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雁门
契丹兵占据坡上,先放了几轮弓箭,杨峰等人在树木后遮蔽。契丹兵射杀不成,只好慢慢挪步下来。
杨峰等人早就站稳了下盘,各执长枪长刀,趁契丹兵蹑手蹑脚,迎面就是刷刷几刀,霎时就扫翻了十余人。后面的契丹兵吃了一惊,也不敢冒头上前。
两下一时进退维谷,杨峰这边上也上不得,不能接应山顶上杀下来的柴荣,迟早要被契丹大众围杀。杨峰自己又身受重伤,想到上面战况不明,不由得焦急万分。
却说刚才杨峰将耶律虎的首级拿他身上的虎皮一包,挂在肩上,这时一名契丹兵突然看见杨峰身上挂着的虎皮,吃惊大叫道:“是耶律虎将军!”
杨峰顺势将耶律虎首级高高举起,众军这才看见,杨峰又顺势大声喊道:“今天赵将军已经和北平王刘将军会合,就要经过这座山杀进云州,拿你们南院大王的狗头。我们先拿了你们先锋大将的人头,还不快滚回家让南院大王洗颈就戮。”
杨峰唬这么一阵,那副将听了,心想道:“本是耶律虎没多少人马,非要走小道抢城,现今早就被盯到了,再在这岭头上耽搁时辰,就算赢了这一小阵,等他们大军来了,能讨得什么便宜?”只好下令道:“撤军。”
柴荣在山路上杀得正酣,青冥剑入这清秋老林之中,有如虎归山林,只听得剑鸣阵阵,剑锋越是染血,这青冥剑挥舞起来便越是得心应手。
柴荣一柄青冥剑在前,脚下云梦缥缈步,所过之处,如厉鬼勾魂索命,契丹兵纷纷倾倒。这时副将从半坡爬上来,远远望见柴荣,也不应战,身上铁甲一脱,就带头望来处跑去。
其余契丹军失去指挥,起初还各自为战,但见柴荣一剑绝尘,各个心生寒意,随后跟着副将撤走的人一叠跟着一叠,终于丢得满山盔甲旌旗与战马,全面溃败。
山路逼仄难行,契丹骑兵的战马又在厮杀中四散奔逃,堵塞道路。柴荣麾下群豪也损伤惨重,此时见了散落的战利品,一拥而上哄抢起来,混乱不堪。
柴荣见状,深知自己得胜已是侥幸。这队契丹骑兵本就是奇袭队伍,行踪暴露主将身死,且柴荣有赵崇的朔州军队在后压阵,他们并非死磕不过柴荣的人手,只是没有死斗的意义罢了。
因此柴荣对契丹人不敢相逼太紧,更不能将这支契丹骑兵尽数歼灭。不过五千兵马对其身后的十万大军来说,本就算不得什么,最重要的是振奋士气。
柴荣回到岭头,看到李望州搀扶着伤痕累累的杨峰一瘸一拐走上来,顿时心中敬意横生。
杨峰嘴边大口淌着鲜血,做出一个豪迈的笑容,提起耶律虎人头对柴荣道:“好兄弟,为兄没辜负你一腔勇烈,豁出命也要拿这番将的人头。”
柴荣也为之热血澎湃,高举杨峰臂膀,山岭上众豪杰齐声高呼,欢声动谷。
……
雁门关。
凌冽的秋风吹过聂远瘦削的脸庞,吹动了青霜剑柄上的流苏,吹得少年的心一阵阵颤动。他很想知道此时此刻,那个姑娘在哪一个地方,吹着一样寒冷或温暖的风。
“又在想柴姑娘了?”
坐在一旁的姐姐聂寒眺望着遥远的北方,问沉默了许久的聂远道。
聂远不作否认,点点头道:“这些日子里我常常想到过去,从柴家庄那个雨夜一直追到西域大漠,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聂寒轻轻叹口气道:“阿远,我们血脉相连,阿姊看你很清,你平日里或许看起来优柔寡断,但认定了的事谁都劝不了你。”
聂远看向姐姐聂寒,听她继续一如既往、语气平静地劝道:“但我还是想劝你,阿远,你豁出这么多、树了那么多敌人……又是为了什么呢?如果你认定了你爱你的柴姑娘,就舍弃这凡尘间的一切,跟她到天涯海角去,厮守一生,胜过一切,其他所有的纷纷扰扰你都不必管,何必像现在这样折磨自己?”
聂远摇了摇头道:“我还有我作为鬼谷传人的使命……何况阿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复仇……”
“复仇……你怀念那个家吗?”聂寒问道,“大名鼎鼎的洛水军侯之子,一定比这颠沛流离的浪子好的多吧。”
“我不会。”聂远坚定道,“我不知道生在军侯家的聂远会长成什么样子,但我知道生在鬼谷、生在江湖的聂远不会喜欢那个样子。”
“这一世,你是生在江湖的聂远。”聂寒微微笑道,“如果这一世,我也是生在江湖的聂寒该多好。”
聂寒难得的动了感情,聂远本想宽慰姐姐,聂寒打断他道:“我们不说这些了,关于猎虎岭的消息是真是假,你有头绪吗?你那位李兄一听你说,可是一腔热血就去了。”
“如果不出意外,柴荣和李兄他们应该已经胜了猎虎岭这一阵。”聂远道。
“你这么相信转魂那个女人?”聂寒疑惑道。“那个女人……我看她已经不正常了。”
“她想要祸乱天下,而不是帮助契丹,她将契丹这五千先锋骑兵卖掉于大局无损。倘若之后战局有变,这五千人马就是她的投名状,她会毫不犹豫站到我师弟柴荣这边。”聂远向聂寒解释道。
“那如果有意外呢?”聂寒反问道。
聂远握紧了剑鞘,迎风望向北方道:“如果有意外,就出在这雁门关道上。”
“还要向北?”
