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家通敌,你通妖!?
国子监门口。
风停了,云止了,就连路边叫卖的小贩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就是儒家三品,立命境。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在这个领域内,他的话,就是规矩。
一位身穿紫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负手站在台阶之上。
他面容清篯,眼神淡漠,仿佛看着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国子监祭酒,徐远。
“胡闹。”
徐祭酒淡淡吐出两个字。
没有任何严厉的呵斥,但听在李慕白等云鹿书院学子耳中,却好似惊雷炸响,震得他们气血翻涌,两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书院之地,圣人门前,竟敢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徐祭酒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定格在李慕白手中那张还在散发着恶臭的宣纸上。
【赵庭是我儿】
五个大字,此时显得格外刺眼。
徐祭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污言秽语,有辱斯文。”
他抬起手,食指对着那张宣纸轻轻一点:
“火。”
言出法随。
噗。
一团无形的火焰凭空生出,瞬间包裹了那张宣纸。
眼看这关键的“罪证”就要化为灰烬。
赵庭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只要祭酒大人在,黑的也能说是白的,有毒的也能说是香的。
然而。
就在火舌即将吞噬那五个字的瞬间。
“灭!”
一道懒洋洋的、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声音,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没有浩然正气。
只有一股子纯粹的、霸道的水气?
哗啦!
不知从哪飞来一个大茶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那团火焰上。
茶壶碎裂,茶水四溅。
刚燃起的火焰,滋的一声,灭了。
只留下一张湿漉漉的、还沾着几片茶叶的宣纸,依然坚强地展示着那五个大字。
全场死寂。
徐祭酒的动作僵在半空,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澜。
他缓缓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茶楼二楼的窗台上。
四个穿着差服的汉子,正趴在那里。
最左边那个(宁宴),手里还保持着扔东西的姿势,一脸无辜:
“哎呀,手滑了。”
最右边那个(陈平安),则是一脸痛心疾首:
“浪费啊!那可是上好的雨前龙井,五两银子一壶呢!”
徐祭酒眯起眼。
“打更人?”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监察百官,何时管到我国子监头上了?”
“祭酒大人此言差矣。”
宁宴纵身一跃,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稳稳落在街道中央。
紧接着,陈平安、宋廷风、朱广孝三人也随之落下,四人一字排开,如同一堵黑色的墙,挡在了李慕白身前。
“若是普通的学子斗殴,我们自然懒得管。”
宁宴按着刀柄,似笑非笑,
“但若是牵扯到妖物作祟,那就是我们打更人的本职了。”
“妖物?”
徐祭酒冷哼一声,
“朗朗乾坤,何来妖物?莫非你是说,这国子监内有妖?”
“有没有妖,大人心里没数吗?”
陈平安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用完的尸油墨(从墨韵轩搜刮来的样品),在手里抛了抛。
“祭酒大人,这墨里掺了死婴油、人骨粉,还有怨气。”
陈平安盯着徐祭酒的眼睛,开启了【望气术】。
视野中。
这位三品大儒身上的浩然清气,虽然磅礴如海,但在那深处,却有一缕紫黑色的气息,正像寄生虫一样,贪婪地吸食着他的气运。
“大奉律例:凡炼制、使用邪物害人者,斩立决。”
陈平安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赵庭公子公然贩卖此物,致使多名学子神志不清。这已经不是有辱斯文那么简单了,这是通妖!”
通妖!
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是祭酒,就是内阁首辅也得掂量掂量。
赵庭脸色煞白,躲在徐祭酒身后,大声喊冤:
“叔父!他血口喷人!那只是普通的墨!是他们陷害我!”
徐祭酒脸色阴沉。
他当然知道那墨有问题。
但他更知道,这事儿不能认。
一旦认了,国子监的名声就臭了,他这个祭酒也做到头了。
而且那件事(炼尸计划),绝对不能暴露。
“一派胡言。”
徐祭酒大袖一挥,一股磅礴的威压如山岳般压向四人,
“本官看你们是喝醉了酒,在此胡言乱语。来人,将这几个狂徒拿下,送去打更人衙门,让魏渊给本官一个交代!”
轰!
空气仿佛凝固。
宋廷风和朱广孝脸色惨白,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三品大儒的威压,根本不是他们这种低阶武夫能抗衡的。
但宁宴没跪。
他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众生之力/气运),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压力。
陈平安也没跪。
不仅没跪,他还往前走了一步。
丹田之中,那缕【龙脉紫气】仿佛受到了挑衅,开始剧烈翻涌。
与此同时,那丝刚得到的【浩然正气】也随之运转,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想拿我们?”
