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煞髓淬体
冰冷的葬土冻土紧贴着后背,寒意如同细密的针,不断刺入陆辰早已麻木的躯体。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耳畔只有呼啸的风声——那是煞脉裂隙中涌出的、带着腐朽与死亡气息的“风”,如同亡者的叹息,永无止境。
陆辰感觉自己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不断下沉,周围是无尽的黑暗与压力。经脉的断裂处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楚,丹田星窍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混沌祖炁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寂灭星轮虚影更是黯淡如风中残烛。
帝陨金晶沉寂在星窍深处,那道细微的裂痕仿佛一张嘲笑的嘴,昭示着强行引动帝威的惨痛代价。
“要死了吗……”一个模糊的念头在黑暗中闪过,带着不甘,也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一路行来,万灵古墟、星陨洞、混沌祖地、葬土……无数次险死还生,终究还是到了尽头吗?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凉刺骨、带着奇异生机的能量,悄然渗入了他紧贴地面的伤口,顺着破损的经脉,缓缓流入他那近乎枯竭的身体。
这股能量并非他熟悉的星辰之力、混沌之气,也非寻常的天地灵气。它冰冷、沉重,带着浓郁的葬土死寂与归墟意蕴,却又在最深处,蕴含着一缕不可思议的、仿佛万物终结后酝酿出的“新生”本源!
是“葬土煞髓”!他身下的这片冻土,因靠近煞脉,长年累月被精纯煞气浸润,又在某种特殊的地脉条件下,凝结出了一丝最为精粹的“煞髓”!
这原本是至阴至邪、能侵蚀万物生机的致命之物,但此刻,对于陆辰这具生机近乎断绝、体内力量体系又极其特殊的身体来说,这一丝“煞髓”,却成了吊住性命、刺激身体本能的最后一根“毒草”!
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如同被扔进了万载玄冰之中!陆辰残存的意识猛地一颤,几乎要尖叫出声。
但这股冰冷并非单纯的破坏,它在侵蚀的同时,竟以一种霸道的方式,强行“冻结”了他体内最严重的出血和能量溃散,并刺激着他近乎停滞的生命潜能!
“呃啊……”陆辰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嘶哑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体表的伤口在煞髓的刺激下,传来更加剧烈的、如同被无数冰针穿刺的痛楚,但流血的速度却奇迹般地减缓了。
更奇妙的是,这股冰冷沉重的煞髓能量,在流入他丹田星窍时,竟与他那微弱到极点的混沌祖炁产生了反应!
混沌祖炁,乃万物之始,包容一切。即便是这至阴至邪的葬土煞髓,在混沌祖炁那微弱的、本能的牵引下,竟也开始被缓慢地分解、转化!
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且过程伴随着难以忍受的冰火交织般的痛苦,但确确实实,有一丝丝极其精纯的、剥离了负面侵蚀特性的“阴属性能量本源”和“大地归墟意蕴”,被混沌祖炁提炼出来,融入了陆辰的肉身与星窍!
这就像是在干涸的河床上,注入的不是清泉,而是混着泥沙的冰水。河床本能地过滤、吸收那一点点水分,哪怕这过程痛苦无比。
与此同时,沉寂的帝陨金晶,似乎也受到了这外来“阴属性能量”和陆辰濒死状态下生命本能的微弱刺激,其表面的那道裂痕,竟然开始极其缓慢地弥合!
虽然速度几乎无法察觉,且金晶本身依旧没有能量溢出,但其内部那片暗金色星云的旋转,似乎加快了一丝丝。
这种被煞髓“淬体”的痛苦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炼狱中煎熬。陆辰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冰寒中保持着最后一点清明,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熄灭。
渐渐地,他体内最致命的伤势被煞髓强行“冻结”稳定下来,不再恶化。
混沌祖炁也因持续炼化那一丝丝煞髓本源,而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力,如同火星般在丹田中重新点燃。寂灭星轮的清辉,也因神魂在痛苦刺激下的坚守,而变得稍微凝实了一点点。
终于,当那一丝渗入体内的煞髓能量被彻底消耗殆尽时,陆辰猛地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冰碴的黑血,眼皮沉重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线依旧模糊,但能分辨出铅灰色的天空和周围荒凉的景象。身体依旧剧痛无力,仿佛被拆开重组了无数次,但至少……意识清醒了,而且,体内有了一丝微弱的气感,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死寂。
“活……过来了……”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尝试着运转《混沌天经》最基础的周天,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混沌真罡,竟然真的被引导着,完成了一个残缺的循环!
