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交易
青霖星，狼烟团基地。
赵度在基地外围的一处小型会客厅里见到了这位姬氏帝国武圣姬太良。
这位帝国武圣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前来，甚至连象征身份的冕服都没穿，只一袭青色常服，看起来像个普通串门的客人。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让会客厅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周围的服务人员大气都不敢喘。
这可是当今唯二的武圣之一！
赵度显得淡然一些，在姬太良对面坐下，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那些虚礼已经没有意义。
随后挥手，散去了周围所有服务人员。
“武威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姬太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六阶宗师，身负五种法则，杀伐决断皆非常人。
若一直在帝国，本该是姬氏皇族最锋利的剑。
可惜……
他收回思绪，开门见山：“虚空之母，你可知道它的来历？”
赵度微微挑眉。
他没想到姬太良会从这个话题开始。
“不知。”
“它是从指极圣步瀚手下逃生的。”
姬太良缓缓道：“三千年前，步瀚圣者深入妖兽星域，连斩两头武圣妖兽，虚空之母是三个之中唯一活下来的。”
“不是因为强，而是因为……它逃得快。”
赵度瞳孔微缩。
步瀚的强大，他自然知道。
但两头武圣妖兽，虚空之母是唯一逃生者，这个细节在观想图传承中没有记载。
“它虽然逃了，但付出了代价。”
姬太良继续道：“步瀚的杀伐法则在它体内留下了一道暗疾，无法根除。”
“这几百年来它一直在沉睡，就是为了压制那道暗疾。”
“如今苏醒，也是因为实在压制不住了。”
“什么暗疾？”
“杀伐法则对它的本源造成了持续侵蚀。”
“只要以兵伐诀催动气血，加上杀伐法则，就能引发它体内旧伤，造成巨大伤害。”
姬太良直视赵度：“你是步瀚圣者的传人，修炼兵伐诀，拥有完整的杀伐法则。”
“这个任务，最适合你。”
赵度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姬太良为何深夜来访。
不是为了寒暄，不是为了试探，而是为了让他去当那把捅向虚空之母的刀。
“武威王的意思，是让我去杀虚空之母？”
“不，杀不了。”
姬太良摇头：“你六阶宗师，它武圣，就算有暗疾，你正面也不是它的对手。”
“但我与它大战之时，你若能趁机以杀伐法则重创它，让它旧伤复发，我就有机会将它斩杀。”
赵度明白了。
这不是让他去单挑，而是让他去当辅助。
在混战中寻找机会，以步瀚传承的独门手段，引爆虚空之母体内的旧伤。
“可以。”
赵度没有犹豫太久，这对于全人类有益的事情，自己没理由拒绝。
“但我有条件。”
姬太良似乎早有所料，点点头：“说。”
“战争期间，姬氏帝国不能针对我。”
赵度一字一顿：“不能暗杀，不能陷害，不能借刀杀人。”
“我的人，也就是狼烟团，必须在战场上得到公平对待，若帝国方面有任何针对行为，我会立刻放弃任务，撤离战场。”
姬太良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知道，皇帝已经答应了这一点。”
“不需要他同意。”
赵度直视他：“我需要的是你的承诺，你是武圣，你说了，他不敢明着违抗。”
姬太良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苦涩，有些欣赏，还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好，我答应你。”
他站起身：“战争期间，帝国不会动你，任何人若敢针对你，就是与我为敌。”
赵度也站起身，抱拳一礼：“多谢。”
姬太良摆摆手，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淡淡道：“赵度，步瀚圣者的传承，你继承得很好，希望大战之后，你还能活着。”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赵度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
希望我活着？
呵。
......
帝国与姬太良达成秘密协议的消息，自然不可能公开。
但在合作构筑防线的这些日子里，帝国与新星国之间，确实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平静。
双方士兵在各自防区里埋头苦干，偶尔在交界处相遇，也只是点点头，便各忙各的。
姬太威坐在奉天殿御书房里，盯着面前那份关于联合防区兵力部署的奏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姬太良回来后，只是淡淡告诉他一句：“战争期间，不准动赵度，我答应了。”
没有解释，没有商量，只是通知。
姬太威当时就想发作，但姬太良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股武圣的威压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御书房，让姬太威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好大的威风。”
他只能冷笑：“朕这个皇帝，在你眼里算什么？”
“算需要保护的人。”
姬太良转身离去前，只留下这句话。
“帝国不能没有皇帝，但皇帝若执意内斗，帝国就没有未来了。”
“没有帝国，也就没有你。”
姬太威坐在龙椅上，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咬着牙，生生忍下了这口气。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得如同鬼魅。
……
曙光城星际港，第七号船坞。
一艘中型运输舰静静停泊在船坞内，舰体上喷涂着“田氏矿业第七勘探队”的标志。
这是田家名下十几艘运输舰中最不起眼的一艘，常年往返于边境矿星与曙光城之间，运载各种矿石原料，从来没有人多看过它一眼。
但今夜，这艘普通的运输舰，承载着田家本宗上下三百余口人的命运。
舰内货舱已经被紧急改造过。
原本堆放矿石的地方，此刻挤满了人。
老人、妇孺、以及田家核心的年轻一代。
没有行李，没有仆从，只有随身携带的微型个人终端和一些必要的营养剂。
所有人都在沉默，偶尔有孩童忍不住要哭，立刻被旁边的母亲捂住嘴。
田传厉站在舰桥指挥舱内，透过舷窗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曙光城。
这座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城市，今夜之后，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家主，所有人员已登舰完毕。”
