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悔悟
他们高呼着帝国万岁，高呼着那些在战场上英勇奋战的将士们的名字。
几百年了，人类在于妖兽的对战中一直处于劣势状态。
别说去收复银河系外的失地了，就连银河系都几经差点沦陷。
尤其是那武圣妖兽，曾几何时更是需要两到三个武圣强者才能对付。
所以这次战役，成功斩杀了武圣妖兽，还扩张了人类领域，占领了过半的妖兽领域，可谓是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大胜。
比过年还要热闹兴奋。
夜幕降临时，无数烟花在曙光城上空绽放，将整座城市照得亮如白昼。
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美得如同梦幻。
帝国，赢了。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
武威王府，静室。
姬太良盘膝而坐，周身金黄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与深渊之主那一战，他虽然胜了，准确地说，是逼退了对方，但自己也付出了代价。
那最后一击，深渊之主的触须刺穿了他的霸道领域，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表面附着着深渊法则的力量，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让他难以愈合。
所以战后他一直在闭关疗伤，驱逐那些残留的深渊之力。
外面的热闹与他毫无关系。
某刻，那些金黄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收缩，将最后一缕漆黑的深渊之力包裹、绞杀、驱除。
伤口处的血肉开始缓慢愈合，虽然还需要一些时日，但已经没有大碍。
姬太良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那片逐渐平静下来的星空。
随后转过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他的那位皇兄，此刻正在做什么？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有些事，不是他能左右的。
……
皇宫御书房，与外面的欢腾截然不同，这里一片死寂。
姬太威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大战胜利的捷报，但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而是空洞地望着前方。
御书房的窗户开着，远处隐约能听到民众欢庆的声音，但那些声音传到他耳中，却显得格外讽刺。
胜利了。
人类赢了。
妖兽退了。
武圣妖兽死了。
多好的消息。
放在历代君王治下，这足以让皇帝荣誉加身，名垂青史。
但此时姬太威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赵度没死。
他精心布置的陷阱，他费尽心机引来的八阶宗师妖兽全部失败。
赵度不仅没死，反而借此突破到了八阶宗师，跻身于世间一流高手行列。
而他呢？
他还是那个四阶宗师，还是那个被皇弟压制的皇帝，还是那个在朝野上下失去民心的孤家寡人。
“陛下。”
身旁传来轻柔的声音。
总管林莲花端着一杯热茶，轻轻放在他面前。
“陛下，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喝杯茶，歇一歇吧。”
姬太威没有动。
林莲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陛下。”
她轻声道：“外面都在庆祝胜利，您身为一国之君，若出去走一走，看一看那些欢庆的民众，或许会好一些。”
姬太威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莲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庆祝？”
他低声道：“他们庆祝他们的，朕有什么好庆祝的？”
林莲花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您是皇帝，帝国的胜利，就是您的胜利。”
“那些欢呼，那些赞美，都是属于您的。”
“属于朕？”
姬太威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苦涩：“林莲花，你跟了朕二十年，你应该最清楚。”
“这场胜利，跟朕有什么关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前线打仗的是将士们，指挥战斗的是武威王，斩杀虚空之母的是汤九玄和赵度。”
“朕做了什么？朕什么都没做，朕只是在后方看着，等着，盼着赵度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可他没死，他又一次活下来了。”
林莲花走到他身后，轻声道：“陛下，您太执着了。”
“赵度他已经离开了帝国，在新星国，他不会再威胁您了。”
“您为何不放下这个执念，专心治理国家呢？”
姬太威没有回头。
“放下？”
他喃喃道：“朕也想放下，可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他。”
“看到他站在朕面前，用那种平静的眼神看着朕，看着他在朕精心布置的陷阱里一次次活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林莲花，眼中满是疲惫。
“林莲花，你说，朕是不是很失败？”
林莲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陛下。”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您不失败，您只是太在乎了一夕得失了。”
“在乎皇位，在乎权威，在乎别人怎么看您，却不在乎帝国在您手中能走向何方。”
姬太威愣住了。
“那些欢庆的民众，他们不在乎赵度死没死。”
林莲花继续道：“他们在乎的，是战争结束了，他们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他们的丈夫、儿子、父亲，能从前线活着回来，他们在乎的是明天能有饭吃，后天能有衣穿，妖兽的噩梦能永远消失。”
她看着姬太威的眼睛，一字一顿。
“陛下，您若真的在乎这个帝国，就该放下那些私怨，专心做一个好皇帝。”
“让民众过上更好的日子，让他们真心实意地敬重您、爱戴您，这才是您该做的事。”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民众欢庆的声音。
那些声音穿过重重宫墙，传到姬太威耳中，仿佛在提醒他，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良久，姬太威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林莲花。”
他低声道：“你比朕看得清楚。”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
“也许……你是对的。”
他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烟花再次绽放，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而在皇宫之外，欢庆还在继续。
民众们笑着，唱着，跳着，庆祝这场伟大的胜利。
他们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
他们只知道，活着真好，和平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