虽然真罡总量可能只有全盛时的百分之一二,但这意味着,他重新拥有了自行疗伤的基础!
他强撑着剧痛,一点点挪动身体,靠在了旁边一块冰冷的黑色岩石上。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冒险,却又可能是唯一能加速恢复的事情——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右手,艰难地挖掘起身下那坚硬如铁的冻土。
他要寻找更多的“煞髓”!
既然一丝煞髓能吊住他的命,并刺激混沌祖炁复苏,那么更多、更精纯的煞髓,或许能以毒攻毒,在混沌祖炁的转化下,成为修复他这具残破身躯的“猛药”!当然,这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煞髓彻底侵蚀,化为葬土的一部分。
但他别无选择。待在此地,伤势恢复缓慢,且随时可能被其他危险存在发现。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
挖掘了约莫半尺深,指尖触碰到了一小块约莫指甲盖大小、入手冰凉沉重、通体呈半透明灰黑色的结晶——正是“阴煞晶”的雏形,或者说,是蕴含少量煞髓的凝结物。
陆辰毫不犹豫,将其握在掌心,再次运转混沌祖炁,小心翼翼地从其中抽取、炼化煞髓能量。
更加猛烈、更加纯粹的冰冷与侵蚀感瞬间冲入体内!陆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体表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剧痛远超之前!
但他紧咬牙关,紧守寂灭星轮清辉护住灵台,以最大的意志力引导着混沌祖炁,如同最精密的熔炉,一点点炼化、剥离那狂暴的煞髓。
痛苦在持续,时间在流逝。
一块阴煞晶雏形消耗殆尽,他又挖掘寻找。在这过程中,他甚至幸运地找到了两株生长在冻土缝隙中的“幽魂草”。
他小心地将其中一株嚼碎咽下,冰凉中带着一丝清润的药力迅速融入神魂,滋养着那些细微的裂痕,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另一株则被他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一块又一块微小的阴煞晶被消耗,陆辰的身体如同一个破烂的容器,不断被冰冷的煞髓冲刷、侵蚀,又被混沌祖炁艰难地修复、强化。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也极其缓慢,但效果却逐渐显现。
他断裂的经脉被一丝丝重新接续、拓宽,虽然依旧脆弱,但已能承受真罡的微弱流动。脏腑的损伤在混沌祖炁转化出的精纯能量滋养下,开始缓慢愈合。骨骼上的裂痕也被那融合了大地归墟意蕴的能量浸润,变得更加致密、坚硬。
最明显的变化是肉身。在葬土煞髓这种极阴至邪之物的反复淬炼下,又在混沌祖炁的包容转化中,他的体魄强度竟然在缓慢提升,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如同玉石般的灰白色光泽,对阴寒和负面能量的抗性大增。
当然,这种提升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后遗症。他的气息中,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丝葬土的死寂与冰冷,眼神也变得更加深邃、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这是强行吸纳、炼化葬土本源力量必须付出的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当陆辰感觉体内真罡恢复到了大约全盛时的一成,经脉脏腑伤势好了三四成,肉身强度甚至略有精进时,他停了下来。
不是不想继续,而是手中的阴煞晶雏形已经耗尽,且他感觉到,再继续吸收这种品质的煞髓,混沌祖炁的转化将越发困难,肉身和神魂可能真的会被葬土同化。
“暂时……足够了。”陆辰长出一口气,气息冰冷。他尝试着站起,虽然依旧踉跄,但已能站稳。活动了一下手脚,力量感虽然微弱,但实实在在。
他看向那道依旧在缓缓喷涌煞气的巨大裂隙,眉头微皱。影跳入了其中,生死未卜。而那道古老战意最后的警告——“将有大变”——也如同阴云笼罩心头。
“此地不宜久留。”陆辰做出判断。他需要先离开这片煞脉区域,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彻底巩固恢复,然后……再做打算。无论是寻找影的下落,还是应对可能到来的“大变”,他都需要更强的实力。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裂隙,心中默默记下此地的方位和特征,然后转身,朝着与裂隙相反、煞气相对稀薄的方向,迈开了依旧有些虚浮,却坚定无比的步伐。
葬土的风,依旧呜咽。
而在陆辰离开后不久,那道巨大的煞脉裂隙深处,那点暗金色的矛尖光芒,再次微微闪烁了一下。裂隙边缘的冻土,悄无声息地,又凝结出了几颗新的、更加晶莹的阴煞晶……