陈平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祭酒大人,您是不是忘了”
“我们头儿,叫魏渊。”
魏渊。
这两个字一出,徐祭酒的气势明显一滞。
那个把大奉官场杀得人头滚滚的大青衣,那个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九千岁。
“魏渊又如何?”
徐祭酒眼神冰冷,
“魏渊若是知道你们在此撒野,只会亲手废了你们。”
“是吗?”
陈平安眼底金光流转。
他在赌。
赌这老家伙身上的紫黑之气,是偷来的,是见不得光的。
“那就请大人试试看!”
陈平安猛地催动体内的龙脉紫气,将其与那丝浩然正气融合,顺着声音吼了出去:
“大奉铁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您是要包庇妖孽吗?!”
轰!
这一嗓子,陈平安用了类似于狮子吼的技巧。
但在徐祭酒的感知里,这根本不是什么狮子吼。
而是一条龙的咆哮!
那是一股纯正的、霸道的、属于大奉皇室的龙脉之威!
而他体内那股偷来的、用来压制反噬的紫黑之气,在这股正统龙威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老鼠,瞬间失控。
“噗!”
徐祭酒脸色骤然一红。
原本如渊如狱的气势瞬间崩塌。他猛地捂住胸口,强行将那口逆血咽了回去,但嘴角依然溢出了一丝刺目的猩红。
反噬!
气运反噬!
“叔父?!”赵庭大惊失色。
周围的学子们也看傻了。
祭酒大人被一个狱卒给吼吐血了?
这怎么可能?
“好!很好!”
徐祭酒死死盯着陈平安,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杀意,但更多的是惊疑。
这小子身上,为什么会有龙气?
而且是比皇子还要纯正的龙气?
难道他是先帝的私生子?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看来,今天这事儿,没法善了了。
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这个有龙气护身的小子,必会引来国运反噬,甚至惊动监正。
“我们走。”
徐祭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的翻涌,大袖一甩,转身就走。
“叔父?那墨宝....”
赵庭急了。
“带走!”
徐祭酒冷冷道。
“慢着!”
宁宴突然横刀立马,挡住了去路,
“人可以走,东西留下。”
他指了指李慕白手里那张“赵庭是我儿”,
“这是证物。也是李兄的心血之作。”
“你.....”
赵庭气得要吐血。
“给他们!”
徐祭酒头也不回,脚步越来越快。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真的会忍不住一巴掌拍死这几个混蛋,然后被魏渊那个疯子杀上门来。
赵庭无奈,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四人一眼,灰溜溜地跟着跑了。
“赢了?”
宋廷风抹了一把冷汗,感觉像是在做梦,
“我们刚才逼退了一位三品大儒?”
“不是我们。”
朱广孝纠正道,
“是陈兄和宁宴。”
此时,陈平安也是一阵虚脱。
刚才那一嗓子,把他体内的浩然气和紫气都抽空了。
现在的他,感觉身体被掏空。
“陈兄。”
李慕白抱着那张被茶水淋湿的“墨宝”,一脸感动地走过来,
“大恩不言谢!今日若非你们仗义执言,我我就要被那老贼欺负死了!”
“客气。”
陈平安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
“这幅字你收好。以后若是赵庭再敢惹你,你就把它挂在国子监门口。”
“一定!一定!”
李慕白如获至宝。
“行了,别煽情了。”
宁宴凑过来,压低声音,
“陈兄,刚才那老家伙吐血了。看来你的推测没错,这祭酒也是个样子货。他身上肯定也有那种东西。”
“嗯。”
陈平安点了点头,眼神凝重。
国子监祭酒,三品大儒,竟然也涉嫌窃取国运。
这大奉的根子,怕是已经烂透了。
“走吧,回衙门。”
陈平安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
“这事儿闹这么大,魏公应该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就看那位大青衣怎么落子了。”
与此同时。
打更人衙门,浩气楼。
魏渊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国子监门口,陈平安怒吼一声,震伤祭酒徐远。”
魏渊看着这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龙气护体,浩然加身。”
“这小子,给我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
他放下密报,转身看向身后的杨砚:
“杨砚。”
“在。”
“传令下去。今晚子时,包围国子监。”
魏渊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既然他们想玩通妖,那我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查封墨韵轩只是开始。”
“今晚,我要血洗国子监地下的老鼠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