样!”冥明趁机在一旁感叹。
“但却不知为何人所为!”听到冥明的感叹,囚真却突然冒出如此的回答,不禁让面前的冥明震惊。
“不知为何人所为?这么多年了,不知为何人所为?!”冥明惊讶的喊着,语气急促。
“对!”
冥明听罢,微微闭上双眼,又突然睁开眼睛看了看面前坚定的囚真,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不可能,这么多年惘康竟然不知道杀害他女儿的凶手!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惘康已经得知,却没有告诉囚真,却无能为力,无法报仇,所以只能如此借酒消愁,沦落为如今的颓废模样。
要是如此一来,那害死小影的幕后势力,将会是十分强大,竟然连六链城的封印大师惘康都拿他们毫无办法,无能为力。
想到这,冥明灵机一动,如果我和惘康说,我能替他女儿报仇,那么无论囚真如何,惘康一定会帮我封印,帮我解脱张济恩,甚至成为他的盟友!
冥明嘴角微微上扬,看着面前的囚真说道:“走吧,见你师父!”
两人很快来到了街道深处的一处酒楼,酒楼不大,却色彩鲜艳,尤其是酒楼屋檐上绽放的那两颗明珠,一看必定为稀世宝物。
一个衣衫褴褛,破旧不堪的老人背靠在酒楼外的斜柱边,倚手瘫落于地,一手则握着一个酒壶,不停的向自己口中灌酒,酒水不停的从老人口角流出,将胸脯处的衣服浸湿,飘着一丝丝的酒气。
“师父?你这么喝成这样了!”囚真一见那个老人,便焦急的跑到老人面前,将老人扶起。
原来那便是惘康啊!如此颓废不堪,看来那件事情对他的打击挺大啊!
冥明走到惘康面前,先是稽手,礼貌的说道:“晚辈冥明,特来见惘康大师,欲求您解决一事!”说完,冥明微微抬起双眼,看着面前已经醉醺醺的惘康。
“都什么时候了,你没看见我师父已经喝醉了吗!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囚真不耐烦的喊着,一只手扶着惘康准备离开。
这时,冥明从惘康醉醺醺迷离的眼睛中看到了一处光亮,一处坚定的光亮。
他没醉,他在假装喝醉!冥明心中大喊。
冥明随即清了清嗓子,对着准备离去的惘康,突然喊道:“晚辈冥明可助大师报女儿之仇!”说完,低下脑袋,不再直视惘康。
惘康听到冥明的喊声,身体突然一僵,眼角抽搐,那双瘦骨嶙峋的手臂突然一把推开囚真,径直两步走到冥明面前,用犀利的眼神盯着冥明,浑厚苍老的声音传来:“你说什么?!”
“晚辈说,晚辈可以帮助大师报仇雪恨!”冥明依旧不再直视,心中却极为自信。
惘康不再言语,依旧死死的盯着面前弯腰俯身的冥明,一言不发,好似天空的一只秃鹰,盯着一只即将到口的猎物。
身后的囚真正要准备走到惘康身边时,惘康突然爆发出一阵低吼:“站在那,别动!”头也没回,却发现了身后囚真的行动,语气一出,瞬间在周围产生一阵气流,将尘土掀起,威慑力十足。
半晌之中,空气中的湿气凝结,充满了杀气,足见面前的惘康实力不低。
“你叫什么名字?”惘康突然发问。
“冥明!”冥明回答的十分有力,仿佛在向全天下宣告着自己的名字。
惘康眼角再一次抽搐,脸色突变,皱纹叠起,双眼大睁,身体微微后仰,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好像是百年难遇的喜悦,好像是千年以来的舒展,好像是寻找到了报仇的希望。
随即仰天喃喃吼道:“夫子,小影终于可以报仇了!哈哈哈!”
冥明慢慢抬起脑袋,呆呆的望着面前仰天大笑的惘康,一时竟然慌乱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