身旁，田家总管低声汇报：“一共三百二十七人，名单上的人一个不少。”
田传厉点点头：“出发程序呢？”
“已经走完，帝国矿业总署的批文是三天前拿到的，名义是边境矿星紧急勘探，应对战时资源需求，所有手续齐全，没有任何问题。”
总管顿了顿，“负责边关的那位署长收到了我们的好处，他亲自签的批文。”
田传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启动引擎，准备离港。”
“是。”
运输舰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尾部喷射口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巨大的船体缓缓脱离船坞，朝着天空飞去。
舰桥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前方的监控屏幕。
那里，一道道扫描光束正在扫过舰体，那是海关的例行检查。
“田氏矿业第七勘探队，申请离港。”
通讯频道里，总管的声音平稳而专业。
“目的地，苍澜星域第七矿区，预计航程五天。”
“第七勘探队，核实批文。”对面传来机械的声音。
几秒钟的沉默，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批文核实通过。允许离港。一路顺风。”
“谢谢。”
运输舰驶出帝国领空港，进入预定航道。
当曙光城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舷窗外时，舰桥内终于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田传厉依然站在舷窗前，望着那片逐渐远去的灯火，久久不语。
是时候走了。
虽然之前自己公开声明与赵度切割关系，看似田家没事了，但他知道，姬太威这是缓兵之计。
之所以没有为难他们，一是帝国正值用人之际，二是来维持自己宽容的形象。
但之后呢?
等到他皇位坐稳了，外部威胁没了，百分百会对田家秋后算账。
所以找机会离开是必须的。
而此时两个国家共同驻防，上上下下的眼睛都盯着前线，正是最好的时机。
“父亲。”
田晓薇走到他身边，轻声唤道。
田传厉转过头，看着女儿。
她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
“到了新星国，就能见到他了。”
田传厉低声道：“高兴吗？”
田晓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田传厉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去吧，休息一会儿，路程还长。”
......
七天后。
曙光城，奉天殿。
当田家的运输舰驶入跃迁航道时，姬太威正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报。
案头堆满了来自各战区的战况汇总，每一条都让人心烦意乱。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影卫急报！”
影卫大统领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份加密情报。
姬太威接过，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情报很短：田家集体失踪，府邸空无一人。
星际港记录显示，七天前田氏矿业第七勘探队以边境勘探名义离开，目的地苍澜星域。
但苍澜星域方面核实，并无任何勘探任务安排。
这摆明了要跑路！
姬太威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情报被攥成一团。
“为什么不早说！”
“陛下……前几天大家都在忙着布防，田家那边……确实没人注意。”
“追！立刻给朕追！”
他厉声道：“通知边境舰队，拦截那艘运输舰，不管用什么理由，给朕拦下来！”
影卫大统领却跪着没动。
“陛下……来不及了。”
他低着头，声音艰涩：“根据航线推算，田传厉他们已经抵达了边关，等我们的命令传到边境，应该已经出境了。”
姬太威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得可怕。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侍从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口。
良久，他猛地抄起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
墨汁四溅，染黑了名贵的地毯。
“田传厉……好一个田传厉！”
“去你妈的！”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满是怨毒：“朕还没有动你，你倒先跑了！”
他大步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那片漆黑的星空，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追不上了。
“陛下，要不要通知武威王……”影卫大统领试探着问。
“通知他做什么？”
姬太威猛地转身，冷笑道：“让他看朕的笑话吗！”
影卫大统领低下头，不敢再言。
姬太威喘着粗气，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走了几圈，他忽然停下，转身看向窗外，声音冰冷如霜：“传令影卫，盯紧新星国那边的动静。”
“等战争结束……朕要让田家付出代价！让他们知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武威王，就说是……朕忘了。”
影卫大统领心中一凛，却只能低头：“是。”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姬太威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得如同择人而噬的鬼魅。
新星国边境，天凰卫防区。
当那艘涂着“田氏矿业”标志的运输舰跳出跃迁航道时，早已等候在指定坐标的几艘狼烟团巡逻舰立刻围了上去。
通讯频道里传来李隽的声音：“前方船只，请表明身份。”
“田氏矿业第七勘探队。”
对面传来田传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应天凰卫邀请，前来协助战时物资勘探。”
李隽咧嘴笑了：“欢迎欢迎，请跟随引导舰，前往指定停泊点。”
运输舰缓缓启动，跟在引导舰后面，朝着青霖星方向驶去。
舰桥内，田晓薇站在舷窗前，望着越来越近的那颗星球，眼眶微微发红。
就要见到他了。
就要见到那个让她牵肠挂肚、让她甘愿冒一切风险的男人。
运输舰缓缓降落在天凰卫基地的星际港。
舱门打开，田家族人鱼贯而出。
他们脸上带着疲惫，带着庆幸，也带着对未知未来的忐忑。
终于，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