“要。”
聂寒担忧道:“再往前可能很危险。”
聂远点点头道:“确实如此。用兵无外虚实两个字,契丹人在朔州西北小道折了一阵,必然会探求从朔州以东、雁门关以北合围,这一招亦能绝南道防刘知远。我所能做的,就是减除契丹大军动兵前的探子,使契丹人不敢轻举妄动。”
聂寒不由得微笑道:“鬼谷传人名不虚传,你二人胜过十万雄兵。”
聂远汕然道:“若果真有十万雄兵,誓要吞了这十万辽军,收复燕云十六州,哪里用如此小心谋划?”
……
雁门古道之上,聂远聂寒两人纵马并肩而行,一路上偶尔见些零散的逃难百姓,两人时常留意,并未察觉出什么异常。
兼程数日,两人已离开雁门关相当距离,离战事地点愈近,路上行人也更加稀少。这日两人远远望见一支商队,约有二十来人,押着驴车迎面过来。
聂远轻轻对聂寒说声:“小心。”聂寒点点头,随后两人放慢速度,慢慢往前方继续行进。快到达那商队跟前时,聂远看得分明,除了五六名趟子手,其他也个个有武艺在身。
聂寒知道聂远内功高深无比,常常能看得清细微之处,便也在袖中暗暗捏了两支金钗提防。这支商队暗藏玄机,也察觉出聂远两人并非常人,已经在不动声色中按住兵刃,显露了敌意。
四周一时无半点风吹草动,恶战一触即发。
“恶贼跑得真快,且待吃我一剑再走!”
两下剑拔弩张之时,忽地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自聂远身后大道传来。那二十余人吃了一大惊,领头的大叫一声道:“不好!动刀子!”
这二十多人早就是惊弓之鸟,当下齐刷刷从驴车上抽出刀剑,顺着大路迎面冲将过来。聂远刚要拔剑,聂寒一拉他马缰绳道:“我们不掺和。”
聂远明白过来,一夹马肚,两人两马闪到一旁。聂远再看向来处,却是绝剑门的林恨蕊一马当先追来,身后七八步外甩了十几名绝剑门人。
林恨蕊对聂远有切齿之恨,本是追聂远而来,这下看见二十多个武装商户冲杀过来,吓得愣在了原地。
那二十多人则是心里有鬼,草木皆兵,只当林恨蕊是聂远的同伙,大喊“吃我一剑再走”是来杀他们。这下见聂远闪到一边,他们也不理会,直接朝林恨蕊冲了过来。
林恨蕊愣了片刻,她身后十几人也纵马赶了上来,为首的是叶长亭和万紫茵两人。叶长亭直接拔剑出鞘,朝这二十多人喝道:“什么人?”
叶长亭清楚看出这二十余人都是有备而来,不敢怠慢,又大声命令道:“拔剑动手!”十几人一齐掣剑在手,跳下马来。
与此同时二十多个可疑人也已经冲到跟前,绝剑门来不及列阵,两方直接厮杀成一团,一时难舍难分。
聂远在一旁留心观察,自上次分离以来,叶、万二人武功又有精进。但这二十多人也非寻常打手,他们武功分为两派,各有特色,一时竟杀得绝剑门落于下风。
又过十几招后,场上形势已经生变,四个精悍武士围着叶、万二人厮杀,让他二人脱不开身。另有一名壮硕之人,手持一杆狼牙棒,冲进绝剑门人丛中挥舞,杀得绝剑门门人七零八落。
片刻间绝剑门已经倒下七八人,聂远眼看这样打下去,绝剑门三名高徒都要折在此处,便要出手。聂寒拦住他道:“再看看。”
聂远又看半晌,应道:“是寒鸦的人和契丹人一起。”
聂寒点点头道:“不错,契丹人也有这等高手,你小心些。”
聂远说了声“好”,一踩马镫跃起,在空中转个圆圈。落地时他剑已出鞘,寒光过处,一名杀手被格杀。
聂寒就骑在马上,捏了两枚金钗,瞅准时机,一钗钉死一名寒鸦杀手,一钗钉死一名契丹武士。紧接着又说道:“阿远,先杀那狼牙棒。”
聂远在前听见,直接剑锋一转,快剑朝那狼牙棒背后刺去。狼牙棒杀手也听见动静,直接使个“蝎子摆尾”,将狼牙棒在自己身后扫个新月。
聂寒吃了一惊,却不知这壮汉并非生吃蛮力,亦是技艺高深。
聂远步伐灵活,脚尖在地面轻轻一踩,跃至半空,直接从这狼牙棒头顶飘过。那狼牙棒正要挥动攻击时,眼球忽然染上厚厚一层寒霜,目不见物。
接着他脖颈一凉,却是聂远使个霜寒九州中的“霜过留痕”一剑封喉。此时聂远已轻轻落在了他面前,他却圆睁双眼,扑倒在地。
聂远不去援救叶、万,却是走到跟前细细端详,随后直接回到马上,对聂寒道:“这位是寒鸦八鬼之火。”
“寒鸦八鬼?”
聂远点了点头道:“我们走,剩下的君子剑他们足够应付了。”
“不问出些什么吗?”聂寒问道。
“来的都是寒鸦死士和契丹的御帐亲卫,决然不会松口。我们快走吧,让他们拖住君子剑一会儿,或许待会章骅就亲自跟过来了,省的他找我们麻烦。”
聂远解释过后,两人一抽马鞭,望北纵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